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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黛 凶手就在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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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姑姑”,让青黛骤然呆住。
她定定地看着沈昭韫,看着那双不再空洞茫然、而是清亮有神的眼睛,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醒了!她的姑娘真的醒了!
她的韫姐儿喊她“青黛姑姑”!
虽然神态举止与平时不同。
但青黛不在乎。
只要姑娘能活转过来,喘着气、睁着眼、好好地在她面前,是傻也好、是聪明也罢,青黛都不在乎!
这一定是阎王爷心软放回了魂,是夫人在天之灵保佑,姑娘在地府门口走了一遭之后开了灵窍。
不管怎样,这是她拿命护了十七年的姑娘,是她在绝望中唯一死死攥住的念想。如今苦尽甘来,菩萨开眼,她心里只有铺天盖地的谢天谢地,没有半分猜疑。
“姑娘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青黛语无伦次,又想哭又想笑,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因腿上的伤踉跄了一下。她跪坐在地,一把抓住沈昭韫为她擦泪的手,紧紧贴在泪湿的脸颊上,仿佛要确认这温度的真实。
沈昭韫任由青黛抓着自己的手,让她平复了片刻,才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姑姑,别慌,我有话问你。”
青黛抬眸看着沈昭韫。
沈昭韫与她目光对视,声音轻柔:“我与大人同时病倒,府里请来魏郎中诊脉,是他给我开的药,是不是?”
青黛用力点头:“是!您和大人同时感染风寒,症状也像,不过方子有些不同。魏郎中给姑娘开的是桂枝汤。给大人开的药方,在桂枝汤原方中加了一味附子。”
沈昭韫问:“药效如何?”
青黛道:“姑娘服药后好了许多,不咳不烧,还能用些米粥。昨日赵嬷嬷令奴婢清扫庭院,换春杏去厨房取药。谁知道姑娘服了药之后,忽然就……”
一提到沈昭韫的“死”,青黛犹觉后怕,又哽咽起来。
“我那是假死,莫怕。”沈昭韫温声安抚青黛。
青黛泪如雨下:“姑娘忽然就喘不上气,面色青紫,奴婢慌了,唤秋桃去找郎中。等赵管事将魏郎中找来,姑娘已经手脚冰凉。魏郎中怕担了医死人的罪责,坚持要叫人检验,那个仵作说什么心疾猝死,简直胡说八道!姑娘自小身体康健,哪来什么心疾之说?”
青黛忽然想起一件事:“姑娘,奴婢发现昨日春杏端来的药碗,不是您日常用的那只蓝花碗,而是只眼生的天青釉茶碗,奴婢心中生疑,追问春杏,可是赵嬷嬷和赵管事根本不让奴婢说话,把奴婢关了起来……”
沈昭韫微微颔首,压低声音询问:“大人现在身体如何,府里又是什么情形?”
青黛的声音带着颤抖:“一开始还好。可三日后,大人突然病情加重,昏迷不醒,喂什么吐什么。若不是大人醒不过来,他们也不能如此轻贱姑娘!那么薄的棺材、那么差的寿衣……”
问到现在,沈昭韫迅速梳理出两条清晰的时间线。
第一条时间线,是她的。
七日前,她感染风寒,服了魏郎中的药后病症缓解。这说明药方没有问题,魏郎中的嫌疑可以排除。
昨日,一碗药下肚,她毒发“身亡”。原本一直给沈昭韫喂药的人是青黛,但却被赵嬷嬷刻意支开,结合药碗被换这一细节,赵嬷嬷、春杏的嫌疑很大。
第二条时间线,是裴濯的。
他与自己同一天生病,药方类似,一开始药效不错,但三日后却突然呕吐昏迷,到现在都没有醒。
裴濯与沈昭韫虽已成婚,但并未圆房,裴濯住东院、沈昭韫住西院。
汤药由赵顺统一采买、赵嬷嬷分两个药罐熬煎,然后由不同人送到东、西两院。
若凶手要害的人是裴濯与沈昭韫,那两人毒发时间应该一致。现在有前有后,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凶手要害的人是沈昭韫,结果弄混了药,裴濯误服中毒。凶手一计不成、再生二计,沈昭韫被毒杀。
第二种可能,凶手要害的人是裴濯,昨日那碗药原本是给裴濯准备的,却被阴差阳错换给了沈昭韫。
不管是哪种可能,这都不是意外!
凶手就在后宅。
嫌疑人赵顺与赵嬷嬷是母子,又是近身伺候裴濯之人,必须将他们分开,并派人监视,避免狗急跳墙。
问题是,沈昭韫痴傻太久,身边可用之人太少。
思忖片刻,沈昭韫的目光落在灵堂角落那两个一直瑟缩的身影上。
“春杏,秋桃。”
被点名的两人浑身剧颤,慌忙从角落爬出来,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夫、夫人在。”
沈昭韫没有立刻叫她们起来:“我在棺中醒来,听到你们在灵堂嗑瓜子聊闲天,……”
话音未落,春杏、秋桃涕泪横流,伏地求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沈昭韫加重了语气:“如今我既醒来,你二人不近前服侍,反倒缩在角落,是当我这个主子不存在么?”
春杏、秋桃磕头如捣蒜:“不敢,奴婢不敢!”
沈昭韫淡淡道:“眼下我既醒来,你们便老老实实做事,若再怠慢……”
说到这里,她眸光一闪,冷声喝道:“可别怪我不念旧情,将你们这两个玩忽职守、怠慢主子的奴才,一并处置了!”
春杏、秋桃忙不迭地磕头:“是是是!夫人但有吩咐,奴婢绝不敢有误!”
收拾好了两个陪嫁丫鬟之后,沈昭韫抬起眼,看向神色不定的赵嬷嬷。
“赵嬷嬷。”
“在,夫人。”赵嬷嬷被她看得心头一凛。
“我与青黛,需即刻更衣。”沈昭韫扫了一眼自己身上沾着呕吐残渍的寿衣,又看向青黛单薄的衣衫,“取两套干净暖和的常服,再拿一瓶金疮药、一壶烈酒、干净布条,送到我房中。”
赵嬷嬷犹豫片刻,面露难色:“夫人,这深更半夜的,大人又病着,府里乱糟糟的……”
“赵嬷嬷,”沈昭韫打断她的话,眼神冰冷,“大人病着,府里我说了算。你若无能,那便换肯做事的人来!”
赵嬷嬷脸色白了白,忙弯下腰:“是,是,老奴这就去寻!”
沈昭韫看向秋桃:“你,跟着赵嬷嬷,一步也不许离开。”
“是!”秋桃忙从地上爬起,紧跟在赵嬷嬷身后,匆匆离去。
沈昭韫并没有立刻离开,她抬眸看向众人,面容端肃:“灵堂内外,所有人不得擅离,不得交头接耳。”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恭声回应:“是!”
沈昭韫冷眼扫向春杏:“你,给我好好协助赵管事,盯紧了这里每一个人。在我回来之前,若有一人离开,或有一句不该有的话从这灵堂漏出去……”
春杏此刻已如惊弓之鸟,恨不得把心剖开来表明忠心,忙应承道:“是!奴婢一定盯紧,绝对不让他们乱说、乱走!”
赵顺额角冷汗渗出,也低头应“是”。
确保灵堂内众人不会离开之后,沈昭韫对青黛低声道:“姑姑,扶我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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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厢房。
沈昭韫脱下那身寿衣,换上赵嬷嬷送来的茶色窄袖夹袄、藕荷色折枝梅花纹罗裙,束好腰封,理顺微湿的长发,轻轻吁出一口气,终于感觉活了过来。
一旁的青黛换上干净的青灰色棉布衣裙,脸上的污迹擦净,伤口用烈酒擦拭后敷上了金疮药,整个人虽然憔悴,但看上去清爽了许多。
“姑娘,你受苦了。”青黛上前为沈昭韫抚平袖口褶皱,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心疼与欣慰。
沈昭韫轻轻摇头:“我没事。”
青黛退后半步,抬眸细细端详着眼前人——面容依旧,可那眉宇间的沉稳,眼眸里的清明,是她守了十七年都未曾见过的。她的心口猛地一酸,慌忙垂下眼,掩去骤然涌上的热意,只低低道:“您醒了,真好。”
沈昭韫没有错过青黛微红的眼眶和颤抖的指尖,伸出手轻轻握了握那双冰凉且带着新伤旧痕的手:“放心,是我。”
“我不傻,心里明白得很,但就是没办法控制身体。从棺材里醒过来之后,整个人忽然就听使唤了。就像是做了场梦,如今,梦总算醒了。”
青黛浑身一颤,反手紧紧攥住了沈昭韫的手,所有的担心、惶恐,都因这句解释冰消瓦解。
“韫姐儿……”
青黛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泪水纷纷而下。
十七年的守护、等待终于有了回应,谢天谢地谢菩萨,姑娘终于好起来了!
沈昭韫没有抽回手,任由她宣泄。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青黛瘦削的、因哭泣而颤动的脊背。
良久,青黛的哭声渐渐转为压抑的抽噎。
等青黛呼吸稍匀,沈昭韫温声道:“大人有危险,我们先办正事。”
青黛忙抬手抹了把泪:“是是是,姑娘您说,要奴婢做什么?”
沈昭韫的目光落到那件自己刚换下来的寿衣上。
那是一件质地粗糙的深褐色交领绸衫,颜色暗沉,宽宽大大,针脚粗糙,领口处一团干涸的黑色血迹,左胸一片呕吐物,散着一股腥臭味。
“用干净的油布仔细包好,莫沾潮气。这是最有力的物证,必须保存好。”
青黛虽不懂什么叫“物证”,也不明白姑娘为什么要将这件秽气的寿衣收好,但却从沈昭韫沉静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某种紧迫的东西,用力点头道:“是!奴婢明白。”
一切处理停当,沈昭韫推开房门,与青黛一起朝裴濯居住的东院走去。
寒风裹着细雨迎面扑来,将沈昭韫的思绪牵向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裴濯。
她与裴濯,一个是大理寺卿家“上不得台面”的痴傻嫡女,一个是寒门出身、骤登高第却被外放穷县的新科状元。原以为结婚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却没想到裴濯给了她超乎预期的尊重与温暖。
他吩咐下人称她“夫人”,饮食起居一应份例和他一般无二。
他会在她茫然呆坐时,安静坐在不远处的窗下看书,偶尔抬眼看看她,目光温和。他会在和她一起吃饭时,帮她盛饭夹菜,与她聊些县衙事务、生平过往。他会在风和日丽之时,带她外出踏青,耐心教她什么是花、什么是树、什么是风筝。
他对她,不像夫君对妻子,倒更像是一位温和持重的兄长,在尽力照拂一个无法自理的幼妹。
廊外的雨声渐急,沈昭韫加快了脚步。
他予她一方安宁、一份尊重,她便要尽力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