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传》焦小辉

14、阴错阳差 混闯鬼口 紫微二人做

　　这是一条幽深昏暗，且伴有一股泥土潮湿的霉味，似乎很神秘又很古老的隧道。姜学和宇文来不及感受更多，就一前一后从隧道滚落了出来。
　　眼前依旧漆黑一片。姜学有些瑟瑟发抖，宇文上前紧紧搂住姜学：“别怕，学，有我在呢。”
　　“嗯，我没事，那你怎么样了？耳朵好些了么？”姜学感到一丝温暖，关切地反问道。
　　“我啊？不怎么样……我超级饿啊。”
　　“讨厌！就知道吃呀吃！”姜学挣出宇文的怀抱，朝前方寻去。
　　“哇，宇文，你快闻闻——好香啊！如你所愿，那边摆着好多美食哇！”
　　宇文放开手，探出头向前张望——在一个巨大的大圆石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炊金馔玉。
　　比人脸还大的螃蟹色泽红亮，整只烧鹅滋滋冒油，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肉汤泡，还有各种样式的没见过的十分诱人的糕点，各色叫不上名字的水果，颜色鲜艳，果肉饱满。碗落着碗，盘子搭盘子，上上下下的足足摆了整整五大层……宇文已经忘了自己有两天还是三天没吃过饭了，哈喇子坠在半空，舌头不听使唤的想往外探！
　　“姜学，我不是在做梦吧？我不是饿的眼花了吧？”宇文揉了揉眼睛，使劲掐了自己脸一下，“哈哈哈，终于可以饱餐一顿啦！”
　　“你先吃吧，我四处看看这里是什么人在住。”
　　“没有人住岂不是更好？咱们可以白吃白喝了！”说完，宇文喝下一茶壶水，朝着一只熏鸡就下了手。
　　“闭嘴，吃你的！”
　　“等等宇文！快看那些杯子，为什么有的是空的？有的还剩了半杯水？”
　　姜学话音未落，突然，中间的石磨盘慢慢启动，旋转了起来！此时宇文才发现，摆放各色菜肴石磨盘的下方竟然是悬空的！
　　石磨盘旋转起来强大的引力连带宇文一起向下转去，而他们头顶上方的一层石磨盘随之就要压下来！
　　“姜学——”
　　姜学被巨大的转动声震住了，见到宇文快要掉下去，伸手便去抓，力气太小，石磨盘旋转的引力又太大，姜学一下子被宇文拖住，跟着一起掉到了下面一层。
　　二人晃晃悠悠的还没站稳脚跟，发觉下面一层有些不对劲，前方竟然有几具顶着小脑袋挺着大肚子的饿鬼，手拿着杯子正盯着他俩看！
　　“姜学——我想吐！”宇文见到饿死鬼，想着刚刚自己才吃着那些东西，弯着腰心中一阵犯呕……
　　二人还没来得及拔腿跑，从上层跟随他们一起坠落下来的，又出现四五只饿鬼！
　　“快跑！你后面……饿死鬼！”
　　姜学第一次见到真的饿死鬼，饿死鬼由于嗓子眼儿太细，根本吃不下什么大块的东西，只能拣一些流食填肚子，但是，他们因为长期吃流食，是根本填不饱肚子的，所以他们不停的在吃在喝，那些剩下的一半又一半杯子的水，正是他们吃喝剩下的。
　　姜学可不想自己变成饿死鬼的盘中餐，脚底像抹了油，拔腿便跑。
　　“哎，等等，那边笼子……笼子里有鸽子！”姜学突然看到地上散落着几只鸽子笼。
　　“啥时候了都！别想着吃了，快跑吧！饿死鬼们追上来了！”宇文成好拉住姜学，想要继续向前。
　　姜学一把挣脱了他：“谁想着吃啊？！快给寺里的师兄弟们发信号！”
　　“哦对对……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宇文打开鸽子笼，抓起两只鸽子，往怀里一揣，继续向前逃窜。
　　二人逃到一拐角暗处，连忙俯下身，躲了起来。
　　“姜学，咱们得找个出口出去，这里实在太危险了！”
　　“宇文，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涅槃回魂凝心丹就藏在这寨子里。”
　　“你是说……宇宙之心会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
　　“真的，是直觉。你有没有感受到一股丹药的气？”
　　“哪有啊？依我看，这儿只有妖魔鬼怪危险的气！姜学，咱们快离开这儿吧。”
　　“宇文，你先静一静，雷霆方丈之前说过，宇宙之心是由一百位天选之人花费九九八十一天共同炼化而成的，它可以换回十万条性命，足足十万条！”
　　“可是……”宇文认认真真地思考着姜学说出的话。
　　那群饿鬼不知什么时候嗅到了他们的蛛丝马迹，朝这边又扑了过来，仿佛想要把二人撕碎，分散吃掉！
　　“宇文，我们快跑到石磨盘，往下层爬，等磨盘开启转动，咱们就一起跳到最下面去！下面一定有出口通道！”
　　“好！”
　　二人随着石磨盘的再次开启转动，迅速向下坠落——一直坠落到了最底层。
　　周围的空气中没有一丝丝生机，黑暗中只有死亡的味道。巨大的石磨盘上只剩下光秃秃的空盘子空碗，地上散落着一些摔碎了的碎碗渣，还有一些饿死鬼的尸体。很显然，它们已经饿死很长时间了，尸体已经腐烂，散发着恶臭。
　　紫微二人捂住口鼻，一阵唏嘘：“原来它们也有阶级之分啊！”
　　继续向前，前方的路似乎像是出了山寨，似乎又没走出山寨，四周山石陡峭，漆黑一片，气氛静得让人毛骨悚然，勾魂索链上的骷髅头随处可见。不清楚在什么位置，不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脚下的路又湿又滑，也不知道滴下来的是雨水还是其他的什么……姜学不敢多想，只是紧紧的抓住宇文，手不听使唤的抖。
　　“阎罗大地狱！”宇文见到这几个字，身上接连闪了几个激灵，眼睛瞪圆了又看了好几遍，感到万般的不可思议！脊背却嗖嗖地往外冒凉气。
　　“姜学，快，躲到我后面！”宇文伸手护住姜学，让姜学躲在自己的身后。
　　“把后面的带上来！”一个声音让姜学眯住眼睛忍不住的偷偷向外张望——老阎王正襟危坐，手握朱砂笔，正审阅着生死簿。
　　紫微被两只小鬼推着，动弹不得，一步一步挪着脚走上前去。
　　“紫微？又是你俩啊？”老阎王抬抬眼皮，冲二人说道，语气中带着见怪不怪的口气，手中的笔还一勾一勾的，勾的紫微二人心魂一蹦一蹦的。
　　“姜学，他……他是怎么……怎么知道我们的？”
　　“宇文，他刚才说了个又字。”
　　“又？这说明……说明……”
　　“我问你们话那！行，不应就不应吧，快去吧，他们都等着你俩呢！”老阎王有些不耐烦，催促着二人继续朝外面走。
　　宇文侧着头向右手边的门一看，大大的三个字——“审判处”！宇文吓得浑身发软，要不是搀着姜学，恐怕要栽在地上！
　　紧接着，探出一个影儿，头带高帽，二人被另一个小鬼带走了。
　　“这里怎么来了这么多的人啊？！宇文？”姜学他们缓缓的挪着步子，见前面排着老长老长的队伍，仿佛大家不是来受刑审判的，倒像是来告御状的！
　　“是挺奇怪。”宇文一颗惊悚的心，似乎因为人数众多，而变得安全踏实了起来。
　　突然，耳旁传来阵阵嚎叫声——
　　“不要挖我的心啊！我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啊！”
　　“快快招来！”
　　接着是一阵哭丧棒的哀号声。
　　“我是无辜的，我只是个看热闹的啊！是他们杀了我啊！”
　　“闭嘴！”
　　只见两三名小鬼从火盆里拿出火钳子，面前架着几口大油锅，从里向外“咕嘟咕嘟”冒着大火泡。
　　审判处里的这几口大油锅看着就让人心悸，四五具肉身模糊的躯体被吊在角落的铁架上，等待处刑。紫微二人看得肝胆直颤，心也不知不觉地提到了嗓子眼，浑身上下被冷汗浸透了……这意味着，他们离亡魂越来越近了。
　　“宇文，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啊。”
　　“不对，你的脸，你的胳膊，你的脚……怎么全是透明色的了？”
　　“姜学，你……你怎么也是透明的了！”
　　二人望着彼此，肉身已然不复存在，只剩一副灵魂轻轻漂浮着，再过片刻，恐怕灵魂的部分都要分离到异处了……姜学和宇文手戴镣铐不禁默默地紧紧拥抱在一起，一句话也说不出，——不知道过了审判处，去了奈何桥，二人的来生又将会是怎样。
　　过了审判处，小鬼推搡着姜学和宇文继续向前走，路过一处类似“冷宫”的地方，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堆积如山的脏器——心脏！有的还鲜活运动着，大部分已经硬如铁石般的暗褐色，已然停止跳动很久了。
　　宇文又有些犯呕，眯起眼睛不敢直视。“这是怎么回事？”姜学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鬼儿不瘟不火地回道：“你问这些啊？这些心脏原本是一群不服判决，排队等着重新再上告审判的，结果没等到第二次审判，人就死了，只能等下一世轮回了……数量太多，没地儿放了，只能暂且扔在这儿了。”
　　“这……看上去得有几千颗心了吧？那他们需要多久能第二次审判啊？”宇文也很疑惑。
　　“不知道，大概……三生三世吧。”
　　宇文十分惊讶：“什么？！等个审判结果要这么久？！那边我看不是还有公平秤呢么？！称一称，计算计算，判决公正应该不难吧？”
　　小鬼白了宇文一眼：“你是说那堆公平秤？早就不用了……它还没我眼睛好使，目测丈量得准！”
　　“什么？！那怎么裁判啊？凭什么依据呀？”
　　“随意……看心情……哎呀，都差不多……你们俩，费话怎么那么多！上面每年也有考核指标的！不用你们俩个家伙操心啊，用不了多久，你们的心也会送这儿来的！”小鬼儿有些不耐烦。
　　“啊？我们的心也会来这儿？！那你不如干脆现在就杀了我俩得了，直接来个判决书，我也死得痛快！我可不要再等上三生三世！”
　　“去去去一边呆着去！想得美！排队排队，慢慢熬着吧！”
　　“啥？这叫什么事啊……这回想死都死不成啊……”宇文说不出来的绝望，“那可以商量商量插个队么？拜个管用的神仙？”
　　提到神仙，小鬼儿来了精神：“管用？假神仙肯定不管用，真神仙……估计那边也正排着队呢，快去吧，去晚了你也就凉了。”小鬼用手指着二人，“去去，你俩去那边等着，得先办道手续。”
　　小鬼儿转身离开，宇文此时似乎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丝刚进来时的那种恐惧，而只剩下无限的绝望和迷茫……
　　“宇文，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听了小鬼的一番话，姜学也不知所措。
　　“学，他说在这儿等死要三生三世……不如刚刚……我们多吃一点儿了。”宇文蹲在地上，眼大无神，呆呆地杵在一个角落，想哭都哭不出来，“可我既不想作饿死鬼，更不想作冤死鬼哇……”
　　“宇文，你猜，那些……里面会不会有青县的乡亲们，会不会有我阿爹阿嬷……”姜学的一句问话，打断了宇文的一身怨气。
　　“学，学！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青县的乡亲们不会有的，阿爹阿嬷就更不会了……你别胡思乱想啊，小鬼儿它瞎说的。”宇文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学，还有我在，我保护你，咱们一定能走出这个鬼地方！再说……再说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我们，我们还有好多使命要去完成呢，你得振作起来昂！”
　　“我没事……就是感觉有点儿累，没事……”
　　“姜学！大家需要你！我需要你——”宇文用力拉着姜学，“走，我带你去找好吃的！走！”
　　小鬼儿很快回来了，手里多了张破纸条。前面的门洞看着挺亮堂，门洞上方写着“回魂处”。不用说，里面关押的是各种灵魂。宇文和姜学不知不觉地将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回魂处——这又是干嘛？”
　　“回魂处么？”小鬼一脸不屑地回应“那是给酆都大人专用的，她会把洗干净的纯灵放在这里，等待合成，或者再次分裂……反正全由她一人说了算！”
　　“怎么好像有个灵魂很疯癫的样子啊？”宇文发现了祝泉儿，怎么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也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祝泉儿的灵见到了自己的仇人，情绪激动起来，恼怒至极。
　　“那是很久以前的灵了，酆都大人只是说不让靠近。”小鬼儿好像着急要去办更重要的事，“好了，你俩就不要乱打听了，我劝你还是乖乖的在这里排队等着，呆会儿你就知道该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