《紫传》焦小辉

8、蝶风化影 百门硝烟 姜学不断突

　　山还是那座山，山中自有神仙相。
　　云还是那片云，云中自有气运藏。

　　姜学再也不是从前的那个内心充满仇恨，对善恶是非耿耿于怀的普通女娃了。
　　一颗凡心入定，一切众生皆已平等。姜学彻底放下了那个二元对立的世界，也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那个结。周遭一切变得都是那么的安静，和谐统一。
　　赤炎飞天这几日在洞口外一直练习着捕猎的本领，它的个头明显比原来大了一大圈，羽翼变得更加丰满，受伤的翅膀也完全恢复原状，扑扑腾腾的在姜学身边现示着它的威武强壮，洞处口时不时地还传来它和姜学的嬉笑声。
　　“还是出去走走吧，见见世面，别呆傻了。”祝泉儿在姜学的身体里住的很憋闷。
　　姜学并没有发现山洞附近有什么人经过，小心嘟囔道：“是谁？……你是在跟我说话么？你究竟在哪里？”
　　“你自己想，该说的我自然会说。”
　　“听声音……你是上次那个……你到底是谁？！”
　　“不该问的别问！”祝泉儿反倒有些不耐烦。
　　“那我为什么看不见你啊？！”
　　“笑话！我在你的灵魂里，你怎么看的见我？！”祝泉儿仍旧没告诉姜学自己姓甚名谁。
　　“啊？！”姜学又惊叹又恐惧，这是她第一次感到真的有灵魂这种东西，“你……住进了我的灵魂？！你你你……是鬼么？！”
　　祝泉儿一阵窃笑。
　　姜学带着赤炎飞天走到河边，见到柳树的枝条开始抽芽，小鸟们也开始叽叽喳喳，“哇，快看啊！赤炎飞天，那边有许多漂亮的蝴蝶！”这些年姜学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五彩斑斓翩翩起舞的小生命，她仿佛又回到了丰富多彩的童年时光！
　　“哼哼，最多一副皮囊而已。”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在姜学脑海里。
　　姜学有几分生气：“你有本事自己出来看，别在我灵魂里！”姜学不管祝泉儿到底看得见还是看不见，自顾自的和赤炎飞天奔跑玩耍着。
　　“赤炎飞天，和你商量件事，你的翅膀已经恢复差不多了……嗯，我不可能呆在这里一辈子，我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姜学扭过身，对赤炎飞天坦诚地说道：“赤炎飞天，我最好的小伙伴，谢谢你陪伴了我这么长时间，帮我度过最艰难的日子……我们就此别过吧，赤炎飞天，你恢复得很好，你真的很棒，你自由了！”
　　赤炎飞天圆润胖胖的，显然它已经比从前壮硕了许多，它转过头，思索着姜学说出的话语，憨憨的一个歪头杀，满脸写着对姜学的恋恋不舍。
　　赤炎飞天扑腾着翅膀，一路陪着姜学来到桥边。“赤炎飞天，我相信总有一天你能一飞冲天的！再见了！”姜学向赤炎飞天挥了挥手，快速向另一桥头边跑去，眼神里噙着泪光，不敢把头转回过一下——那是姜学对赤炎飞天的告别，也是她对青县数年前的自己一次彻彻底底的告别！
　　“前面有个叫林水城的地方，有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我现在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啊。”姜学一脸疑惑。
　　“呆！走就是了。”祝泉儿引着姜学向林水城的方向前行。
　　其实祝泉儿之前一直是将身体隐在了一只蝴蝶里。那是一只曼丽且妖娆，有着仿佛女子般玲珑面庞，闪着一双汪汪圆眼，煽动着蓝黄明艳翅膀，发出耀眼弧光的，简直一只内含天地灵气的迷人小蝶仙！
　　对祝泉儿这种妖来说，身披一只蝴蝶皮，不仅能够行动来去自如、隐秘莫测，刺探情报、窃取真气，躲避追击……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伪装庇护所！只是蝴蝶的肉身寿命毕竟太短，灵气也会随着年岁的增加变得越来越弱。祝泉儿这才改了主意，决心另寻目标。
　　“林水城”，坐落在青岩镇，这是一个有号称百万之众的超大村镇，也是一个经济相对繁华且热闹的地界。
　　姜学来到城里的一条步行街，街上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人流密集处挤满来来往往的生意人，络绎不绝，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姜学抬起头，见显眼处高高悬挂着一横条幅，上面的几个大字引起了姜学的注意——“第七届百门比武大会参报处”！
　　原来这就是第九道仙界将要在林水城举行的第七届百门比武大会！
　　报名时间仅限十日，怪不得大家伙都争相参报呢！“嗯，这不是之前在青阳观，兰姑曾经提起过的……每时隔三年就要举办一届的比武大会么。”姜学突然回忆起来。
　　经过仔细打探，姜学得知：百门比武大会的规则也并不复杂——顾名思义，最先通过一百道闸门的比武选手判定为胜利者。胜利者将获得“百门之将”的称号！获得补充一倍体能功力的嘉奖！还将额外获得仙界赐予的三成仙力嘉奖！其代表的获胜队伍，每位选手也会得到补充一成功力的嘉奖！
　　“就这么简单？！”姜学有几分心动，且又有几分忧虑，她又仔仔细细地阅读了比武大会的规则栏——所有参会选手将被分成红黑两队，每支队伍总共要通过一百道闸门。其中每一道闸门的大门都张贴有“关闭”和“打开”的标识。遇到闸门“关闭”状态的比武选手，要在闸门口处自行等待百秒，百秒后闸门打开，方可通过，不得私自硬闯。而遇到闸门“打开”通行状态时的比武选手，也不得故意在闸门停留，必须快速通过闸门。闸门的“关闭”或“打开”状态是根据比武选手们的场上状况随时动态调整变化的！另外，此项比武大会是禁止私带兵器的，拼得就是最基础的气力功夫！
　　晌午，已经是参报的最后时日，而下午一时三刻比武大会就将正式开始了！
　　姜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静了一下，来到参报处。走上前刚刚报了姓名，随后就被告知已经把她分配到了“红队”。姜学服从安排换上比武服，看到红队的人马星星点点散布在各处——男女老少，杂七杂八，各行各业的，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大家吵吵嚷嚷的各执己见，都挺兴奋，也挺热闹。
　　姜学上前向大家伙一一点头打招呼，但大家并没有给予她积极地回应，也许是他们都没太在意如此一个瘦弱的小女生，身上能有什么功夫，也许他们是怕多增添一份累赘！也许……姜学不愿去多想了。
　　终于，百门比武大会宣布开场了！
　　比武的始发点，定在一处丁字口，姜学激动的向街角红方阵营跑去。街头两侧已经填满了围观群众，欢呼声震耳欲聋。
　　而在街对面，一面黑方大旗在风中昂扬飘舞着，接着是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呐喊助威声：“高云烈！高云烈！”只见一个身披绿色斗袍长相凶悍，目光坚毅，手握双拳的大块头威武的出现在了红方阵营前，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兄弟——
　　嗯，这个人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江湖人称“云山断手”的——高云烈！
　　“阵势果然壮观！”姜学暗自一叹。
　　不过，这还不是让姜学最担心的。最令她担心的，是在高云烈身边站着的两个人，他们竟然是——
　　“怎么是他们！”姜学心里惊了一下，目光扫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的眼眶上只剩下一根眉，另一只眼眉上的是一处很深的刀疤！“没错，是绺子！”不用说，另一个身材偏瘦又黑又矮的人，应该就是江湖人送外号“二哥”的人了。
　　“他们怎么也来这儿参加比武大会了？”姜学心里有些犯嘀咕，又有些激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毕竟这二人的突然出现，让姜学的报仇计划提前了许多！
　　不过，在姜学的心里好像这一切都过去了。她尝试着让自己再次生气，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了，曾经的那些血海深仇像一缕烟丝一般，在空气中，说弥散就弥散了。
　　就在这时，那二人也看到了姜学——
　　“这……二哥，这个不是在山上庙里咱们见到的赤脚小乞丐么！坏了二哥！咱们完蛋了！这个小屁孩儿一定偷听到我们的事，要是她讲了出去，我们这回就真完蛋了！”绺子用手指着姜学，皱起眉头大嚷道。
　　“镇定点儿！”二哥低声吼道：“你嚷什么嚷！今天这种重要场合，绝不能让这个小屁孩儿搅了我们的大事！”
　　“是二哥，我听你的，要不……我们先跟大哥商量一下吧。”
　　“不必！等等！先看看她想干什么！”二哥抬起手，示意绺子先暂停行动。
　　“嘭——嘭——嘭！”
　　随着几声鞭炮的轰鸣声，大家竞相出发了！
　　姜学出发之时，就被大家伙挤到了后面，绺子恶狠狠地瞪了姜学一眼，扭头和二哥一起走了。姜学虽说身材不高，更谈不上魁梧挺拔，但也算是身轻如燕，关键是凭借对时间的计算，对闸门开关的把控，姜学前二十道闸门还算十分顺利的通过了，几十名红方队友，也个个身姿矫健，从姜学身边疾驰而过，争先恐后地追逐着。
　　“队友，没看出来，跑得还挺快啊！你叫什么名字？”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问候声。姜学原本不想多做回应，脚下步伐没有一丝减缓，只是扭过头淡淡地瞄了一眼——
　　哇！一张好清俊的脸！
　　姜学立即放慢脚步，上下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只见他皮肤细腻，脸庞轮廓分明，眼角微微上挑，眼眸狭长灵动又闪烁，高高的鼻梁下正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叫姜学，你呢？”看着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生，姜学夹着声音怯生生的回应。
　　“奥，我叫宇文成好，四个字的称呼会有些拗口，你叫我宇文就行。”
　　“宇文成好……”姜学心里念叨着，怎么感觉一个好耳熟的名字？
　　姜学没多想，继续向前行进。前面人已经离她有数米之远了，扬起的尘烟让姜学喘不匀气。摇手弹了弹眼前的灰尘，姜学抬起头，远远的见前方写着大大的字“第二十六道闸门”——“怎么跑了这么半天……才过了六道闸门！”姜学有些灰心丧气。
　　身后的宇文好像看出了姜学的疲惫，伸出手向姜学递过一个水袋：“嗯，给，补充点儿水吧。”随即擦了擦鬓发两边的汗渍，又向下一道闸门跑去。
　　“喂——喂，我说，你这样跑……就算把腿跑断了，也坚持不到最后啊！”
　　姜学猛的回头，身边一个人影也没有：“你……你怎么还跟着我呢？！”姜学想起来他是脑子里的那个人。
　　“呆话，我要是一走了之，你现在立刻变僵尸了！”
　　“啊？为什么？你快把我的灵魂还给我！”
　　“现在不行！夺了魁再说！”祝泉儿见姜学又在犯呆，决定先稳住她。
　　“夺魁？可我现在已经累的不行了……”姜学从没想过自己能赢得比武大会，拿什么第一。
　　“笨！运气！”
　　“啊？凭运气啊？凭运气我干脆去投骰子赌大小点算了！”
　　“可真笨！我是说你体内运真气！老道士就知道纸上谈兵——只会念经书！”祝泉儿仿佛有一万个嫌弃，“听好了！先要气沉丹田，在关元处运气，等气浑厚了，两脚迅速腾空，两臂随之摆动，你试试！”
　　姜学闭上双眼，按照祝泉儿说的，深吸一口气，将真气运行至关元穴，攒足气力，抬起单脚，尝试着蹦了蹦，结果整个身子一下蹿出十几米远！姜学惊喜万分：“哇噻！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功法？！”
　　“呆！快点儿走，别秀了！后面的人要追上来了！”
　　“哦！”
　　姜学这次步伐频率就快多了，体态也感到轻盈多了，一个不留神，就跑到宇文前面去了。
　　宇文一开始还没留意，后来发现是姜学超过自己了，还以为她刚才在后面偷偷吃了什么东西，补充了什么高能量的食物。心想：“休息了一下……就这么管用么？！”
　　姜学这次没有再过多停留，也没再抱怨，而是沉下心来一鼓作气向前冲。很快她通过了第四十道闸门，第五十道闸门，第六十道闸门……眼看姜学的赛程已经过半了，几个速度快的队友就在眼前了，挡在她前面的选手也是越来越少了。
　　“谁？刚刚是谁过去了？！”比武大会赛程过半，高云烈仿佛还没有拿出真本事，正悠闲地听着身边人唱着小曲儿，缓慢地向前溜达着，突然他发觉一个身着红方队服的影子从身边划过去了，“快，快去拦住那个臭丫头！你俩，再加几个，给我一起上……”
　　“是，大哥！”绺子和二哥带了几个弟兄一个箭步冲了出来。
　　“跑不过就干掉他们几个！”高云烈发话要动真格的了！
　　“站住！你给我站住！”
　　姜学见后面人紧紧追着不放，心里非常紧张，脚下一个瓣蒜——摔了个人仰马翻。
　　“唉！”祝泉儿对姜学的指点江山可真是有心无力！
　　“哼哼，一个小丫头片子就这点儿能耐，还敢来参加比武大会？！回土坷垃上啃你的窝窝头去吧！”
　　“哈哈哈哈……”黑方几个彪形大汉一边嘲笑着姜学，一边趁机超越过去了。
　　“关你屁事！呸！”红方一对打铁夫妇实在看不下去，回怼了回去。
　　“呦！还敢有多管闲事的？！速速报上名来！”绺子冲过去一把推倒控制住了女铁匠，刚要转身对付男子。
　　“老子就是姓关你屁事的关！打就打，怕你不成！”只见男子一个顶心肘将绺子架翻在一旁，紧接着又一个马前抬腿，掀翻了另一个打手，顺势再拽起自己的媳妇。
　　黑方见势不妙，几个打手用了个眼色，一起围攻了上来。
　　“当家的，小心！”女铁匠环顾四周，提醒着身边的男子。
　　红方也毫不示弱，只见宇文和赤膊上阵的两位壮士已然朝这边赶来——“关老弟，我们来了！”这二人是镇上三大武馆之一的“劲武堂”创始人——沈洪、沈泽兄弟，二人最擅长的是五行拳。
　　加上周围群众的助威呐喊声，很快双方打在一处，一片乌烟瘴气，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那个人送外号叫“二哥”的，并没有参与两方的缠斗，而是调转方向，他向姜学这边追来——“看招！”
　　姜学试图爬起来逃跑，腿一发软，一个趔趄身体没撑起来，无奈只得翻滚到一旁先躲一下，然后姜学下意识的用胳膊想要阻挡对方的杀招。
　　“怕什么！不要躲！出招！”祝泉儿在姜学耳边发出口令。
　　“什么？”姜学赶忙从脚边抓起一把土，紧了紧攥了攥，然后向二哥扬了过去，尘土在空中如天女散花般撒开。
　　“真笨！这能有什么杀伤力？！要用气！”
　　“啊？用气？……”姜学情急之下只能乖乖听话照做。
　　“呆！听好，把土收在掌心，先将气提升到胸腹腔，然后腰部用力带动肩膀，牵引手臂，将气凝结成一团，运至两臂掌心，然后快速出掌把土崩出去！”祝泉儿详细地说明动作要领，“需要瞬时的爆发力！动作要干脆利落！”
　　“嗯，我试试。”姜学又抓了一把土捏在手里，按照祝泉儿说的方法运气，再行气至两臂手肘掌心处。等气力到位，一堆散沙很快凝成了一个药丸大小的土石块。
　　“快！出手！”
　　姜学瞄准二哥，两手的飞石一前一后的一起弹崩了出去！飞石比想象的速度还要快，二哥本以为姜学一个女流之辈不擅长武功，不曾想她还真出了招，赶忙一个闪身闪了过去！飞石虽然没有打中二哥，却打中他身后的另一个彪汉！只听一声惨叫：“哎呦！”彪汉双手捂住自己的半拉耳朵，鲜血横流。
　　“这只是权宜之计，咱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