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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找人 余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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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长安自上而下地凝望着南长庚的脸,在静谧中,轻轻开口问:“你喜欢我吗?长庚,你的感受和我之前是一样的吗?”
“嗯。”
女人收起毛巾,面上笑得平淡,半垂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余长安紧盯着她,直白问:“你是在敷衍我吗?”
她抬眼,“你是在质问我吗?”
余长安抿抿唇,坐起身去穿自己的衣服,困惑道:“我们是在吵架吗?”
“随你怎么想。”南长庚表情平静。
“你生气了?”余长安竟完全摸不着头脑,她极少这样难以捉摸长庚的情绪。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问你这样的问题?”她试探道。
“没有。”南长庚随手将毛巾搭到椅背上,而后坐下,目光终于落到她面上,“你看你现在的模样,和一个正常人没有多大区别了,是吧。”
余长安迟疑地点头,等待她的下文。
“你有正常人的情绪,那对于我对待你的态度,你心里就没有一些抵触和不满吗?”
“…我有吗?”她怔了一瞬,听出女人的言外之意,“你觉得我有?”
“如果你没有,你不会问我是不是在敷衍你。”
余长安心上像被砸了一拳,刹那陷入沉思。
“…是,如果我没有受到干扰,我不需要用语言发出疑问来寻找答案,我感受得到。”
从前一向如此,她多么地明白她,知晓她这样的人,越是激烈的感受,就越是要更深地去压抑,让表面上平静得过头。
余长安将衣服穿上了,下床站起身,浑身没整理好的衣着皱巴巴歪扭扭。
南长庚伸过手来,面色没什么变化,姿态随意地替她整理掖进裤腰的衬衫衣角,拨出掖进去的领子,捋平折痕。
余长安低头看着她,手掌落到她发顶,轻轻捋下,最终抚上她侧脸。想开口道歉,话到嘴边又犹豫地咽了回去。
好像一旦说出口,就将这件事郑重地提到了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位置,于本就复杂的局面中,再次在她们之间具现出一根清晰的尖刺。
“长庚…”
她俯下身去,见女人因仰起头望她,眼眸被迫睁大而显得多几分无辜与纯真,心脏似被浇上一阵湿淋淋的雨,能拧出酸涩裹着尘埃的水。
“可能…也并不一定要找回那段记忆才行。”余长安眼底流露出一丝带着痛色的痴迷,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眼皮,“普通人类的爱没有那么难懂,我似乎早已得到了。”
南长庚不动声色地挑眉,“是吗,那是什么感受?”
“着迷于色相,任何脱离常态的表情变化都令人心情惊跳,寻常也变得特别。”说完她便已无力忍耐,低头亲吻她的侧脸,胸腔汹涌的鼓胀感仍难消解。
这份感情从未变过,但从追随本能到如今已有了清晰的觉察。突然之间,一切就这样水到渠成。或许还得归功于这段时间她日渐增强的承受能力,让她在如此激烈中仍能保持思考。
余长安没觉出激动,唯心脏越跳越沉,像拉高到极致的撞木砸向梵钟。
什么都没有改变,她找到新一片令她更清晰的自我…她找到了能给南长庚的答复。
可惜这似乎还不能满足对方的胃口,她扭开头低声咕哝:“普通的人,也只有普通的爱。”
余长安禁不住笑了。
她将人横抱进怀里,轻巧得像抱一只猫,“你还是喜欢我以前的样子,那让你觉得安全。”
南长庚不应声,默默将脸埋进她颈窝,时隔半晌,才又闷闷问出一句:
“是真的吗,你真的懂吗?”
这话落在余长安耳中,可怜到令她心口挨了一记重击。就好像在这件事里,南长庚简直要后退一万步了,但连这样的委曲求全,得来的也是不确定的答案。
“当然,我懂的。你也应该懂,我一直拥有爱不是吗?现在我也拥有能觉察爱的‘我’了。这只是一种承载,而不是相互抵消,明明你一早就明白的,那就是你最初想要的,对不对?”
余长安记得她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那时她还是一个没有人性与自我的祭品,没有资格谈真正意义上的爱,长庚那样努力而认真地帮助她寻找与塑造自我。
而如今,五年的分别,她反而变得比过去更加恐惧,对于自己的成长,全看作分离与抛弃的前奏。
几番思索,余长安微微蹙下眉,忽而想到:“过去我能给你的…是不是只有安全?在那之外,我对你有吸引力吗?”
倘若没有,当安全这一项被撤除,她们之间的关系岂不就彻底塌了?
南长庚抬起头,戳了戳她侧脸,“你在想些什么?难道你觉得只要是我的所有物,就能轻率地和我发展成恋爱关系吗?”
余长安抱着她坐到床边,诚实道:“这我并不清楚,看来我还不够了解你,长庚。”
“……”
南长庚心生无奈,但几秒后又陷入一丝愧疚。细算起来,她真的极少和余长安表达过对她的感情与看法。如今她说出这番话,至多只能算她足够严谨。
她犹豫了下,轻声说:“我默认的一切,都在表明我的态度。”
余长安了然颔首,笑道:“我明白了。”
到这时愧疚散去了,南长庚又有一些难为情,于是反过来没好气地质问起:“你不是什么都看得出来吗,我还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呢。”
她的别扭余长安倒是瞧出来了,得用牙咬住下唇,才勉强让笑容不要太放肆,脸颊贴住她耳畔使劲蹭了两下,又大亲一口,才闷笑着道:“看来我要努力攒攒积分,将来到系统那兑一个读心术。”
南长庚表情紧绷着,即使头发被她摸乱了也端着严肃:“那你最好祈祷李见微的延寿药剂有新的突破,让你工作上几百上千年,说不准能攒够积分。”
“真到那时候,都不见得还有鬼域让我玩了。”余长安声音轻快,“我很期待,长庚,如果我们真的有那么长的寿命,我可以成百上千年地将你抱在我怀里。”
“……”南长庚的所有触动,总在还没上浮时就被石头压沉下去,她又要开始扫兴了,问:“你怎么能确定那么多年都一直爱我。”
她的能力、她的成就、名声…还有她的社会地位,在脱离了过去的社会后,全都不作数了。而失去那些所附加的魅力,她虽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她凭什么能吸引另一个人千百年之久呢?
余长安拥有完美的基因,超群的智慧与美貌,还有强大到无人能匹敌的武力。如果秦执川她们的计划能顺利实现,将来她会摆脱实验体的身份,获得新生与自由。在那样的世界里,无论是在哪一方面,精彩是唾手可得的东西,包括找到更优秀且温柔的伴侣。
一想到未来,她的思绪就有些飘远。
余长安的话将她拉了回来。
“我想每个人一旦拥有了真正的爱,都确信自己同时拥有了永恒。”她一派正色的样子,再也没有曾经的懵懂,看上去很让人笃信她的确拥有着最切实的爱,并且有着清楚的自知。
南长庚有些怔然地望着她,“为什么?”
面对疑问,余长安抬眼,以轻柔的目光与她对视,乌黑的眼眸带着莹莹闪闪的水光,“此刻我就在永恒里。”
南长庚闭了嘴,微微抿起唇。她一个字都不再说了,只将头颅靠在她肩膀上,静静阖上眼睛。
时间从不存在,无声之中她听见自己的耳鸣,随着心跳一断一续地响,像永无消泯之日向无尽传导的微弱电流。
它逐渐与抵在鼻尖之下的脉动频率重合,被包裹恋人在温热的气息当中。
过去那仿佛早已离她十分遥远的音乐,此刻又悄悄朝她走近了。她依旧没有开口,以鼻音轻轻哼唱起曾经某一首歌的旋律。
每哼出一个新的音符,都是一场新的永恒。
…
几日之后,她们再次抵达蓝星。
没有急着进鬼域,她们先回到了小镇上余长安的住所。
是余长安的要求,她想找个人。
她们距离过去的生活已经太遥远了,她想找回来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找回一些能让长庚感到熟悉的事物。
江澜星和希格利德不想搞出大动静,没有穿天枢的白袍,进了楼之后,直接藏进余长安的住处。
而余长安带着南长庚,敲响了凌越的房门。
好运的是对方没有进鬼域,门被打开了。
对方看见这意料之外的两张脸,微微一愣,不等开口,余长安已开门见山:
“你留了林生生的联系方式吗?我有事要找她。”
凌越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头回答:“留了。”
她从兜里掏手机,眼睛却不自觉地往南长庚那瞟,“这位是…?”
第一眼看见时,她以为对方是天枢的哪个高层,但随即又注意到这两人亲密的肢体语言,牵紧的两只手,十指相扣啊…
凌越猜到了,“是你要找的人吗?”
余长安果不其然颔首。
凌越的目光不由更聚神几分,打开手机点进通讯录,快速翻找到林生生的号码拨过去,然后递给余长安,视线终于正式落到那一身白色长褂的女人身上。
“你好,我是凌越。”
她伸过手去,对方礼貌地回握了下。
“南长庚。”
凌越笑了笑,没有掩饰自己眼底的好奇,但并未贸然发问,只是道:“余长安总提到你,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南长庚也在观察着她,回忆从余长安口中听来的有关于对方的经历描述,将那些语句与眼前的人重叠,不带多少情绪地问:“是吗,你以为我是什么样?”
“嗯…”凌越憋着笑沉吟片刻,如实回答:“一身圣洁飘逸的白裙子,眼神悲悯,浑身冒着圣光。”
这描述若说和多年前的南长庚能挨着点边,那和当下这冷如冰霜的女人已是毫不相干了。将人和李见微摆到一起,问这两位哪个是莫得感情的疯子研究员,两人的得票率大概能有个五五开。
“……”南长庚面无表情地默默扭头,望向余长安,“你和她说什么了?”
余长安正孜孜不倦地拨着没人接的电话,懵懵然抬头,眼神无辜,“我没怎么提到你的形象,但她并没有产生太大的误解不是吗,你只是没有穿白裙子,如果穿了,就和她想象中的一样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
凌越的笑容逐渐凝固,转变成微妙的疑惑。
余长安的眼睛和脑子总得有其中一样有问题,她想。
不过…南长庚这张脸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