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三月二十二日》与浪之间

4、第4章 奇怪的花入侵宿舍楼 今天日

　　今天日出似乎比往日来得更晚，当德西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胸前的吊坠时，天还黯淡着，在阴暗的房间里，吊坠发出如珍珠般淡淡的光。
　　“你说……我的决定是正确的吗？”德西不知在向何处发问，冥冥之中似乎听到了一个悠远而空洞的声音渐渐飘近，直至耳边，轻声低语着，“何来对与错？”
　　是啊，何来对与错？对的事情，也是一种错；错的事情，亦是一种机缘。既是机缘，又有何“为”与“不为”呢？
　　宿舍渐渐响起翻身声，大家已经从睡梦中醒来，可似乎没有人有勇气起床面对现实。
　　“或许，大家愿意听听我的故事吗？”听到德西的话，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灼热而炽烈，如聚光灯一般一束束打在德西床铺的方向。
　　德西盘腿坐在床上，迟疑着说出自己心中埋藏已久，原先打算带入黄土的秘密……
　　“我是满族，在我们那里，神圣的德昂纳错河的沿岸，世世代代居住着和我们家族结构一样的满族村落。我们村落，生生世世受伟大的尼山萨满的护佑；同样，我们也需要为萨满婆婆献祭。”
　　“当然，这与网络上广泛传播的令人恐惧的活人祭祀肯定不同——我们的祭祀方式是献身自我成为萨满。”
　　“每个家族中，每一代人中，必须献出长女成为萨满，否则这一代人都将早夭。”
　　德西的身份已经不必自己点明，大家都知道，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众人的目光由迷惑逐渐变得错愕，离奇的猜想被当事人亲口承认，任谁都会感到震惊。
　　“生了那场大病之后，我便被萨满婆婆带走闭门传授。婆婆说，家族里唯一的女孩身上有他人无法比拟的自然的力量，树的年轮，龟的背甲，雁的迁徙，诸如此类的事物仿佛在与我对话，我可以从中看到具象的时间——婆婆说，我是时间选中的人。”
　　“我的灵魂与自然对话，他们告诉我时间的奥秘。”
　　“时间的奥秘就是灵魂的奥秘，灵魂归一，时间才能回归正统。”
　　“所以，我们当前的目标是，寻找到灵魂？灵魂怎么能丢失呢？又会丢在那里呢？”乌子乐听完德西的话，接连发问，心中有些难以置信。
　　“其实与常人想象中的不同，我们萨满也是和社会相关的，换句话说，尼山萨满的力量也会调控人类社会。有时是护佑，有时……是警醒。”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灵魂丢失在了社会里？神收走了我们的灵魂？”
　　“我不确定。”
　　寝室回归了之前的沉寂，墙上的钟表“咯哒咯哒”地走着，让人不由得泛起鸡皮疙瘩。
　　乌子乐沉思了一阵，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想，我们现在还是得先搞清楚状况，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不如我们先到处看看，观察一下时间循环的规律，才能找到对应的办法呀。”
　　“是呀，仅仅凭借这些猜想还不足以让我们采取恰当的行动，我支持乐乐的观点！”莫相忆一直盯着乌子乐，脑中思考着乌子乐的提议，自然也是率先成为了她的支持者。
　　经过商议，德西决定留在宿舍，再次回想萨满中有什么相关事宜；池栖息和冷布丁在校园里调查是否有其他人表现异常，也陷入了时间循环的麻烦；乌子乐则和莫相忆一同在宿舍楼里搜寻有无异常——毕竟根据萨满教的说法，“九“这个数字，大有深意。刚好是九层的宿舍楼，自然不能忽视。
　　众人离开宿舍之后，德西便洗面净目，从小瓶中倒出半碗水，将身上的吊坠取下扔在水里，在屋内地中央放上一把杌凳，右手紧紧持一个小鼓，左手一改往日的僵硬，灵巧而自然地挥动榆木鼓槌，坐在杌凳上开始击鼓、以低沉的嗓音颤抖着唱着古老的萨满神曲。
　　“伟大而神秘的神，能否给予迷途中的人一些启示……”
　　何需启示？启示自在人心。
　　德西闭眼嗫嚅着，不知是自言自语，抑或是与冥冥对话。
　　由于俩人性格相似，池栖息和冷布丁一出门，便像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天，仿佛心情已经从苦恼中脱离。熟络起来之后，冷布丁了解到，原来池栖息便是学院里一直位居第一的神秘学霸。
　　“其实我倒也不是特别用功的人啦，”池栖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补充说，“我感觉书只需要看一遍就自动进入脑海里啦！考试时候随时调用就可以……“
　　冷布丁苦笑着，暗自感慨，果然是学霸，过人之处还这么谦虚。
　　一路走一路说，俩人也热络了起来，仿佛春游一样欣赏着校园的风景。微微有些燥热的风夹裹着不知何处来的花粉，引得冷布丁连连打了两个喷嚏。
　　“嘿嘿，不好意思啦，大概是有些花粉过敏。“冷布丁甩了甩头，夸张地用手扇了扇面前的风，仿佛在把花粉驱赶掉。
　　“这时候，按理说不会有很多花呀，已经要到初夏了呢……“池栖息也有些奇怪，往年到了暮春，校园里绝大部分花就已经凋谢了，怎么现在还有花粉？是学校里移栽了新的树种吗？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再芬芳的鲜花，也不由得引人警惕了。
　　一路走着，花粉仿佛跟定了二人，冷布丁是不是打着喷嚏，揉着鼻子；等到宿舍楼下，鼻头已经揉红了。
　　乌子乐和莫相忆决定从第一层开始探索，没想到刚下到一层，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怎么今天一楼这么香呀？是洗衣房里洗衣液的香气吗？“莫相忆紧张地揪着乌子乐的衣摆，瞪着眼睛四处观察，“欸？以前这里从来没有放过花，今天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有领导要来吗……”
　　“是啊，这是什么花，还没走近香气就已经扑鼻了，这么香倒是有些讨厌了。”
　　乌子乐仔细观察着眼前的花——那是整齐排成方阵的一盆盆植株，长得仿佛小树，叶子稀稀拉拉而花却异常繁盛；花大小如米粒，一点点鲜艳得近乎淫靡的赤粉色簇拥在一起，在眼前化成了雾一般的火烧云。若说是美观，却使人心里感到不适，一股糜烂之感；若说不美观，可粒粒碎花落入泥中，却也惹人垂怜。
　　“不如我们带点这种花回去，大家一起研究一下。”乌子乐一边说，一边伸手要折一小节花枝；可不知怎的，手刚触碰到花枝尚未用力，心底涌出来不可抑制的不舍之感，于是指尖转变了方向，只从泥土上轻轻拾起几片落花攥进手心。
　　二人环绕着一楼走了三四圈，没想到整整一层楼都是花香——当花香过于浓烈，此时已经不能称之为“香”，只是一种浸淫其中的“气味”罢了。
　　带着几片碎花和身上的花的气味，乌子乐和莫相忆也回到了宿舍。
　　“怎么你们一进来就有扑鼻的味道？”德西皱了皱眉，盯着眼前的四人，企图从他们身上找出不同。
　　“别提啦，整个校园都是花粉，可把我害苦了。”冷布丁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没想到宿舍里也有这种令人厌恶的花的味道进入鼻腔，“真烦，这个环境简直就是鼻炎患者的地狱！”
　　“是这种花吗？”乌子乐伸出手，张开手指露出掌心的几片碎花，在大家面前摆了摆。
　　池栖息率先反应过来：“就是这种！绿化丛里就是这样子的花，花甚至都侵占了叶子的空间……”
　　冷布丁惊叹于池栖息观察和记忆能力的同时，为报自己的鼻炎之仇，伸出手指带着恨意狠狠地碾碎了一片花瓣：“真烦啊！
　　令大家没有想到的是，花瓣碾碎之后气味骤然增大，现在宿舍里已经充斥着这股糜烂的味道。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发出惊呼，盯着眼前的碎花，仿佛在正面对话从未遇到过的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