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是三月二十二日》与浪之间

3、第3章 时间循环和萨满寓言有关系吗？ 今天的

　　今天的太阳升起得似乎较前两日晚一些。春夏之交，按理说白昼应该变长，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影响了睡眠，德西睁眼时天刚蒙蒙亮，启明星还静悄悄地挂在天边。
　　德西以一种诡异的僵直姿态仰卧在床上，似乎在假寐，肢体却十分呆滞，唯有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胸前的吊坠。
　　“登天云，九九层，层层都住几铺神……”
　　满族古老的歌谣回荡在耳边。这是德西从小听到大的一句话，可此前，从未对这句话有所体悟，只是每每在心中感到不安时会回忆起童年祖母口中的俗谚。
　　“嘿！我在这里！”
　　熟悉的清脆嗓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池栖息惊奇地发现自己还在床上，而不是像之前一样被刷新在宿舍楼下。
　　“看来咱们宿舍有股神秘的力量呀哈哈哈……”尽管在经历了前两日的波折后，大家心里已经充满迷茫和不安，可莫相忆依旧开起玩笑，惹得大家不禁嘴角上扬。
　　“什么神秘的力量呀？我们现在，恐怕要和一股神秘的力量进行对抗了。”乌子乐提醒大家，今天是时候讨论出可行的计划，来一起逃出时间的漩涡了。
　　漩涡，一下子陷进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游上岸的……
　　“我第一次发现时间出问题，是在上课之前。每次都是那节很凶的老师的课，每次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每次都会推迟下课……虽然我上课不听，但这样连续两天，再神经大条也觉察出了不对。”池栖息开口先讲述自己的经历，见众人一边听一边沉思，于是继续娓娓道来……
　　“这个世界真的好可怕，不仅是我每天都在过三月二十二日，而且我发现，日落变得越来越早了——教学楼下有个日晷，每次下课我都会习惯性看一眼，它的影子每天都有着细微的差别，每天都更接近日落一个刻度！”
　　听到这里，冷布丁眼前一亮：“我也发现了！即使是同一个时刻，阳台上衣服的影子长度也在变化！”可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了下来，“这……恐怕不是好兆头……”
　　没有人点明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但大家听了这些话，心中早已不约而同地开始演绎推理。是啊，恐怕不是好兆头——如果不打破这一切的话，那炽热的太阳，还能升多久呢？
　　就在大家沉思和为太阳默哀之时，乌子乐咳了两声，打破了寝室里诡异的寂静。
　　“你们看，我在网上找到了相关内容。似乎，在萨满教里提及了相关内容……”
　　“只见尽东头有一间小厢房，外边有一个年轻的格格正往栏杆上晾挂洗过的衣服。巴勒杜巴彦上前寻问：‘格格，尼山萨满的家在哪儿？请给我指点一下。’那女人笑嘻嘻地指给他：‘就住在尽西头。’“
　　鼠标划过这里，冷布丁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一旁呆坐的德西：“德西……德——西，德昂纳错河的尽西头——是么，德西？”
　　“德西，你从未和我们说过你的故事。”乌子乐看完网页上萨满的传说，一改往日的温和，以冷冷的口吻近乎质问地提出：“你是满族，对不对？满族是信仰萨满的，对不对？”
　　“很多萨满都是患病后成为萨满。雅库特人称为萨满病症，先经过一昏迷阶段，大约三天，然后脱胎换骨，什么也要重新学习，再宰羊一只，就可找一老师学习，成为萨满。”
　　“德西，你身体一直不好，对不对？”
　　“你讲过，小时候生过三天的大病，对不对？”
　　众人看到网页上不仅有关萨满的传说，而且不止一次提及到了萨满对于时间流逝、对于天地日月的崇拜和敬仰。
　　“登天云，九九层，层层都住几铺神????——咱们宿舍楼刚好有九层！”
　　“萨满认为，每个人的躯壳中同时容纳着几个甚至是几个不同的灵魂，它们彼此兼容共生；而一旦灵魂从躯壳逃逸，躯壳便会默认停留在同一天，等待灵魂的回归。”
　　“唯有灵魂回归躯壳、各在其位、各司其职，躯壳才能运转，进入时间的流动中；否则躯壳停滞在丢失灵魂的那日，永远等待着灵魂的回归……”
　　一行行字触目惊心，汉字在此刻显得那么陌生，隔着屏幕沁出冰冷的寒意。
　　此时此刻，众人也已无心顾及德西的情绪，只是一个劲地问询乃至是逼问：
　　“德西，你能和我们讲讲你的信仰吗？”
　　“德西，此时此刻我们都需要你的帮助。你的身世和经历，可以帮助我们逃出去/”
　　“我们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吗？我们是躯壳还是灵魂呢？”
　　“如果我们是丢失了灵魂，那该如何寻找呢？”
　　“德西，你说话呀——”
　　一声声“德西”从耳畔传来，本就不大的宿舍似乎变得格外燥热和拥挤。
　　德西沉着脸，依旧是抚摸着胸前的吊坠，不发一言。
　　宿舍氛围不知何时竟让人感受到一丝剑拔弩张，乌子乐看事态有些恶化，于是站出来安抚大家：“别紧张，灵魂之说每个宗教都有相关说法，不一定就是萨满的专属……而且，德西的信仰应该受到我们的尊重。”
　　“德西，那你冷静一下，好好考虑一下萨满里有没有相关内容可以帮助上我们的，如果你愿意分享的话，对我们逃出循环可能会有关键性的作用呀！”乌子乐轻轻抚着德西的后背，尽管尊重德西，但依旧希望能从萨满中得到一些提示和启发。
　　不知是夜晚带来了沉默，还是剑拔弩张的氛围引发的死寂，今晚宿舍里没有人说话。或许除了德西之外，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德西的答案；又或许，德西也在等待着自己内心的答案。
　　今夜入睡格外迅速，似乎是神下了某种旨意，梦里有德西想要寻求的答案，
　　那是德西幼年生病时……
　　一位从隔壁乡请来的、年长的女萨满身穿神衣，头戴神帽，左手持鼓，右手拿槌，盘腿坐在西北角的“塔了兰”的专门位置上，德西神智已经不甚清醒，被扶着坐在东南位置上。
　　萨满婆婆在请神前，双眼半睁半闭，打几个哈欠后，开始击鼓，然后起身，边击鼓，边跳跃，边吟唱，音调极其深沉。唱一句，“扎列”和参加跳神仪式的人们伴随着合唱。
　　鼓声渐紧，老婆婆下巴哆嗦，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双目紧闭，周身摇晃，表现出神灵附体时的痛苦情状。这时尚且年轻的母亲泪眼婆娑，拿出一团烧红的火炭，放在萨满脚前，为神引路。
　　萨满鼓声突停，混身大；，祖先神借萨满之口询问：“你们请我来有什么事？”“扎列”及母亲哽咽着代答：“因幼子患病，惊动祖先来给看病。”
　　击鼓吟唱，逐一恭请诸神，探寻冲犯哪位神。
　　萨满提到一位神的名字，德西不由地颤抖起来，作祟之神借萨满之口，自认是他所为，要求供祭牺牲，母亲颤抖着赶紧应允，答应病好后就还愿。
　　仪式完毕，萨满婆婆见德西仍旧睫毛颤抖无法睁眼，于是让德西躺在床上，向身上喷开水，完成古老的“阿尔沁达兰”仪式。
　　“一旦灵魂被恶神掠去，萨满要借助祖先神的力量，于想象中远征沙场，与恶鬼搏斗……”萨满婆婆对母亲的低声嘱托，却被病重尚且朦胧的幼小德西听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