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清酒 百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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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姓罗的傻逼如约来给他起针，凌渊任他动作，感觉自己的神志也终于清明了些。
“罗师弟”将所有针收好放进乾坤袋，见凌渊面色苍白，送来的吃食丹药也一口未动，不由得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凌道友，我劝你还是吃一点吧，光靠内化调息，伤势恢复是很慢的。”
凌渊闭目养神，当做没听到，“罗师弟”刚才还被凌渊的修为吓到了，这会又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自顾自道：“对了，我还未告诉道友我的名字吧，真是失敬，在下罗青山，隶属驭妖宗年长老座下，凌道友唤我青山即可。”
凌渊不想唤，也不认识什么年长老，他眼也不睁道：“你们在外间布置结界，擅自将我扣下，也是那位年长老的旨意吗？”
罗青山一噎，心道这人怎么如此难套近乎，嘴上斟酌道：“并不是，师尊不知道你的存在，是大师姐，哦，就是刚才来过的姑娘，名叫罗一一，是罗师姐将你带回来的，说实话，我们大师姐乃是驭妖宗实力最强的弟子，当今也只有天璇宗那位权瑶光能和大师姐平分秋色，哪怕凌道友已经步入元神，也是破不了她所布的结界的。”
说完，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凌渊的脸色：“凌兄还是不要想着逃跑的好，只要你愿意把知道的所有消息都告诉大师姐，她自然会放你离开。”
凌渊冷笑一声，这傻逼口中的那位权瑶光现在正脑残一样围着个姑娘瞎转悠，想来和他平分秋色的“大师姐”也智慧不到哪去。
他这么刻薄的想着，嘴上倒是留了情面，心平气和的一点头：“你们可以试试看这结界能困我几时。”
罗青山：“……”
好久没见过这么狂妄的修士了！
驭妖宗乃是当世修真界中四大门派之一，地位仅次于修真界之首的天璇宗，对普通散修来说，那可是挤破脑袋都想加入的大门派，罗青山身为驭妖宗弟子，平日也不是没与散修打过交道，哪一个不是对他恭敬有加，更有甚者谄媚至极，像凌渊这样的，真真是极少见。
不过身为散修如此年轻就能步入元神，想必也是天纵奇才，有一身狂气也属正常。
罗青山救治凌渊时摸了他的根骨，知道此人最多不过四十，而整个修真界历史中，百岁之内修出元神的修士也是屈指可数，并且每一个都是呼风唤雨的存在，其中最有天赋的，最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就是暮临渊，现在也已经堕入魔道，令人谈之色变。
也不知这位麻烦的凌道友能不能坚持初心，修得大道。
罗青山看了凌渊一眼，深知这人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不知道大师姐为什么非要留着这个麻烦，只能尽己所能接着套近乎：“凌道友何必如此抗拒我们呢？驭妖宗的名号道友应该也是听说过的，我们宗门向来随和亲切，我大师姐虽然行事低调，不像权瑶光那样锋芒毕露，但为人正义，行事光明磊落，也是众所周知的，既然道友是清白的，她就绝不会害你，冤枉好人。”
罗青山态度诚恳，这话跟任何一个修士说可能都有用，偏进了凌渊耳朵，完全就是在戳仇人肺管子，凌渊沉吟片刻，终于睁开眼，给了他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你入道几年了？”
罗青山被问的莫名其妙，还是老实答道：“实不相瞒，已有两百余年了。”
凌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挺好，不是五百年就行。”
罗青山不明所以，凌渊已经闭上眼，不愿再理他。
没有眼力见的罗道友又尝试和凌渊说了会话，均以失败告终，只能无可奈何的滚蛋了。
房间内终于安静下来，凌渊坐在榻上闭目养神，说实话，罗一一虽然软禁了他，但“牢笼”的环境确实不错，房内无论是摆设还是家具，都干净舒适，至少比无别离强了不止一点，由此可见驭妖宗是四大门派中最有钱的宗门也不是空穴来风。
凌渊坐在过分柔软的被褥上，闭眼感受着四方天地的灵气，从他醒来的那一刻，他其实就感受到了屋外的结界，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没本事破开这个结界。
罗一一虽然是个神经病，但布置的结界格外牢固，凌渊从没见过这种奇门异术，一天一夜的试探后，他才终于从混杂的灵气中感受到一丝隐藏的气息，发现那是一股妖力。
直到这一刻，凌渊才真的感觉完蛋了，他身为符修，最擅长的就是符咒之术，其次就是阵法，可偏生师父在讲妖道那一课的时候自己还是个混球，完全混过去了，如今掉入妖修大本营，只能说命运弄人，是老天爷不想让他好过。
凌渊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吞，重伤让他整个人都很虚弱，罗青山走了没多久，他坚持不住，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么说来，他其实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真的入睡过了。
凌渊很快又陷入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山色空蒙，晨雾弥漫，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凌霄山，在婉转的鸟鸣声和潺潺的流水声中，缓步踩着青色石阶往上爬。
那场浩劫后，凌霄山留给他的只有满目疮痍，凌渊没想到自己在梦里还能再见一见凌霄山的景色，一时有些恍惚，他眼眶不由自主的湿润了，脚下加快，循着记忆里的道路，近乎狂奔向陌上院。
凌渊脑海里回荡着师父的音容笑貌，临近小院时却又不敢再走，他踌躇不前，像困兽一般在小路上乱转，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明明做梦都想再见师父一面啊。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凌渊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心弦猛地僵住了，朝夕相伴，他自然能听得出来，这是观天的脚步声。
凌渊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他僵硬的回过头，见晨光熹微的山路上，一道身影正缓步而来，风吹过他的额角发梢，清晨的薄雾中，这人仿佛是踏云而来的神仙，苍山负雪，明烛天南，都不及他微微一个抬眼。
院门咔哒一声，一人携着朝阳从陌上院走出，凌渊一怔，那人步履轻缓，没看见他似的，竟然径直穿过他的身体，迎上观天，轻笑道：“怎来的如此之早，小仙人，你是等不及要见我了吗？”
凌渊微微瞪大眼，意识到这句话是从自己的嘴里发出的，他竟然又上了别人的身！
说话间，观天已经行至眼前，凌渊这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提了壶酒，抬起酒壶在自己面前晃了晃，言简意赅道：“我来赴约。”
他的声音还是如此清冷，表情也是那般淡漠，但凌渊真心实意的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喜悦，不，应该是这具身体内心的喜悦，他似乎被这句话说愣了，收起了语气里的吊儿郎当，有些惊讶道：“你……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观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男人这才意识到什么，立刻又恢复了那一身不正经的气质，笑道：“如此，请吧，还望仙人不要嫌弃寒舍才是。”
话音一落，周遭的场景再次天翻地覆，凌渊一眨眼，发现自己又不在凌霄山了，而是坐在一个十分粗陋的洞府中。
洞府十分空旷，整个空间只摆了两个石凳子，中间围了一张小圆桌，凌渊就坐在其中一个石凳上，抬头注视着天上迷蒙的月色。
他眨了眨眼，月色朦胧，星光点点，夜色透过洞顶洒落进来，映照出身旁人如玉般的侧颜，凌渊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一旁的观天。
观天微微垂眸，端起桌上的杯盏抿了一小口，动作间传来清冽的酒香，凌渊喉咙不自觉滑动了一下，欲盖弥彰似的，也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清酒入喉，并不炽烈，却热的他出了一层微微的薄汗。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醉了，有些语无伦次道：“中秋月圆，桂花清酒，你愿意陪我，我真的很欢喜。”
这是不是代表，你心里也有我呢？
凌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在无辜的酒杯上留下一个指印，就听到一旁的观天淡声道：“你是自己来的，我总不能将你打出去。”
凌渊：“……”
良久的沉默后，观天有些奇怪，没听到这人惯常的调笑，便问：“还是你希望我轰你走？”
凌渊安静了一瞬，突然侧过身，毫无预兆的握住一旁观天放在身侧的右手。
桂花酒也无法温暖先天灵体，凌渊感觉自己好像是握住了一块冷玉，明知道再怎么捂着，也温暖不了他分毫，却依然像捡到和氏璧的卞和，哪怕此时被观天一剑砍了，也绝不愿放手。
不过观天没有一剑砍了他，也没动，就任由凌渊这样握着，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不靠近，也不躲避，只静静的看着他。
凌渊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感觉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点疯，于是像提前给观天和自己敲警钟似的，猝不及防道：“百年之约快到了，你想好答复了吗？”
观天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他好像迟疑了一瞬，但立刻又恢复了波澜不惊，“已经一百年了吗？”
凌渊定定的看着他，似乎想透过这人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证明什么，他有些迟疑的靠过去，伸手缓缓碰上观天的肩膀。
观天的肩很薄，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触手生凉，凌渊却感觉自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见观天一动不动，才酒壮怂人胆，将手又覆了上去。
凌渊听到自己玩世不恭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抖：“小仙人，你要是讨厌，就推开我吧。”
然后他抬起手，一路小心翼翼的扫过观天的脖颈，下颚，脸颊，眼尾，额头，发丝。
“我们打个商量，讨厌也不要捅我，我怕疼。”
话音刚落，他已经一手按在观天的右手上，另一只手揽着观天的后脖颈，小心翼翼又珍重万分的，在他的眉心亲吻了一下。
这一吻，凌渊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的呼吸陡然加重，有些魂不守舍的低下头，想去寻那让他魂牵梦绕的亲昵——
却撞进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
观天被凌渊抵在身后的墙上，领口微敞，发丝散乱，身体后倾，这分明是个暧昧的姿势，但他的表情依然是淡漠的，好像凌渊做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凌渊的酒意一下子就褪尽了。
观天见他不再动作，抬眼看他，语气也是不紧不慢的，没有厌恶，也没有欣喜：“怎么？你不继续了吗？”
凌渊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放在桌上的手紧了紧，终是卸力般松开，他微微低头，嘴角几乎擦着观天的略过，却最终只是将自己的脑袋埋在观天的肩膀上，如同寻常友人般，将观天缓缓抱入怀中。
心口传来撕裂般的痛苦，凌渊突然意识到，无论多么深的拥抱，多么近的距离，他都无法和这个人心意相通。
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让他们看起来简直像一对相拥的璧人，观天却没有伸手回应这个拥抱，凌渊听到自己的声音闷闷的从观天肩膀上溢出，带着一丝不那么正经的调笑：“我听说隐山最近来了一个能工巧匠，说是感谢小仙人为民除害，要为你雕刻石像，歌功颂德，永世供奉香火，你在人前露面了？”
观天似乎思索了片刻，才淡淡道：“前几日从一魔修手中救了一个幼童，因为不知道那孩子是哪一户的，就留在身边照看了几日，应当是他的父母寻了匠人。你若遇见他们，可以告知一声，此事不过举手之劳，不用感恩，也不需要什么供奉。”
凌渊低低的笑出声：“小仙人还是这么无欲无求，话说回来，哪怕是这世上最顶尖的能工巧匠，又如何能勾勒出你一点风华，更别提那些只与你有一面之缘的凡人了。”
观天淡声道：“不过是皮囊罢了。”
“……是吗？”
凌渊手臂紧了紧，是啊，也对，他在观天眼里，也只是一副皮囊罢了。
“不过，”凌渊一怔，观天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如果是你刻的，应该不错，你不是很擅长雕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