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组合[哨向]》Sophiste

78、78.未删除文件 引殷燎

　　官漠云沉默了很久，慢慢笑出声来：“……一群精神病。”
　　“一个沉迷反人类艺术的逆戟，一个当上帝上瘾的计商商，一群困在笼子里的蝼蚁，还有一个自以为能改变一切的冤大头……”官漠云笑够了，笑意落下去，“是你给江顾问出的主意，为什么选第六区？”

　　方停书僵了一瞬。
　　被人拆穿了就只能认了，他带着一点无奈的坦诚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跟他聊过。我跟他提的是第六区第八区和第九区，我本以为他会选第九区，毕竟第九区疆域够大。”官漠云抬起手，话锋一转，“你还有一次机会说实话。”
　　方停书沉默了两秒，承认了："是我提的。"
　　"为什么是第六区？"

　　方停书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像是在整理措辞——或者是在决定到底要说到什么程度。雪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也没拂。
　　方停书问：“你有没有尝试过寻找你的家人？”
　　“没有。”官漠云神色如常，语气也完全是在闲聊，“这是星际时代，宇宙很大，孤儿一抓一大把。”
　　“不会难过吗？或者偶尔孤独？”方停书试探着询问。
　　“我没有闲心为这个难过。”官漠云不仅毫不在乎，还蹙了下眉，“你看起来也不是热闹的人，为什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
　　方停书被那句"你看起来也不是热闹的人"噎了一下。
　　他确实不是。他甚至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小到大都很安静，一个人待着也不觉得闷。但被官漠云这么直白地指出来，还是让他短暂地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我确实是个无聊的人，所以我聊得来的朋友并不多。"方停书说，“我享受这种状态，但不是每个人都觉得这样很好。"
　　官漠云斜睨他一眼："你的好搭档kp呢。"
　　“他是我成为执行者以后才认识的。”方停书失笑，“认识他之前我只有几个同学算朋友，后来也几乎不怎么联系。”
　　“所以是你不想联系吧。”
　　官漠云换了个姿势，拖着下巴。他的语气不像反问，更像是在帮方停书把他自己没说出口的话摆到台面上——你这种人不是交不到朋友，你是自己选择不交的。
　　方停书再次失笑：“问题又抛回给我了。好吧，是我不想维护朋友关系。”
　　“每年我都会在野外蹲几个月，等药材成熟，经常被毒蛇和虫子追着满山跑。一失踪就是好几个月，维护关系需要很多精力。”
　　他停了一下。雪落在他的眼睫上，他没眨眼，那点雪就停在那里，细细的，像一道微弱的反光。
　　“但后来我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关系都需要维护。有些关系不用你刻意做什么，你再出现的时候依旧和以前一样。我想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吧。”

　　官漠云安静地听着。他的目光落在方停书眼睫上那点雪上，没有说话。
　　方停书忽然笑了一下，像是从某种很深的自省里浮上来，语气变得轻了一些：“我刚才那句话好像暴露了很多东西。”
　　官漠云：“嗯。”
　　“你打算拿这个当把柄吗？”
　　“我没那么无聊。”
　　方停书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但官漠云已经猜出来了。
　　他选第六区有相当一部分理由是因为他。
　　局面有点难搞。
　　一个不想说，另一个也不想问。
　　于是默契地切换了话题继续聊正事。
　　"即使第六区一切顺利，联邦也不会坐视不理。"官漠云移开了目光，回忆着说道，“既然你去了自由港，不妨再查查一个人，他应该住在布列兹，花岗岩街233号。”
　　方停书：“这个人很特殊？”
　　官漠云垂着眼睛，恹恹地说：“我在中枢删档案时发现的。他和你一样是外来者。记录他的文件全都已损毁，但却没有被彻底清除。这个文件的创建时间有一百多万天，算下来将近三千年。"
　　这个时间，好巧不巧，刚好是第一次重置之前。
　　一个本应被彻底清除的残余数据却保留了三千年，要么是有人刻意保留了它，要么是它自己有什么办法避开了系统的定期清理。
　　而做这件事的人，只能是中枢内的人。
　　“外来者应该不多，我会让kp也帮忙查查。”方停书看出了官漠云的困意，不动声色道，“已经聊很久了，我们出去吧。”

　　官漠云却没立刻回答。
　　几缕精神丝从官漠云周身剥离下来，拧成了一个没有铃舌的铃铛。
　　他抬手一抛，扔给了方停书。
　　“这个信标只能在你的精神图景里出现，有效范围和精神体的活动范围的极限一致。”
　　藏玉好奇地凑上来看那个铃铛，衣带轻轻一卷把铃铛挂到自己的斗篷上。它又碰了一下铃铛，没有铃舌，所以不响。
　　“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精神图景的边缘开始变淡。雪山和经幡的轮廓像被水浸过的墨迹，一点一点晕开褪色。
　　方停书睁开眼睛的时候，官漠云已经先一步收回了精神丝。
　　“纯白之声你留着，这玩意对你有用，对我没用。”官漠云往后退了一步，“我困了。”
　　他退到走廊边上的椅子坐下：“除非逆戟来了不然不要吵醒我。”

　　“这里不好睡，席特助应该安排好了，我们——”方停书的话断在了半截。
　　无他，官漠云已经睡着了。

　　走廊的光落在少年向导的脸上，在闭合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很浅，靠在椅子上的姿势也很随意——像是被抽光了力气，再也抵挡不住一直压制的疲倦。
　　方停书看着官漠云头上那圈纱布，手里还握着那片纯白之声的碎片。

　　弥撒佣兵团的医生告诉过他和江顾问，官漠云的精神状态堪比暴走的哨兵，他精神力消耗是其他向导的十几倍不止，所以极度嗜睡，容易烦躁。
　　纯白之声自带可以中和精神波动的稳定频率形成的磁场，对哨兵来说是很好的稳定器。
　　但对官漠云来说，根本不够用。
　　从这一点来说，精神力可以单枪匹马覆盖整片星域的逆戟，确实是最适合官漠云的能源补给站。
　　可逆戟是有毒的苹果，吃了不饿，只是会死。

　　如果时间允许，或许他可以找找能够合作的研究所和实验室？
　　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

　　方停书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找研究所和实验室的目标尚远，眼前还有一个任务。身为一个心智成熟的人类，他应该给至少生理上确实未成年的官漠云找一个毯子以免孩子着凉。

　　方停书轻手轻脚地找来了一个薄毯抖了抖，然后从官漠云的侧面轻轻放下去，绕开他的脸和手。
　　毯子落在少年肩上，边缘搭在扶手外面。方停书没有去掖，退后一步，确认他没醒，才转身走出走廊。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
　　门内的走廊很安静，门外传来其他孩子说话的声音。
　　方停书正打算找找不知跑去哪的【方与意】，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紫月季正从另一头走过来，身边正是聆希音。

　　"……我们正要找你。"
　　聆希音笑了笑，紫月季看了一眼方停书身后的门。
　　方停书愕然：“找我？”
　　这次说话的是紫月季，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方停书："我刚知道，原来这次我接待的孩子里不仅有个钻过虫族老巢的未成年哨兵，还有一个精神力评级非常之高的未成年向导。"
　　方停书的手刚从门把手上松开，看了看旁边同样带着兴味的聆希音，发现自己好像被堵在了走廊里。
　　“……您知道了。”
　　“孩子，太低调了并不全是好事，它会让你错失良机。”紫月季不紧不慢地说，“假如你们选择的合作对象不是我，现在你和那个未成年向导已经在前往中心塔的路上了。”
　　方停书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聆希音，后者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大概是说“紫月季值得信任”。
　　“您亲自过来找我，是有事想问我吗？”方停书问道。

　　紫月季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走廊里，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斜照进来，把她剪得很短的银发边缘镀了一层光。她看着方停书，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
　　那双幽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十年沉淀下来的从容。
　　"我确实有事想问你。"她终于开口，"但在这之前，先告诉我——你知不知道那个向导的精神力等级是多少？"
　　方停书沉默了一瞬：“……大致知道。”
　　紫月季的表情没有变，“那你知道联邦现在记录在册的S级及以上向导有多少个吗？”
　　方停书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紫月季会自己说出来。
　　“十六个。联邦登记在册的只有十六个。其中只有三个在军部。剩下全都隶属于中心塔。”紫月季说，“你现在告诉我，有一个没有登记的未成年向导，极有可能是S级以上，正在我园区里。你觉得军部和中心塔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怎么做？”
　　“不惜一切代价带走他。如果带不走，就确保他不会被其他人带走。”方停书心道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思考。
　　紫月季继续问：“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方停书起初并没有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挺长一段时间，聆希音似乎打算插入这场对话，但就在她开口前方停书突然说：“这正是我推荐江顾问和您合作的原因。”
　　紫月季：“哦？”

　　紫月季这声"哦"拖得不长不短。
　　方停书确实在组织语言。他停了两三秒，像是在确认自己要说的话不会显得像是在讨好她。
　　“我了解过圣十字军的过去，它的前身和发展历史，包括集团现在的发展计划，以及普罗因家族。”
　　方停书面如平常地说了一大堆词，每一个都让一旁的聆希音眉头一跳，紫月季听了前面那些，没有反应，直到普罗因家族五个字一出，她的眼神突然一凛。
　　方停书忽然笑开了：“与圣十字军合作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您既了解联邦的规则，又站在规则之外。我向您展示的诚意，也是在向您的同伴展示诚意。”
　　紫月季换了个姿势站着，但她看方停书的眼神越来越凝重：“你并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拿到这些信息，说明你也不是一个没有背景的人——”
　　她突然转头：“聆希音少校，我想我们可以进一步合作，比如江顾问没有仔细展开的那一部分。”

　　紫月季这句话来得突然，但语气并不突兀。
　　聆希音被点名之后，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也没有急于回应。她先看了方停书一眼，确认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临时起意。
　　——【紫月季是个野心家。】
　　聆希音终于明白了方停书为什么这么说。她转向紫月季，语气平稳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这是我们的荣幸。我会马上将您的意思传达给他。”

　　同一时刻。
　　布列兹自由港外。
　　“小姜顾问？你睡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