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怦怦在左边》渝梨

2、晚晚老师 那颗她朝思

　　叶晚声到家的时候，雨已经渐渐停了，她刚打开公寓门就打了个喷嚏。
　　脱下大衣放到沙发上后，她拿好衣服准备去冲个热水澡。

　　招生工作也差不多了，还好没有太悲惨。
　　研究生毕业后她和季甜甜还有杜宇一起回到榕城办了这个兴趣班，第一年还不知道形势如何。
　　不过书法行业越来越不景气倒是事实，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叶晚声冲完澡才发现忘了给手机充电，刚插上线手机就叮咚响个不停。

　　她按开一看，差不多都是季甜甜打来的电话，还夹杂着几条微信消息。
　　发了条语音给季甜甜报了平安她才打开微信。

　　是高中的班群。
　　高中毕业后聚会倒是办的不少，但叶晚声一直不在榕城，所以也没参加过。
　　直到今年研究生毕业，才回到这里，刚好又赶上他们聚会。

　　路天杨:那就说好了哈，下周六晚上六点在金域KTV不见不散哦。
　　姜夕:没问题班长，我们都听你的。

　　后面跟了一串队形。
　　路天杨:@叶晚声，晚晚听说你今年回榕城了，下周六要不要来？

　　突然被cue到的叶晚声有点犹豫，原因无他，只因为她那个前男友。
　　沈明非是个社交恐怖分子，交际花一个，这种场合绝对少不了他。

　　想到这，敲击屏幕的手顿了顿，删掉对话框里的字又重新打了一行。
　　叶晚声:缺席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肯定要去的。

　　打完字她按灭了手机，往后一躺，倚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明天正式开课，季甜甜是本地人，杜宇是邻市的，在附近租了个房子。

　　外婆家离兴趣班远，叶晚声也是在附近租的房子，和杜宇还是一个单元，有什么事也可以相互照应。

　　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不小心压到了什么，叶晚声伸手摸了摸。
　　触感柔软，是那件大衣，一摸就知道是价格不菲的布料。

　　之前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还给他。
　　衣服淋了雨，叶晚声打算明天下课后去干洗店洗一下。

　　——

　　兴趣班招生主要面向学前班和小学的小朋友，因此班里也算不得安静。
　　第一天进班大部分学生都有家长陪同，这些人里，叶晚声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外婆，这里好多人。”
　　秦嘉屿躲在秦夫人身后，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打量周围。

　　叶晚声走近了才确定这就是昨天晚上在九越广场上遇到的阿姨。
　　没想到昨天还能招到生，也没想到这个阿姨真的会来，叶晚声有点惊喜。
　　“阿姨您好，我叫叶晚声，是兴趣班的负责人。”

　　秦夫人笑着点点头，“你好，我姓秦。”
　　叶晚声探头看了眼她身后，“秦阿姨，这是……”
　　秦夫人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反手把秦嘉屿扯出来，“叶老师，这是我外孙，秦嘉屿，以后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这是个很漂亮的小朋友。
　　五官粉雕玉琢，白白嫩嫩像个团子，一双眼睛像被水浸泡过的黑葡萄。

　　在她看秦嘉屿的时候，对方也在打量她。
　　内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越想越开心，最后甜甜地喊了声，“叶老师。”

　　叶晚声被这一句叶老师甜到了，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你好。”

　　等到所有家长都回去以后，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讲课是讲不成什么，几个人打算让孩子们先熟悉一下环境。

　　于是今天是闲聊环节。
　　话题是“这个世界上，和谁在一起玩最有意思？”

　　小朋友叽叽喳喳举手发言，大多数都是爸爸妈妈或者其他小朋友，还有几个回答小动物的。
　　直到秦嘉屿举手，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舅舅！”
　　叶晚声对这个回答有些好奇，“为什么是舅舅呢？”

　　小朋友略微思考了一下，就开始滔滔不绝，“我舅舅很帅，喜欢他的女孩子会给我送吃的，我就会偷偷吃到好多好多舅舅不让我多吃的甜食。”

　　“跟他在一块，他能带我玩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
　　“他对我很好，就是有时候有些严格……”

　　听了这些，其他小朋友都很羡慕。
　　但秦嘉屿同学越讲越伤感，最后来了句，“因为我只有舅舅了……”

　　别的小朋友都没听懂这句话，只有叶晚声静默片刻，扯开了话题。
　　“好，看来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很有趣。”

　　“那么今天呢，大家回家以后需要准备好笔墨纸砚，明天我们就开始正式上课了。”
　　小朋友们纷纷答好。

　　家长把孩子接走后，叶晚声锁了门，去了附近一家干洗店。
　　等把衣服放在店里出来后，天色已经暗了，她刚打开手机就接到了季甜甜的电话。

　　“声声！快来解放路那家烧烤这里，杜宇也在，我们今天庆祝开班成功，一起喝点。”
　　叶晚声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离解放路不远，“好，我马上过去。”

　　到的时候两人已经开了几瓶酒。
　　季甜甜人如其名，长着一张甜妹脸，性格却风风火火的。
　　她拉过叶晚声就递过来一杯酒，“声声，大学我就没见过你喝酒，今天高兴，可得喝几杯啊。”

　　杜宇长相斯斯文文的，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性格也很温柔。
　　他也倒了杯酒，难得的开心，“说的对，今天可是我们踏出的最重要的一大步，必须庆祝。”

　　叶晚声接过酒杯举了举，“敬我们光明灿烂的未来。”
　　三人的酒杯碰到一起，“干杯！”

　　夜幕四合，天色如泼墨。
　　杜宇酒量不行，早就喝趴了。

　　季甜甜揽过叶晚声的肩膀，声音带了些醉意，“声声，你和你那个前男友沈明非，还有联系吗？”

　　叶晚声脑袋清醒了一瞬，顿了片刻才开口答，“没有。”
　　季甜甜打开手机，给她看聊天记录，“你看，沈明非前段时间不知道在哪找到的我的微信。”

　　她凑近叶晚声的耳朵，放低声音，“这小子准没安好心，跟我打听你，话里话外都是想跟你和好。”
　　“你千万要小心。”

　　叶晚声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沈明非……
　　这都八辈子以前的事了吧。
　　怎么可能还和好。

　　脚步虚浮的回到家，简单洗漱完后叶晚声倒头就睡。
　　不知道是不是季甜甜又提起沈明非的原因，这一晚，她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是高中的教学楼，月光下那个昏暗的楼梯间。
　　她手指轻轻拨动着眼前人的衣领，直到漏出那节分明的锁骨。

　　那天她好像也喝了酒，也不太清醒，但身体上的感觉却骗不了人。
　　她抬头吻上那人，感受他紧抿的薄唇，似是有些不满意。

　　睁开眼去看对方的眼睛，在那瞬间撞进了一双蕴着潮涌的眸子。
　　还没等她开口催促，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挽过她耳边的碎发，低头吻了下来。

　　那是个青涩的吻，却不可否认，是叶晚声记忆最深刻的一个吻。
　　迷离间她恍惚看到对方眼角那一颗泪痣，好像都要把人的魂勾走了。

　　她再一次沦陷在这个梦里。

　　——

　　几天后，叶晚声去拿回了衣服。
　　不知道主人在哪，就先暂存，也许还会有见到的那天。

　　这几天教学也在逐渐步入正轨，三人共同商议打算学完笔画后，就先用颜真卿的楷书启蒙。

　　六月榕城多雨，这才刚晴了没几天，天色又阴沉下来。
　　不过这样也好，比起那要人命的暑气，倒不如这种略带凉意的天气来的好些。

　　昨天天气已经不太好了，叶晚声今天带了伞。
　　只是本来想带另一把伞，却和那个好心人送的雨伞弄混了。

　　她撑起伞，在兴趣班门口送小朋友。
　　榕城是大城市，兴趣班又开在市中心，来的大多数都是条件还不错的家庭。
　　各种豪车应接不暇。

　　这几天秦嘉屿和叶晚声关系突飞猛进，别的小朋友叫她叶老师，他觉得这样不够亲密，他要叫晚晚老师。
　　还只能他叫。

　　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只有秦嘉屿还在原地牵着叶晚声的手。
　　叶晚声倒是有点疑惑，平常这孩子都是司机准点接送，从来没有迟过。
　　今天怎么还没来。

　　就在她打算翻开记录的每个学生留下的家长联系方式的时候，耳边传来秦嘉屿惊喜的声音，“舅舅！”

　　牵着她的小手晃晃悠悠，彰显着主人的兴奋。
　　“晚晚老师，你看！这就是我舅舅的车！”

　　叶晚声抬头去看，一辆黑色宾利正刚好停下，小雨淅淅沥沥，打在车身上。
　　后车门被推开，一把和她手里同款的雨伞被撑起，把男人修长身躯掩住。

　　明明是一样的伞，在她手里就大的能容下两个人，在他手里只能堪堪容纳他自己。

　　伞檐微抬，那张模糊的脸在小雨中渐渐清晰。
　　漆黑的短发干净利落，露出凌厉而优越的眉眼，浑身气质矜贵而淡漠，笔挺的深色西装更显他肩宽腿长。

　　叶晚声心跳如鼓。
　　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对方微微上挑的眼角，是那颗她在梦里都朝思暮想数年的泪痣。

　　那颗泪痣的地方。
　　潮湿的空气里，那双昳丽的眉眼。

　　那晚的画面通通都如电影般在她脑海中放了个遍，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他。
　　就是眼前这个人。

　　秦嘉屿拉着她往前走，“舅舅！这是晚晚老师。”
　　秦昀看见那柄熟悉的伞，身形一顿。

　　原来那天，不是幻觉。
　　他终于在相同的雨幕，再次见到了那个让他在少年时期心动的女孩。

　　秦昀此刻最庆幸，那天因为她与记忆里那个人的相似而停留，没让她淋雨回家。
　　他伸出右手，“秦昀。”

　　叶晚声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掌，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替她挽头发的那一幕。
　　或许是回忆过太多次，以至于细节的感受都如此真实。

　　她笑了笑，回握住他的手，“叶晚声。”

　　叶晚声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她眨了眨眼睛，“秦先生高中也是在榕城读的吗？”

　　秦昀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对方也许还记得他，随即他点点头，“是在一中读的。”

　　那就是了。
　　叶晚声凝眉思考了一下，弯了弯眉眼，“高三七班，好巧，秦先生，我们还是高中同学。”
　　她真的记得。
　　秦昀呼吸一窒。

　　天地间好像就剩他的心跳声在缓慢跳动，一下，又一下。
　　沉重地仿佛要敲碎他的理智。

　　那她，还记得那在狭窄逼仄空间里的吻吗？
　　大概，不记得了吧。
　　又或许，把他当成了别人。

　　别人这两个字仿佛刺痛了他的回忆，心脏一顿的同时，他记起来那句话。

　　吻到情浓之时，眼前女孩头发散乱，挺翘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
　　呼吸纠缠间，呢喃的话语从她口中溢出。
　　“沈明非……”

　　仿佛如梦初醒，秦昀思绪拉回，匆匆回了句，“是挺巧的。”
　　就打了招呼要走，“叶老师，有时间再聊。”

　　手上的阻力拦住了他，低头一看，秦嘉屿正扯着他的手。
　　“晚晚老师。”
　　秦昀不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