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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收买人心 ...

  •   萧昭随这一声尖锐的通报声看去,只见陈宁着一袭深黑色蹙金龙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的眸色深沉,情绪不可窥探万一,眉目间带着上位者不可一世的威仪,昔日谦和温润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进来殿内后,并没有去看躬身行礼的元攸,只是经过元攸时暂时停了下来,冷冷撂下一句“回你的关雎殿去”,就走到萧昭身前来,过程中,他始终注视着萧昭,只是萧昭再平静不过的眸子激怒了他。他倏然转身,对停在原地的元攸呵斥道:“听不懂朕的话吗?滚下去!”

      元攸这才缓过神来,赶忙服了服身子告退。

      而大殿霎时间沉寂下来,斜阳余晖渐渐消散,昏暗光线下,萧昭更加分辨不清陈宁阴晴不定的一张脸。她淡淡开口问道:“陛下是来兴师问罪的?”

      陈宁怒气上头,头晕脑胀,他揉了揉额际,质问道:“为何回宫的第一件事,不是来向朕复命?”

      萧昭却只是反问道:“陛下还记得,大婚之夜,臣妾对您说过的话吗?”

      陈宁眉间微蹙,不耐烦道:“突然提这做什么?朕在……”

      萧昭别开眼,将情绪尽数掩藏于浓密睫羽下,打断陈宁的话,“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陈宁身子滞住,语气稍缓,“皇后这是何意?”

      此时余晖尽散,掌灯的宫人推门时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陈宁挡在萧昭身前,转身呵斥宫人道:“不是让纯熙拦着你们不准进来吗?不要命了?”

      宫人忙俯身跪下赔罪,大气都不敢出。

      萧昭绕过陈宁,上前接过宫人托盘里的烛台,吩咐宫人退下。宫人见陈宁没有说话,这才起身告退。

      萧昭折回殿内,取出灯罩,将宫灯点亮,过程中,她一言不发,直到感受到身后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

      她有些意外,手上动作微微一滞,只听身后陈宁道:“大婚之夜,朕被元妃身边的人叫走,实在是身不由己。而后种种,也是为了早日掌权。朕以为,皇后是懂朕的。”

      萧昭被陈宁圈在怀中,一动也不敢动,闻及此言时,她平静的眸子如惊鸟掠过,闪过一丝涟漪,只是她很快又平复下来,诚然道:“一开始,臣妾是真的感激陛下。因为有东梁皇后的这个身份,臣妾才得以脱离南宫,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臣妾自小得父皇厌弃,又怎么会不理解陛下的困境?所以那时候,臣妾是真的希望,能与同样孤独的陛下,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只是那时候的臣妾忽略了,陛下先是皇帝,是君主,而后才是臣妾的夫君。”

      陈宁将头抵在萧昭的肩,和声道:“这两者并不冲突。”

      萧昭将烛台放在桌上,摇头道:“臣妾常常分辨不清楚,真正的陛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是否多年前的某个夜晚,陛下也曾与元妃这样秉烛夜谈,推心置腹呢?”

      她缓缓垂下眼,推测道:“或许,还有云苏,是吗?”

      “陛下惯会拿捏人心,会不会,也早已经分辨不清,真正的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陈宁松开手,眸色倏然转冷,他掰过萧昭的肩,抬起她的下颌,逼迫她对上他的眼,冷声道:“皇后一定要同朕如此讲话?”

      萧昭笑得苦涩,“陛下不妨先说说,今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陈宁掀了袍子,在桌边坐下,以一种探究的语气道:“今日你一回来,就找兰西拿了当日淮安侯中毒的案卷。”

      萧昭点头,“臣妾不过是想为陛下分忧。”

      陈宁冷笑道:“除此之外,皇后就没有什么别的想问朕的?”

      萧昭亦在桌前坐下,为自己倒了杯冷茶,“臣妾问陛下,陛下就会如实作答吗?”说到此处,她抬眼看向陈宁,而陈宁此时亦为此言所惊,倏然抬头,正对上萧昭的眼。

      天地岑寂,萧昭仿佛听见了烛花滴落的声音。

      而陈宁喉结涌动,欲言又止。

      萧昭了然,她起身对陈宁拜道:“陛下,臣妾乏了,就不送您了。”

      元攸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关雎殿的,入宫多年,即便是元家倒台,陛下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待她。

      她深觉是受了奇耻大辱,更知道,今后在合欢殿将永远抬不起头。是而回到关雎殿,她便呵退宫人,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殿中。

      她蹲在床角边,将身子埋进双膝,回忆起与陈宁初次相见时,他躲在假山后面,身子瑟瑟发抖,他说他冷,她便将自己的狐裘搭在他身上,一双小手环抱住他,他的身子却始终止不住地战栗。
      那时候,她就捂热不了他。

      后来再见是在元府,他知道了她的身份,对她另眼相待,关怀备至,更是许诺过她一生。

      她沉醉在他编织的美梦里,只是没想到,一生如此短暂。梦醒后,天色晦暗,她也失去了在这漫漫长夜,坚持下去的理由。

      仿佛过去了许久,她感受到推门进来的脚步声。她警惕地抬眼,却看见了手执宫灯,此生不应该再见的人。

      她缓缓向她走近,行至床榻前,她也随她一般蹲下身子,将宫灯置于她们之间,关切地问道:“小姐,你还好吗?”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她了。

      隔着金黄色光晕,她感觉自己仿佛又跌落梦中,恍恍惚惚间,她疑惑道:“云苏?你没死?”

      云苏笑笑,将手腕上的玲珑玉带解开,上面赫然两道深深可怖的瘢痕,元攸倒吸一口凉气,问:“是谁?”

      云苏将玉带重新绑上,回答道:“两道疤,捡回一条性命,已经很好了。”

      宫灯将云苏的一张脸映照得无比哀凄,落于元攸的眼底,她后知后觉道:“是陛下?”

      云苏垂眸,元攸见状,却更加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她不可置信道:“为什么?陛下不是,很宠爱你吗……”她的声音随她的猜测渐低,她笃定道:“利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利用!你是元家家奴,我是父亲唯一的女儿,他是要利用我们,搬倒元家,掌握大权。”

      “从前元翕的话,我怎么半个字都听不进去。”说到这里,她忙问道:“云苏,本宫……我的母亲,还好吗?”

      云苏迟疑道:“奴婢只知道,侧夫人没有死,现在应该是在北汉。”

      那就对了,与皇后说的话都对上了。元攸抓起云苏的手,小声道:“云苏,当务之急,我们能相信的,暂且只有皇后了。”

      “你想不想,改变现状?”

      从合欢殿出来,一路上,陈宁一句话也没有说,回到合宣殿后,他方才急召杨诚进殿。

      他问杨诚:“北汉的人到樊城了,有没有查到,队伍里混进了不该出现的人?”

      杨诚拱手,恭敬答复道:“此番北汉使团是由北汉太子殿下带队,入城时,并未查见有可疑的人。”

      陈宁打量着杨诚的面色,语气淡然,“是吗?”他缓缓走下殿前石阶,走到杨诚的身前,询问道:“朕听闻,刘承胥染了风寒,你并没有看见他的真容。”

      杨诚后撤半步,跪下请罪道:“太子殿下身份尊贵,臣不敢造次。”

      陈宁脸上挂着一个浅淡的笑,他将杨诚搀扶起身,和声道:“杨卿不必如此紧张,朕只是随口问问。”

      他转身欲上台阶,却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折身回来,对杨诚道:“皇后身边的兰西,去探一探她的底子,倘若是南国暗探,想办法处置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见杨诚有所迟疑,他便拍了拍杨诚的肩,“不过是个宫人,倘若要挑拨帝后关系,自没有存在的必要。”

      此时夜色已深,寒风骤起,将萧昭书案前的案卷吹乱。

      兰西赶忙将轩窗阖上,又为萧昭再搭了件披风,换了个手炉,劝道:“淮安侯的事固然要紧,但是娘娘也要顾及自己的身子。”

      萧昭点头,抬眼看向兰西,迟疑片刻,终究还是道:“姑姑,本宫要做一件极其凶险的事情……”

      兰西手上动作一滞,她抬眼看向萧昭,却见她的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她便道:“承蒙娘娘看得起,唤奴婢一声姑姑,奴婢自然,也该全力为娘娘谋划,您若信得过,不妨将此事托付与奴婢。”

      萧昭垂眸,“姑姑一直做得很好,是本宫任性,一意孤行,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哪敢再叨扰姑姑。只是本宫心中存疑,不知道做这件事,是对是错。”

      兰西服身道:“娘娘长大了,也已经掌管后宫,身居一国之母,大事上,可以有自己的决断。”

      萧昭点头,坦然开口道:“就算会因此倾覆整个东梁,您也觉得对吗?”

      兰西闻言,忙上前捂住萧昭的嘴,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殿外有无数陈宁安排的暗卫在。待确认殿外没有动静后,方才开口道:“奴婢知道,这件事,娘娘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萧昭上前环住兰西的腰,一如小时候一般,阖上眼,享受着片刻的安静,舒然后,她方才起身对兰西道:“多谢姑姑。”

      兰西叹了口气,怀念道:“奴婢只盼着娘娘能同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的。”说到此处时,她不禁垂首,回忆起了多年前那个完全错信她的郑妃,她有些心虚地别开眼,不敢再去看萧昭,只好说道:“奴婢还为娘娘煮了宵夜,现在该去看看火候了。”

      萧昭点头,却在兰西转身离开之际,忽然叫住了她。

      兰西看向萧昭,萧昭却只是浅淡笑了笑,嘱咐道:“姑姑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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