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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的粉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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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鱼做了一晚上不安稳的梦,梦里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地方,放眼望去建筑古色古香,仿若仙境,像86版西游记的天宫。
可等她走进那扇恢弘的棂星门,青砖瓷瓦陡然崩塌,灰尘喧嚣而上,逼得晁鱼不得不暂时闭上眼睛。
再睁开,灰尘全数散尽,云烟依然缭绕。
只有数座大厦腾空而起,不像现实生活中那样需要牢固的根基,晁鱼一一看过去,觉得或许面前的建筑或许不能称为大厦了。因为它们的外观已经超出了人类正常的认知。
比如离晁鱼最近的那座,它不是方正的,而是浑圆饱满的水滴形,从深蓝色判断构造它的材质大概是玻璃,在它四周还时不时有微弱的闪电划过。
这还算是比较正常的,除此之外,晁鱼还看见了纯白色形状像云的,云层里偶尔浮现一两条长着翅膀的鱼,有完全透明的,至于晁鱼为什么笃定那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会有建筑,是因为突然出现的漫天飞舞的花和掺杂的绿叶,最终都被吸入了那处,像进入了另一空间一样。
还有排成一排的不同时期不同圆缺的月亮形建筑,连亮度都不一样。
看着眼前这些建筑,晁鱼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在做梦。
但她没有急着寻找醒来的方法,而是尝试着抬起右脚踏向面前的虚空,如她所料的,脚底飞快凝聚起一阵微风,但这风很微弱,弱到似乎只能吹乱几片树叶,可晁鱼稳稳地站在了上面。
并且她很快迈出了第二步,左脚踏在了右脚之上。
稳稳当当。
晁鱼凌空而立,纯白的衣裤被风鼓起,猎猎作响。
可梦里的风到底和现实不一样,没有扑面而来的凉爽,只是一阵流动的空气。
晁鱼适应片刻,加快了速度,一步一步,踏上去,终于逐渐靠近被闪电包裹的水滴形建筑,在还差大概七步的时候,空间,或者说是梦境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人影赫然出现在晁鱼面前。
待看清来人后,晁鱼惊得脚下一抖,险些从高空直直坠落。
面前的人还能叫做人吗?
是它?还是祂?
祂根本没有一张人类该有的脸,本该生长五官的地方在不断变换着,时而出现一双和眼镜蛇一样的竖瞳,时而蒙着一片雾,呈现出看不清的混沌,时而以一种诡异地方式长出眼睛、鼻子,却缺斤少两,没有眉毛,嘴巴,该安置这些器官的地方光滑而平坦。
就在晁鱼惊魂未定的时候。
祂忽然开口说话了。
用祂那张没有嘴的脸,说话了。
“嗬嗬嗬……”祂先是笑了几声,可惜没有什么感情,尽管祂的声线听上去同人一样,再正常不过,但依旧空洞得像是人工智能在依照着程序运行。
晁鱼在惊惧之下说不出一句话,即使祂看上去没有恶意。
“好久…不见,常……hua…”
祂似乎还未驯服声带,说出口的话断断续续不完整,含糊不清。
晁鱼在这样诡异的场景下听力也退化,就算她再三督促自己集中注意力,也没听清后半句,常hua,是个名字吗,她在心中默默推测着同音字。
常花,常画,还是常桦?
周围没有其他人了,祂呼唤的只能是她。
就在晁鱼凝神想仔细再听一遍时,祂不断变换的脸突然停止了疯狂的切换,头一次出现了完整的五官,没有缺少。
而晁鱼只来得及看到一双含笑的,但笑得格外苍白的眸子。
下一瞬,咔的一声巨响。
原本包裹在建筑四周的雷从天而降,直直朝她劈来。
根本躲闪不及。
晁鱼喘着粗气惊醒。
惊魂未定地看向四周,四四方方的卧室和窗外朝阳昭示着梦境已经结束,她回到了现实世界。
闹钟丁零零响起来。
晁鱼没管,任由它声音不知疲倦地响了十几秒,在尖锐的铃声中平复好狂跳的心脏,才伸手将闹钟关掉。
站起身走到窗边,晁鱼晚上睡觉有不拉窗帘的习惯,倒不是为了省去这一道工序快速入睡,而是她觉得这样很舒服,小区的光,或者月亮的光透过窗户洒在身上,让她有种被在乎、被注视的感觉。
今天的清晨似乎和以往的无数个清晨没什么不同,太阳在东边懒散地挂着,一阵阵微风吹乱楼下行人的头发。
晁鱼站在窗边沉默。
那个梦确实对她有一点点影响,可是凡事都有优先级,现在晁鱼强迫自己将它放在不那么重要的队列里,等有空再去回味。
于是她照例站在窗边发了一小会呆,在脑内确认了一下今天的待办事项。
手机有记事的功能,但晁鱼不太喜欢用,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像一根一根蜘蛛吐出的丝线,四肢就被这些蛛丝缠绕,人也变成了提线木偶。
实在不自由。
所以晁鱼宁愿一遍遍在大脑内确认,她没有拖延症,每一天给自己的安排都按计划完成,也不愿意把它一条条一件件列出来,在后面打上一个个千篇一律的对勾。
今天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先吃饭,再出去附近的超市买菜,回来后把她接的代打的单子做完,吃午饭,睡午觉,醒来后洗澡,直播,晚饭,直播,睡觉。
把生活中繁琐的小事,或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比如吃饭当成待办事项,也是晁鱼的习惯。
这样做或许很累,生活不再是生活,而是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连吃饭都是其中的一枚精密齿轮,是按部就班地工作,不能有丝毫差错。
晁鱼有时也会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好别扭的人。
嫌弃记录在手机上的事限制她的自由,又亲手钉上条条框框,封死了她的自由。
但没办法,她就这样一个别扭到连她自己都无法容忍的人。
晁鱼离开窗边,叠好被子,简单给自己做了早餐吃完,换好衣服出门买菜。
天气不如她在早上看的那样好,空气透着沉闷的潮湿,晁鱼戴着口罩,觉得呼吸略微不畅。
她在路上走着,工作日这条商业街上仍然有不少人,晁鱼与他们擦肩而过,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林识锦昨晚临走时说的话。
“我们还是会再见面的,晁鱼。”
尽管她仍然不相信,这种只会发生在某些言情小说中,作者黔驴技穷,实在想不到主角关系怎么更进一步,怎么从相遇到相识时强行安排他们偶遇的剧情,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但晁鱼依然不由自主地仔细看了路上的每一张脸。
直到她迅速买完回到家,咔的一声关上房门,林识锦那张总是面带笑容的脸都没有出现在她视野里。
晁鱼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
她明明应该感到庆幸,毕竟在晁鱼的认知里,所有的巧合,都源自某一方的处心积虑、有所图谋。
可晁鱼没有这份庆幸,一股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笼罩在胸口,并不厚重,却时时刻刻都让她念着,想着。
收拾好买来的东西,晁鱼按时坐在电脑前,准备完成单主的委托。辞职的时候她已经积攒下一些积蓄,晁鱼粗略算了,够她无忧无虑地过一段时间。
直播还在起步期,晁鱼也没打算靠这个赚钱,只是偶尔看着手机软件里不断减少的数字还是会被裹挟,会产生莫名的恐慌情绪,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好像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数字生命,而那些代表着货币的数字就成了她真实的寿命。
所以晁鱼还是选择偶尔接一两单,不多,但有进账总会缓解一下焦虑,其实去做陪玩会更轻松一点,一听晁鱼不开麦,便都没了后文。
不再多想,晁鱼登录帐号,神色认真地开始做任务,匹配战局。
有条不紊的时间往往过得很快,一天就这样毫无波澜地过去,除了晁鱼在睡觉前没来由又想起的那个梦。
也不知道梦里的我到底被雷劈死了没。
晁鱼换了个姿势躺好,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如林识锦说的,关注点有些清奇。
但她来不及想更多,便沉沉睡去。
就这样过了大概一周,晁鱼陆陆续续又接到了几单,直播相对来说还是不温不火,但也在缓慢涨粉中。
一切都在朝更好的方向发展。
晁鱼不着急,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她规划的好了太多,直播只不过是她的跳板,这个赛季还有两个月结束,等每个赛季末榜单发布的时候,她需要努力打出一个好看的战绩,最好,或者说必须是全国第一。
这是她如今唯一最快又有效地成为职业选手的敲门砖。
至于一周前发生的事情,在几天过后已经被时间冲刷得显得不那么重要。
与当下目标无关的,都可以当作不重要。
晚饭后晁鱼继续直播,有一两个眼熟的粉丝很快进入房间,发弹幕跟她打招呼。
「鱼神,今天还跟人打1v1?」
「晚上好,鱼什么时候打打休闲,从关注就没见你从竞技场出来过」
「鱼神可以去看看新出的地图,好漂亮」
晁鱼在屏幕外轻轻勾唇,将弹幕仔细一一看完,直到屏幕上暂时没有新的出现,才双击图标打开游戏。
忽然,屏幕上飞出一个看上去就金光闪闪散发着我很贵特效的火箭砸在正中央,带着相当夸张的音效,炸出全屏烟花。
与此同时,一串彩色大写加粗的id在屏幕上方气宇轩昂地飘过,四处游行。
晁鱼看着它,陷入沉默。
那几个汉字组成的名字在烟花散尽后还夸张地放大扭曲抖动了几下,明知道是程序设定,看上去却有些欠揍。
寂静延续了五秒。
晁鱼清了清嗓子,将那个id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地念了出来。
念完后,她头一次产生了提前下播的想法。
“感谢「还会见面吗,鱼子」送来的火箭。”
晁鱼咬着后槽牙再次礼貌道谢,“谢谢。”
我还得谢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