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变化 ...
-
凌渊虽然要气的神志不清了，但还保留了一丝丝理智，闻言勉强冷静下来，“怎么说？”
甄太平：“就像凌小友所说的，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凌霄派什么样，我们不得而知，或许以后会有人给出真相，虽然我只是万世院一个小小的院主，但在这个位置上坐久了，也比谁都清楚，要看一件事情的真相，直接看这件事的结果就行了，谁获利最多，谁从中得了便宜，谁就是推动这件事落地的莫后主使。”
凌渊的理智彻底回归，甄太平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哼了一声，“所以你到底收到了什么消息，这五百年来，四大门派和暮临渊之间又有什么瓜葛？”
甄太平：“凌兄不要着急，刚才说的那些只是个前提，二位应该也听明白了，无论真相如何，暮临渊和四大门派之间，都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四大门派当年给出的结果是，他们亲手杀了暮临渊，当然，没说到底是谁杀的，但传闻里，暮临渊确实死了，并且这五百年，再没有出现过。”
凌渊心念一动，“五百年，这么说，暮临渊确实是最近才出现的？”
甄太平点点头，“情报网针对这件事探查了一番，确定暮临渊是最近复活的，大概是半月前，也就是我刚遇见二位凌道友的那几天，暮临渊复活的消息不胫而走，一开始只说是某个惨无人道的魔修重伤了驭妖宗宗主，后来才具体到他的姓名出身，凌霄派早就覆灭，凡人寿命最高不过百年，这一代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凌霄，暮临渊的复出，才唤醒了民间对凌霄派残存的记忆。”
甄太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郝仁专门查过，这个消息是有人刻意放出的，如今这件事不光是万世院知晓，稍微有点势力的民间组织都得知了，再过不久，也会流传到凡间，很明显，暮临渊将会被编造几个大魔头的身份，按上杀人不眨眼的罪名，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罪人。”
甄太平说的内容实在现实，每一个字都直击要害，并且从这次玄阴宗不分青红皂白将百草谷灭门的事按在暮临渊头上来看，或许真让甄太平说中了。
凌渊能感受到甄太平只是在客观陈述这件事，言语间并没有激愤和厌恶之意，不动声色道：“如此说来，甄院主是觉得世人冤枉了暮临渊？”
甄太平抬起头，目光直直的看向凌渊，他的杏眼又大又圆，让一个而立之年的人依旧清俊的很童真，如果不问，正常人肯定会觉得这是个二十多岁的文弱书生，而当他的眼睛微微弯起，顶着这样一张娃娃脸朝凌渊笑，眼角的笑纹一个接一个堆叠起来，又像饱经风霜的沟壑，为他增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沉稳。
他微笑着扫过面前的两个修士，事到如今也不打算再旁敲侧击，直接了当道：“不是我觉得，而是凌道友觉得，凌兄，趁现在没有外人，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交个底，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查慕临渊呢？”
凌渊眼皮一跳，心想来了，他们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修士，不仅对自己的身世遮遮掩掩，还没事调查暮临渊，肯定会惹人怀疑，甄太平不问才奇怪，凌渊早就备好了说辞，什么“好奇而已”“和暮临渊有仇”之类的屁话刚涌到嘴边，张嘴之前，却看到了甄太平的眼睛。
甄太平温和的看着他，眼中像含了一汪清澈宁静的湖水，好像一个对所有言语都无条件接受的孩子，让人看一眼，就羞愧于自己竟然对这样的信任编造谎言。
这一瞬间，凌渊感觉自己看见了师父，师父老的都可以做甄太平的爷爷了，但他们两人的眼神却是如此的神似，每次师父用这样的眼睛看着凌渊，凌渊都会有一种自己被人从头到尾看穿了的感觉。
他莫名就说不出提前备好的胡话，抿了抿唇，有些狼狈的移开视线，看向手中茶杯，“很抱歉，我不能说。”
观天手腕上的牵丝线感受到主人的躁动不安，微微颤抖起来，观天定定的看着凌渊，手指安抚的摸了摸牵丝线，转向甄太平，冷静道：“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希望甄院主可以给我们一些时间，等时机成熟了，我们自然会告诉你。”
甄太平转向观天，发现面前的这两人，看似是师弟服从师兄，以师兄为首，但实际上，真正内心强大，正真有主见的，反而是这个为师兄马首是瞻的师弟。
而且这两人的关系，真有点太好了，好到任何一个人都插不进去，用铜墙铁壁来形容他们之间的情谊也完全不为过。
甄太平在心里叹了口气，和平要是也这样对他多好。
下一刻，他瞬间做完了白日梦，朝观天微微一笑，“我知道了，那甄某就等着二位向我敞开心扉的那一天，希望不会太远，不过，虽然你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消息还是要给的，这件事或许和暮临渊没什么关系，但可能和二位有点相关。”
凌霄派全体一怔，甄太平脸色严肃下来，“这段时间，修真界下达了对暮临渊的通缉，与此同时，也加强了对各路散修的监视，凡是无门无派，眉心有红色印记的修士，都会被打上重点标记，收押至昆仑仙台，无一例外。”
甄太平视线如刀，目光锐利的扫过凌霄派两人：“昆仑山是天璇宗的地盘，到了昆仑仙台，会遭受到什么待遇应该不用我来说了，二位凌道友，以后出门如果遇到别派修士，还请多加小心。”
————
半个时辰后，凌渊神色凝重的和观天从竹园里出来，回了暂居的院子。
他们住的地方也有名字，凌渊之前没在意，这次进去的时候无意抬头一看，发现院门上有一个匾额，上面刻了三个大字，无别离。
凌渊皱了皱眉，观天见师兄神色肃穆，低声道：“怎么了？无别离有什么问题吗？”
凌渊摇了摇头，心事重重的飘进了屋子，观天跟在他身后带上门，立刻道：“小渊，甄太平口中眉心有红痕的修士，是在说你吧，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吗？”
凌渊沉默的走到桌边，端起茶壶晃了晃，里面是空的，仙鹤跳到茶盖上，也心事重重道：“眉心有红痕的修士不少，但千百年来，最有名的，就是我们凌霄派的凌霄印记，凌霄派的每一任掌门都会被传授凌霄印记，一旦传授，眉心就会显示出一抹红痕，灵力使用过度或者情绪不稳定就会显现，这些修士是在怀疑，掌门仙去后，凌霄派有了新的传承人。”
凌渊斜了它一眼，“你怎么不复读了？”
仙鹤脸色难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抓着这个不放？！”
仙鹤的复读很挑时机，只要不是着急到火烧屁股的那种程度，这傻鸟都绝不会改掉它烦人的口音，这也恰好说明，最近修真界监察散修的事，可能真的和他们息息相关。
观天听的眉心微皱，在仙鹤和凌渊的眼神对峙中分析道：“可是小渊并没有接受传承，他不是凌霄派的掌门。”
仙鹤一愣，对啊，无拘真人去的匆忙，别提掌门之位的传承了，就连那些事情都没来得及交代完全，凌渊现在依然是凌霄派的大弟子，并不是什么掌门，那他额头的红痕是哪来的？
凌渊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仙鹤，“你的脑子怎么这么好使呢，凌霄印记为什么只有历代掌门才会有，你忘了吗？”
仙鹤：“……”
你不挖苦鹤就不会说话是吧？
观天在他们俩吵起来之前解释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因为生死符，只有接受了生死符的传承，凌霄弟子才会出现眉间红痕，小渊第一次下山时，为了救我在前辈那里接受了传承，师父眉心也有红痕，凌霄派的门规里提到过，只有掌门可以接受生死符的传承，师父自然也接受过。”
凌渊给了仙鹤一个眼神，让它自己去领悟其中鄙夷，转向观天，才稍微正常了些，神色严肃下来，“眉间红痕确实不少见，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加强对有眉间印记的修士的检查，很明显是冲我们来的，看来我们暴露了。”
凌渊的眼睛扫过观天的胳膊，当然，也可能是幕后之人下在他师弟身上的追魂咒失去了效用，所以急着抓他们也说不定。
这句话他没说，凌渊朝一人一鹤分别指了指，在观天和仙鹤开口前打断道：“这件事之后再说，小天，你去门口给我护法，仙鹤，你爱上哪去上哪去，只要别让自乐园里的崽子来烦我……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当时在白骨坑里感悟到的灵力还没有消化完全，最近境界也不稳定，正好一起巩固了。”
凌渊说的随意，观天却敏锐的察觉到这不像师兄的风格，凌渊以往都是心里的事不处理完就绝对无法入定的那种，这次一回来就从甄太平那里听到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师兄竟然没把自己关个七天七夜，不吃不喝去思考这件事，反而除了最初的慌乱后，他后面还有余力和仙鹤吵架，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师兄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吗？
观天基本不违抗凌渊的要求，心下这样想着，人已经老老实实的退到门外护法，他的房间和凌渊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土墙，对修士而言形同虚设，以他们两个的修为，夜里安静时，连彼此的一呼一吸都能听个清清楚楚。
观天认为分房间完全没必要，和师兄住一起更好，但凡人似乎都默认人需要自己一个人住，甄太平也是这样想的，当然，最重要的是，凌渊也没有反对，自来万世院，观天便是一个人住，仙鹤和凌渊互相嫌弃，自然来和他住，在房间里找了个鸟架就能睡，但这几天，观天一夜都没有睡着。
先天灵体睡不睡都无所谓，尤其是他已经步入元神，更是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只是观天和凌渊待在一起习惯了，白天黏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有察觉，天一黑，那种突如其来的孤独便变得明显起来，好像心头少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将他一身的骨头也剜走了，整个人都有些无处着落。
这种感觉像是上辈子也有过，总会在某一刻让他有些失神，心也无法抑制的难受起来。
观天守在凌渊门前，和破破烂烂的木门大眼瞪小眼，天已经彻底黑了，院子里没有点灯，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观天感受着屋内汹涌的灵气，在万籁俱寂里突然发现，自己最近总是这样，被师兄关在门外吃闭门羹。
小的时候，师兄从来没有这样对他，为什么闭关出来以后，师兄对他就变得有些陌生了呢。
观天用他那情感匮乏的大脑思考着，完全不知道十二年对一个人而言意味着多么长久的岁月，哪怕是修士，十二年也足够将一个少年打磨的面目全非，凌渊依然疼他宠他护他，但已经很难再把他和当年那个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鬼视为一个人了，这么多年，有陌生感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下一刻，观天耳朵一动，思绪从凌渊的身上猛地扯了回来，抬起眼盯着门口，只见一盏红灯笼从远处而来，晃晃悠悠的走进无别离，观天才看清，提着灯笼的那个人正是甄太平。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