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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自由叙 9 “复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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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一下吧。”南长庚将奖杯放回去,“目前基本能确定的关键信息,鬼主和家人关系有问题,但在外人眼中很和谐,这说明其中有人在忍耐和妥协,大概率是鬼主。”
“嗯,还有,一个在外人眼里象征着温馨的餐厅和厨房,里面的元素却很混乱,这说明什么?”余长安思索,“混乱…在很多时候是对秩序的反抗,象征着自由。但也有可能是因为鬼主生前就精神失常了。”
“是啊!”凌越蓦而反应过来,“鬼主是个精神病,那我们得到很多信息,岂不是都没有参考性…”
“的确,而且精神病也分先天因素和后天因素,目前也很难判断她的执念和精神疾病的关联性。”南长庚头疼地揉揉额角。
等级越高的鬼域,场景越扭曲混乱,脱离现实,能从中获取到的真实信息也就越少。
“还是应该入梦去调查,但是一旦失败后鬼主逐步苏醒…”凌越谨慎地看向余长安,“五星鬼域,你扛得住吗?”
“即使现在不行,让身体受伤就可以了。”余长安尽量让语气轻松。
南长庚看了她一眼,眉头皱起,迎来无辜眨巴着眼的回望。她绷着脸不虞地抿唇移开目光,转移话题:
“鬼主和家人之间的问题会是出现在弹琴上吗?那是管家唯一提到过的矛盾。”
凌越:“不是没可能。要不离开别墅再去找找其它线索吧,我们之前沿着左边来回往返了一遍,还没有去右边看过。”
南长庚无声叹了口气,“最好能找到管家,别再碰见什么异灵残体了。”
她们动身往外走。
“目前的时间线,应该是鬼主还没断指的时候,要是能直接找到鬼主就好了。”凌越正这么说着,刚一推开房门,便听见悠悠飘上来的钢琴奏鸣声。
“诶!?这是精神污染吗?听起来挺正常的,还是真的有人在弹琴?”
几人加快脚步往楼下走,等接近一楼时,速度又慢下来,放轻脚步,从距离钢琴更远的那侧楼梯下去。
她们停在楼梯上,隔着栏杆望过望去,钢琴前多了一道清瘦沉静的背影,黑发披肩,坐在琴凳上,身体轻轻晃动,手指在琴键上跳跃。
流畅优美的音符在她指下倾泻而出,如流水般淌过,沁人心脾。然而那具身影的气质状态却与仿佛发着光的音乐格格不入,即使是背影,都透出一股阴郁僵硬,像一具用于演奏的机器。
窗外的光线在飞速变化,从明亮到越来越黯淡,步入无光的黑夜,到再度破晓天明,天光大亮,随后再一次逐渐陷入黑夜,如此循环往复。
音乐也同样一遍一遍地循环。
就好像这段音乐被囚困在无尽的时间里,永无休止地弹奏,不被允许停歇。
她们直勾勾盯着,不敢出声。
以前她们从来没遇到过在鬼域内能正常沟通的鬼主,不知这身影又是个什么状态,不好轻举妄动。
那道背影随着光线的变化与音乐的循环,竟变得越来越僵硬了,她们这才意识到,这股动作间透出来的怪异感似乎是因为逐渐加重的疲惫。
音乐忽然之间变了调。
女人的身体紧紧绷起,向内蜷缩着,背影的肩胛骨在薄衫下突兀地耸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具躯壳里挣出来。
流畅的乐曲变得卡顿,琴声时断时续,一个乐句反复弹了七遍,每次都在同一个音上错开。那双手敲在琴上的力度越来越重,身体也越绷越紧,似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第八遍循环时,纤细的手指重重砸下琴键,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裂响。
嗡——
三人心脏一震,无意识屏息。
窗外光线骤然凝固在黄昏时分,暗红似血的光斜斜照进来,将那道背影拉得很长,在女人身上勾勒出一道血红的轮廓。
滴答、滴答……一滴滴血从琴缝里落下,溅开在地板上。
钢琴的嗡鸣声缓缓停了,寂静下来的房间,响起压抑的细细嗓音,轻得如雾如絮,笑声与啜泣交织,耳语般钻进三人的脑海。
声音越来越大。
那道身影时而舒展放松,时而又肩背紧缩,声音时而疯狂的笑声盖过啜泣,时而绝望的啜泣盖过笑意。
三人突觉头疼欲裂,心脏如鼓在鸣,将要由内至外的将这具身体震碎。
一个鬼主尚未苏醒的五星鬼域,就已危险到如此地步。
余长安按捺不住了,她加大了构筑屏障的力量,将精神污染的影响极力降到最低,抬手示意二人不要移动,独自放轻脚步走下楼梯,朝那身影靠近。
她走到了钢琴旁,隔着两米距离绕到侧方。
对方对她的到来视若无睹。
但余长安看见了,钢琴上躺着一根断指,汩汩鲜血渗进黑白琴键的缝隙里。
而琴凳上的女人,只以缺了一指的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似哭似笑。
余长安试探着靠近,试探着拿起了那根断指,试探着…将那根断指碾成了肉泥。
不远处紧盯着这边的两双眼瞬间瞪大。
那哭笑声停了,女人缓缓放下手,露出一张苍白病态的脸,泛红的眼,乌青疲惫的眼圈,像是受过日日夜夜的折磨。她抬起目光,幽深而空洞地看着碎裂的断指,神色怔然。
她的眼里没有余长安,好似她并不存在。
并且,竟全然没有发怒。
余长安直接开口问了,“你的执念是什么?”
对方置若罔闻,轻轻嗫嚅嘴唇,吐出几不可闻的几个音节:
“结束了…结束了…”
窗外血色夕阳唰地在刹那间消失,黑夜倾覆,如猛然拍下来的一掌,将房间内的一切按灭。
浅浅的月光照进来,当三人适应了这稀薄的光线,琴凳上早已空无一人。
她们仍觉困惑,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失去一指,带给她的好像…并不全是痛苦。”南长庚下了楼梯,走到她身边,话语间颇有些难以理解,“难道少了根手指还能有什么好处,是可以跟无法弹琴和肢体残缺相抵消的吗?”
凌越几番思量,徐徐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无法弹琴这件事,就是可以跟肢体残缺相抵消的好处?”
“!?”
见着南长庚惊疑不定的神情,凌越笑了笑:“你喜爱音乐,以前无法拉琴对你而言不是好事,但对于她而言却不一定。”
余长安点点头,“鬼主小时候要被逼着练琴,按常理来讲,不是每一个被逼着学习某个特长的孩子,长大后都会自然而然爱上这件事的。”
南长庚疑惑道:“但那管家说,鬼主长大后反而很感激逼她练琴的妈妈…这是假的吗?”
“这是她对外表现出来的,但心里究竟怎么想,谁又知道呢。”余长安搓了搓刚捏了断指的手指,此刻指头连着血迹都已消失。
但在方才她已看清那双空洞茫然的眼睛,对那截被捏碎的断指即使流露痛苦与复杂,却毫无留恋。
“这样的话,再看那些奖杯呈现出的状态,的确就说得通了。不喜欢弹琴,所以就不在乎那些奖项。”南长庚道,“可她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一直不反抗?一直到断指才结束弹琴生涯。都成年了,若真下定了决心不走这条路,谁还能逼迫得了她吗?”
“可能没这条路,就没别的路可走了?太高强度的练习,会让她的生活也容不下其他东西吧?”凌越猜测。
南长庚沉默一瞬,又产生了几分共鸣。
确实如此,哪怕她当初成年之后有了更多自由,照样忙得像个陀螺,因为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家庭的和睦,是靠鬼主违背本心顺从他们,走钢琴家这条路才换来的吗…那她的执念会是什么?她有其他的爱好?”
三人继续往外走,希望能找到管家再多套出点消息。
别墅的右侧也有一片平房,从外表不大能看得出来是干什么用的。
打眼望去她们没看见管家的影子,但也不太想进那栋房子去找,只怕再遇见一个异灵残体。这种事可不会次次都那么好运能碰见谁的亲人,卡bug过关。
凌越有些艳羡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闲站着的两个天枢女人。
“真好啊,我也想什么都不用干,也不怕被鬼域杀死。”
“倒也没那么轻松。”南长庚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没多说,只是道:“你能走江揽星的渠道进入天枢,相当好运。”
她现在还清晰记得,当初文伊对她描述宣传部那个金尚宇时绘声绘色、义愤填膺、咬牙切齿的状态。
无论如何,她还是希望那些女人能赢。她们一定能赢,让那些该得到清算的都被清算。
“嗯?”凌越一愣,“这不算常规渠道?”
“不算,”南长庚摇摇头,垂眸压下眼底的暗色,低叹,“走常规渠道…不见得就比当清理员九死一生更好过。”
凌越神色逐渐僵滞,“连天枢也是个龙潭虎穴吗?”
“江揽星带你进去,必然也会把你安排好,不用太过担心,但也要足够谨慎。嗯…最好离男性远一点。”南长庚斟酌着给出模棱两可的提醒。
“我明白了…”凌越若有所思,记起了曾经从余长安那得来的提醒。但愿她所站上的这条船能稳一些,别翻了。毕竟以她天然的性别立场,她大概是无法弃船而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