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猛虎 杜宗主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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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凌道友，醒一醒！快醒醒！”
凌渊一怔，陌生的声音突兀响起，他怀里一下子空了，心口一痛，只觉一股灵力强行涌入识海，惊雷般在他内府里炸响！
仿若闪电劈开灵台，脑海里传来一道山崩地裂的虎啸龙吟，将一池镜花水月都搅碎了。
罗一一坐在床沿，收回探脉的手，起身让到一边：“可真能折腾的，再不醒，我就要给你收尸了。”
她指尖似乎有电光一闪而过，凌渊呆愣的躺在床上，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起来，罗青山立刻凑上前，紧张道：“凌兄，你方才郁结攻心，差点走火入魔了，是大师姐发现结界有异常，赶来救了你。”
此话一出，勉强唤醒了凌渊的神志，他坐起身，通过床对面的一张铜镜，清楚看见自己眉间的凌霄印记，嗓音沙哑的开了口：“走火入魔？”
罗青山飞快扫了一眼他眉间的红痕，语焉不详的一点头：“是我疏忽了，许是丧魂钟的后遗症，你大概是被卷入心魔之中，才会神魂不稳，灵力逆流，凌兄，你还是不要硬撑，服用丹药调息一下吧。”
罗一一事不关己的靠在门边，幽幽道：“放心，我们不打算杀你，罗师弟身为医修，如果违背道心，利用医理伤人，也对他修行有亏，犯不着在你身上犯忌讳。”
凌渊一言不发，将罗青山递过来的丹药一把吞了，噎了个死去活来。
服下丹药，他周身逆流的灵力终于平静下来，凌渊闭上眼，再睁开时，眉间红痕已然消失，他调息完乱流的灵力，呼出一口气，对上罗一一探究的目光。
罗一一琥珀色的眸子里倒影出他苍白的脸，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似乎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罗一一扫了一眼罗青山，罗青山立刻会意，握着丹药瓶离开，门关上，罗一一才慢条斯理道：“凌道友虽是散修，右手戴的却是用天材地宝制成的药珠，法宝是千年难遇的牵丝线，本人更是不过百岁便步入元神，更别提……”
话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她一双眼睛犹如猛兽锁定猎物般，直勾勾的盯着凌渊：“丧魂钟下无完魂，哪怕是大能修士也要修养个十天半月才能恢复，而你不过短短三天便能自行吐纳灵气，连丹药都不用……你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凌渊的脸色依然是苍白的，他强行压下梦境中的场景，让自己回归现实——看来驭妖宗将他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将他从里到外检查个遍了，从一开始，罗一一就是在试探他，看看他到底会不会说实话。
凌渊没有反驳，扶着床沿站起身：“你既然早就有了防备，又何必留我养这几天的伤，一剑杀了我，岂不永绝后患？”
罗一一眯起眼：“小子，张口闭口就是打打杀杀，于修行可不利，再说，”她从怀中掏出一根竹笛，直指凌渊眉心，微微一笑：“若不是多留了你几日，我又如何能看到这么有趣的景象，唔，眉间红痕，走火入魔，有趣，你年纪不大，秘密倒是挺多嘛。”
凌渊毫不客气道：“那自然是没有前辈老谋深算，深谋远虑了。”
罗一一谦虚道：“哪里，老字不敢当，我修道也不过四百年，于修行一事只算刚起步罢了，但我修出元神也足足用了两百年之久，要论天赋，世间能与凌道友比肩者，也是凤毛麟角啊。”
说着，她目光饶有兴味的在凌渊脸上转了一圈：“当然，天赋和相貌都如此出众者，更是少之又少了。”
凌渊没从她的话里听出一点欣赏，从头到尾都是不以为意的戏弄，就好像是夸赞笼中之鸟羽毛鲜亮，为世间少有那般，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审视和打量。
而他如今的境地，可不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吗？
凌渊不吭声，罗一一也不在乎，她将竹笛在手里转了几圈，慢悠悠道：“你也不用这么防备，我若是要害你，你今能有命在？只不过要你老老实实回答一些问题，又不是逼你去给妖兽铲屎铲尿，何必害怕成这样？”
凌渊：“……”
说话间，竹笛在罗一一手里转得飞快，落成一片虚虚的残影，她一收手，用笛尖抵了抵凌渊的眉心，意有所指道：“还是说，要把你送去昆仑仙台，你才愿意开口吗？”
凌渊后撤一步，躲过竹笛，闭了闭眼：“……你把结界打开，我自然会说。”
“早说不就行了。”
话音未落，罗一一手腕一转，竹笛在一旁的木门上轻轻一敲，只听叮咚一声，凌渊便感觉周身的禁锢消失了，他的神识终于能外放出去，顷刻间，便将此间风物尽收眼底。
罗一一推开门，朝凌渊做了个请的手势，不慌不忙道：“说说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阴山，和那个鬼修是什么关系，以及最重要的，对丧魂钟又知道多少？”
凌渊注视着屋外久违的日光，沉吟片刻，迈步跟着罗一一出了门。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半柱香后，凌渊将观天和甄太平一干人等隐去，把自己去阴山的来龙去脉说了，事无巨细，最后瞥了罗一一一眼，“如何，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自然，”罗一一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悠闲，到最后的凝重，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中竹笛，若有所思：“没想到民间还有这么一个组织，斩仙司，太阴镇，阴阳互换吗，这倒是……”
突然，她脸色一变，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冷声道：“通知三队，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太阴镇的人抓出来，丧魂钟很可能就在他们手上，还有那些小孩，全部带回宗内，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接触任何人，听懂了吗？”
玉牌闪烁了一瞬，一人应是，罗一一又掐指念诀，烧了几张符纸出去，也不知道和手下的人传了什么，凌渊安静听了片刻，问道：“你们之所以出现在阴山，是为了丧魂钟？”
罗一一烧完最后一张符纸，揉了揉眉心，“丧魂钟，呵，那种东西，不过顺手罢了，落在我手里总比落在别人手里强，话说回来，若不是仙会近在眉睫，贡仙阁又怎么会这么着急，派人来驭妖宗闹事，不然这次阴山的差事还不知什么时候会办，驱邪除祟这种小活，又怎么会落到我头上。”
贡仙阁凌渊是知道的，由虚怀宗负责，他记得林锦萱她爹说过，琼梁城主是将阴山和城内疫病一事上报给了贡仙阁，而驭妖宗负责的分明是人法堂，为何这个差事最后却落在了驭妖宗的头上？
而且听罗一一的意思，这件事似乎还和即将举办的四方仙谈有关。
凌渊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如果说甄太平是对民间之事了如指掌，那罗一一就是对仙家之事如数家珍，他一个在山上长大的家养猴子，对两边都是一知半解，全是纸上谈兵，云里雾里。
但他依然听出来了一些不对劲，万世院对这次阴山之行的等级划分是“诡”，而罗一一却说这只是“驱邪除祟的小活”，两方的情报完全不同，到底是哪一方出了问题，还是说因为万世院毕竟是民间组织，所以任何一点小任务在他们眼里都是大威胁？
凌渊心思急转，一时间绕的他头晕，只好先刹住思绪，挑了一个最不会惹人怀疑，又最让他关心的点问道：“那些献祭阵法的孩子怎么样了？”
罗一一随口道：“总共七个，被阵法杀了三个，就地埋了，还有四个受了伤，现在还没醒。”
话音一落，周遭安静了一瞬，七个，说明驭妖宗的人没发现观天，听起来也不像找到甄太平他们的样子，也对，要是真的让他们发现观天的存在，丧魂钟又算什么？整个修仙界都该变了天了。
凌渊无视罗一一口中“死了三个”的事实，他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情绪，好像那些孩子是他什么很重要的人，死了会让人难过似的。
这混蛋冷漠无情的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他抬起眼，打量着四周的景色，终于开始关心自己的处境，道：“这里可不像是驭妖宗。”
凌渊整整三天没有出过屋门，如今恢复自由身，日光一时竟让人觉得刺眼起来，他眼前是一片茂密的山林，神识外放百里，就能看见山脚下的村庄，良田屋舍，袅袅炊烟，除了他脚下，方圆百里没有一点修士的气息。
这种地方，这么看都不像是有大宗门的样子。
罗一一没回话，将笛子放在嘴边，吹出一串悠长的韵律。
凌渊不明所以，却听一道虎啸响起，眼前一花，就见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从他们身后的屋顶一跃而下，足有三丈多长，金色的毛发泛着盈盈的光泽，轻盈的落在罗一一身旁。
大老虎先是亲昵的用粗糙的虎头蹭了蹭罗一一，才转过头瞪着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凌渊。
凌渊愣了愣，罗一一拍了拍老虎脑袋，这额头上刻着“王”字的猛兽便乖顺的俯下身，任罗一一抚摸，尾巴尖缠住她的手指蹭了蹭。
“这是小狸，我的灵兽，”罗一一朝凌渊介绍完，转头对虎妖道：“这是凌渊，是我的贵客，你可不能欺负他。”
虎妖闻言打了个哈欠，琥珀色的眼珠从凌渊身上挪开，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凌渊第一次见到这种亲人的妖兽，心道这畜牲还挺通人性，就听罗一一道：“小狸不喜欢和别的灵兽共处一室，我们就不住在驭妖宗，在别处购置了院子，这里确实不是驭妖宗，而是我名下的产业之一，离驭妖宗大概有五百多里的距离。”
凌渊：“……”
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就“小狸”这个鬼名字挖苦一句，还是就这溺爱程度讽刺一把，只能面无表情道：“你还挺有闲钱。”
罗一一面对凌渊，哪怕笑也是笑里藏刀，含而不露的，但面对这畜牲，整个人都明显柔软了下来，她的手在虎妖粗糙的皮毛中若隐若现，理所当然道：“驭妖宗上至功法地位，下至人情往来，皆以灵兽为中心，没有灵兽就相当于自断一臂，自然马虎不得。”
凌渊看着翻肚皮打滚的虎妖，觉得这玩意不是灵兽，灵宠还差不多，就听罗一一低声道：“不过人心易变，驭妖宗这些年，真是越来越失了本心了。”
凌渊：“……”
这神经病在说什么呢？她不就是驭妖宗的首席大弟子吗？
罗一一话音刚落，“灵宠”突然抬起头，一双铜铃大眼直勾勾的盯着远处的天空，凌渊不明所以跟着看去，只见罗青山御剑而来，速度极快，不知怎的表情有些惊恐，落地时整个人几乎是从剑上滚下来的，还没站稳就急道：“不好了大师姐，杜宗主他！杜宗主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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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天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林府，房间里到处弥漫着一股药味，熏的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躺了一瞬，下一秒翻身坐起下床，却脚下一软吧唧踩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吱——”一声，一个黄色的团子炮仗一样窜起来，开始在屋子里嚎丧。
观天连忙收脚，意识到自己是踩了老鼠尾巴。
这一声嚎丧，惊动了一旁鸟架上打瞌睡的仙鹤，它连忙扑闪着翅膀飞过来，落在观天肩上，紧张道：“你醒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观天就是不清醒也让耗子精嚎清醒了，他摇摇头：“无事，小渊呢？”
“怎么会无事，你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
观天没吭声，站起身要去找凌渊，却听外间传来一道脚步声，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人走了进来，背上挂了个药箱，正是和他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苏大夫。
不知怎的，凌霄派离开之前，这位苏大夫最多只是有些邋遢，但这次照面，却是面容憔悴，眼下一片乌青，似乎几天几夜都没合眼了。
见观天醒了，苏大夫一愣：“竟然这么快就醒了，”仙鹤连忙拽着他给观天号脉，观天拗不过仙鹤，坐下接受检查，苏大夫在仙鹤紧张的视线中号了半柱香，才终于沉吟道：“嘶，确实没有大碍了，这倒是神奇。”
仙鹤闻言松了一口气，观天把手抽出来，第二次问道：“小渊呢？”
仙鹤一噎，观天从醒来神识外放没感受到凌渊的那一刻，就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看它神情，想都没想就要走，仙鹤连忙追上，扑腾着翅膀道：“等等！小渊儿是被驭妖宗的人带走的，你一个人是打不过他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