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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听话 卡洛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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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被灌了修复剂,抬上飞行器。即使伤势在快速愈合,却仍浑身抽搐着意识不清,时不时翻起白眼,像精神失常。
马克西姆被吓尿了裤子。他觉得如今卡洛斯的下场和当年的利亚姆简直一模一样,而他自己竟已和他们的凄惨下场擦身而过了。和指令源与实验体扯上关系,果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上了飞行器后,他揣着一颗被吓破的胆子,躲进了塔莉亚的隔间。以求看在塔莉亚与其同为“女性”的份上,那个魔鬼不会来找他的茬。
甚至他已经在想,如果塔莉亚愿意在魔鬼手下护住他的安危,他甘愿背弃自己的阵营。
当然,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余长安和南长庚进入同一间隔间休息室,便再未出来过。
承受苦果的是南长庚。
在此前她从不知晓,面对一个人长久的注视,是一件能令人如此难熬的事。
隔间很小,不过两把椅子和一个桌子,想躲都无处躲。她只能直面着正对面灼灼的目光,微微低头,手肘支在桌子上,交叠的双手半握着拳,抵在眉心,仿佛过于疲惫一般,以肢体最大程度地将自己遮掩。
余长安太过于有耐性了,始终不开口,一点点擦净自己沾血的手,又换上一件塔莉亚送来的干净白衬衫,目光却不离分毫,像在发动攻击前的一场极其细致的观察,让这一路极其折磨。
直到从飞行器换乘星际飞艇,狭小的空间也置换成稍微大一些的休息室。
南长庚去接了一杯水,给自己压惊。余长安终于在她身后悠悠开口:“你一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长庚。”
情绪紧绷到一个临界点后,南长庚反而浑身都泄了下来,破罐子破摔,转过身倚靠着饮水机,低眉敛目,态度几乎算是不耐:
“因为我不想,这个答案可以吗?”
“可以。”余长安轻轻一挑眉,接着问:“那为什么不想呢?”
“不想就是不想,没有为什么。”南长庚深呼吸,一屁股坐在床边上,脊背松垮,眉头微蹙,依旧低着头,一直不抬眼看她。
“你在撒谎。”她平静地陈述,步步紧逼,语调却毫不激烈。
南长庚有些恼怒了,“你是在逼问我吗?”
她一时都没发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从不恐惧被质问,可这样对待她的,竟然是余长安…怎么能是余长安?
她感觉到了…在意识还不敢切实触碰之前,她已经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她。她浑身无意识地绷紧了。
余长安坐到了她身侧,始料不及间,以绝对的力量将她揽进了怀里,挪到自己双腿中央。
南长庚愕然怔住,不适应这抱孩子一般的姿势,有些不安地挣扎了下。但对方没有给她反抗的余地,揽着她的臂膀力量大到不似人类。她所有的颤抖都被按住了,被死死按进她怀里,像被她一口吞掉。
她放弃了挣扎,闪躲着快速抬眸瞥她一眼,又望进那双眼里,像一对黑洞……如今她一点都看不透了。
“长庚,我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余长安以指轻抚过她的发丝,最终移到她的侧脸,摩挲着,焐以掌心的温度,“我想起我是如何对待你的。”
南长庚脖颈僵着,怔怔与她对望。
“我记得我怎样吻你。”吻时如被烙铁灼烧。
她露出微笑,思考并回忆那种感觉。
南长庚迎接来一个吻,落在额心、眉眼、鼻尖、嘴唇,轻柔地向下。在这反常的强势里,亲吻却一如既往饱含着过量的珍视。
滚烫依旧。
“雪孩子…我的雪精灵。”余长安呢喃着,望进她灰蓝色的眼里,“好热,我真怕让你融化,但似乎正在融化的是我。”
南长庚本能地抬起手,安抚性地揉搓她后脑的发丝,大脑是近乎空白的,有些难以思考。
余长安将额头埋进她颈间,手臂紧紧禁锢着她的腰。
“长庚……你觉得我爱你吗?”
话语里含着真切的迷茫,不等得到回答,又问:
“究竟什么叫爱呢?”
女人眼睫轻颤,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滑落,沾湿了余长安不曾收回的指尖。
余长安瞬时抬头,双眸于触碰到那滴泪的刹那震颤,水润须臾浸湿了黑眸,泪水从中坠落。
指腹将那滴泪按碎,她亲吻她的眼角,舌尖舐尽那丝咸滋味。
“不要怕。”她努力地抱紧她,像在一场地震中母亲抱紧她的女儿。
南长庚完全缩在她怀里了。在站立时以清瘦凸显的锋锐,蜷缩时反倒显得格外易折,仿佛轻轻一掰便会脆生生地断掉。
她尽力地想让自己更像一具石膏像,将心一层又一层地涂抹上,使情绪游动时像在水泥里穿行一样困难,才好不让自己轻易地崩解。
可是余长安抱得太紧了,会将她僵硬的身躯勒断,她只得被迫恢复柔软,深深浅浅地呼吸,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余长安便又来吻她,吃下每一滴泪,再将自己的泪落到她脸上。
“我很抱歉,在没有你的地方,我再次长大了。
“我没办法停止思考,现在我也要开始思考了,为什么,我如此受你吸引,为什么偏偏只有你能拯救我,为什么你的每一分痛都让我这样疼?
“我不想这样对你,长庚,可我也不能隐瞒你。”
南长庚闭上了眼,声音有些哑:“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不知道。”余长安用侧脸轻轻地蹭着她的发丝,“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可我不知道该怎样让你不去怕。”
因为连如今的她也并不清楚,未来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她是否会变成一个不能再满足她的人?变成一只闯出家门,奔向自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的猫…
南长庚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极力地按捺住嗓音的颤抖:
“那就放开我吧,我会当你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对自己可真残忍。”余长安微微皱眉,惩戒性地轻咬了咬她的唇瓣,“难道以前,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只要我不再全身心只属于你了,你就放我走?”
南长庚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曾经她多么自以为是,骨子里隐秘的强势与偏执让她打定主意,无论未来出现任何变故,都绝不可能放这只主动招惹上门的猫离开。
直到她承受过一次彻底的失去。
余长安无疑是个强大的人,有着磅礴的灵魂和坚韧的身躯,充斥无尽的力量,仿佛无所不能。甚至,她好像才出生不久,世界仍有大片的未知等待她的探索。
而她…她已经老了,她总是很疲惫。
假如没有这场扭曲古怪的纠缠,她们之间本也并不相配。余长安留在她身边,就像一个年轻的姑娘留在一个老人身边,被不自知地吸取着生命力。
“我很累。”她尝试掰开她的手臂,却像掰一个焊死的铁疙瘩,纹丝不动。那份无奈更为深重,“我已经四十岁了,没有力气再折腾了。”
“真的吗?这就是你的真心话?”
余长安拉住她的手,一双幽深的眼像是能穿透她,“那天枢呢?救世的任务要怎么办?”
“那就等到一切结束后再说。”南长庚偏开头,“放开。”
“可我现在不想听话了。”
余长安依旧在流泪,可她笑起来,有一团被隐藏的火再次烧上表面。
她不想再像一只蠢狗一样,只听从她讲出的命令。
“我想吃掉你,长庚。”
这句话,她在过去不止一次说过。所以听到时,南长庚只是恍惚,并未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到肩膀处的衣物被扯开,随之剧烈一疼。
“呃……”她蓦而扬起脖颈,筋脉凸起,身体因疼痛而僵直,眉头忍耐着皱紧。
惊诧与恐惧在心中交织,生理性的眼泪被激了出来,她抓住了余长安的衣领,模糊的泪眼难以置信地望过去,“猫猫…”
她想起过去的某个夜晚,那个轻轻的、试探性咬在她锁骨上的一口。如今,那份隐忍的克制化作毫不留情的利刃,刺入她皮肉里。
余长安骤然松开牙齿,唇上沾了丝缕血迹,怜惜地在那处破皮的牙印上轻吻。一滴滴泪落下来,顺着唇角滑进去,被轻柔碾着融进血液之中。
泪多到将血稀释了。
盐让伤口疼得更厉害,但南长庚已无法做出反应,双目近乎失神。
她不知道余长安究竟想做什么。
她疲惫地怔愣着,感觉到肩上的血与泪,都被她一点点舔舐尽,疼痛也渐渐缓和下来,散发出钝钝的麻木与烫。
“还是做不到…”
她听到余长安在她耳畔呢喃。
“那么,我也想让你吃掉我。”
余长安直起身来,一瓶修复液掉落在她手上。她拨开瓶塞,喂进她口中。
渗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瓶子被随手丢掉,那只手转向自己的衬衫,从上至下,一颗颗解开扣子,直到露出心脏的位置。
内衣被随意撕扯开,露出白皙的皮肤,和上面一条细细的红线。
低级修复液药效缓慢,刺进心脏的刀伤至今只有表层愈合。
修长的手指白得清透,按上那条血线,轻轻一扯,伤口便再次被撕裂开。在血流出之前,双指深深刺了进去,穿过肋骨,抵达心脏,血液汩汩顺着指尖流出,在掌心聚起一个血洼。
南长庚瞳孔紧缩着,在惊恐中失声。
那血被送入了她嘴里,一只手如铁钳般按着她的后脑,无处可躲,满口的腥甜令她条件反射作呕。
但温软的唇舌粗暴地堵了上来,往她舌根一顶,血液尽数被吞了下去。血腥味弥漫在两人的口腔,余长安一味地加深这个吻,用力吮吸与侵略。
南长庚已经崩溃了,她想吐,即使没什么东西能让她吐。可她挣脱不开对方的禁锢。极力地挣扎中,她泪流满面,用尽全力咬上她唇舌。
这终究是柔软的内部皮肤,又一股温热的血淌进口腔。
余长安松开了她,却不放手,像怀抱着松了手就会摔碎的珍玉。染血的唇又吻上她的侧脸与脖颈,舐尽眼泪,留下一路蜿蜒的血痕,和接连不断的疑问:
“长庚…长庚……
“告诉我,我爱你吗?
“告诉我,究竟什么是爱?”
南长庚答不上来,也无法思考,麻木地扯动嘴角,眼圈泛粉,雪白的皮肤沾染着浓烈的血红。她想她该绝望了,可余长安抱得她太紧,仿佛永远不会放手,让她还来不及感受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