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玉》瑶池元君

112、第 112 章 这厢，于是

　　这厢，于是之换了身官服匆忙进宫。

　　银瓶和香芍这才敢去卧房，韵迟靠在架子床旁低泣。地上自然是一片狼藉。

　　香芍瞧韵迟无事，转身出去打热水，又喊了香梨进来同她一起收拾屋子。

　　韵迟哭的头痛欲裂，几欲作呕，银瓶拿出助眠的香饼扔进熏炉。没一会儿，韵迟哭声渐止，缓缓睡去。

　　幔帐被轻轻放下，银瓶叹了口气出了卧房，才发觉外头天都黑了。

　　香芍见银瓶出来，捂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头一次见世子发这么大的脾气，可真是骇人，夫人这会子睡下了？”

　　银瓶忧道：“睡下了，可这事儿还没完，不知世子回来还要怎么闹。”

　　香芍问：“今儿到底是怎么了，夫人不是说回侯府，怎么和世子爷一块儿回来了，还吵的这样凶！”

　　银瓶道：“你啊，还是少问一些为好，去给厨房的刘嫂子说一声，夫人等会儿睡醒怕是会饿，让她做些夜里好消化的吃食备着。”

　　香芍微微撇了撇嘴，银瓶拉住她胳膊，在她耳边又叮嘱道：“另外去了，让厨房那几个把嘴闭严实些，夫人和世子吵架的事别让她们在外头浑说。”

　　“早就叮嘱过了，适才我去打热水时，已经跟刘嫂子，还有几位妈妈说过了。”香芍说着便往小厨房方向去。

　　银瓶看着香芍背影了一会子，心道她做事愈发稳重了。

　　夜幕低垂，芳园四处都安安静静的。

　　今夜虽不是银瓶当值，但银瓶却留下守在芳园。

　　梆子声隐隐传进园子里。就在这时，芳园看门的婆子慌慌张张进来。

　　“银瓶姑娘，红方让人来送信，圣人要派咱们家世子爷前去北境打仗，明日一早就要启程，这会子世子从宫里出来已去了西郊大营，红方说让府上赶紧备些药材，还有御寒的衣物，快把夫人叫醒来张罗张罗。”

　　“你说什么！”银瓶惊的立时起身，下意识便往卧房那里瞥。便瞧见韵迟定在帘下，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银瓶快步上前扶住她。

　　韵迟缓了缓，哑着嗓子道：“派人去撷芳院儿把这事儿告诉太太一声，把香芍那几个都叫来，再把库房打开，那里头有几张上好的皮子，今夜指定是不能睡了，沏壶酽酽的茶送来。”

　　韵迟吩咐完后，几人各司其职，青丛青蓉女红不错，缝制大氅的活儿便交给了这两人。韵迟则与绘锦研制一些防止冻伤的膏脂。

　　好在天气刚转凉之时，这些材料韵迟都命人提前备了些。

　　申氏得了消息，冒着夜色来到了芳园。只见芳园上下灯火通明，正屋里更是丫鬟婆子一大堆。

　　一见着韵迟，看她眉眼之间的忧色，申氏便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怕，以前也有过这样的事。”

　　“可战场凶险，儿媳心里怕的很！”

　　申氏道：“多年前你公爹经常晌午还在家，晚饭时便领了兵往边关去了，我同你今日一样，担心的夜夜都不曾好睡，可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咱们身为武将的家眷，男人在刀尖儿上舔血卖命，咱们就好好守在家里，再说了，阿是他从小习武，武艺高强，之前也在边关历练过三年，你还不放心他吗？”

　　申氏这个做人家母亲的都如此说了，韵迟的心稍微定了定，拉着申氏往桌子旁去，“母亲帮我瞧瞧，不知这些东西他可用的上。”

　　申氏打眼一看，药箱里装满了清心丸，护心丹，还有些金疮药和消肿败火的。随后唇角扬起，“适才听到你公爹带回来的消息，我还怕你不知该准备什么，这一瞧，倒是备的齐全。”

　　韵迟皱眉浅声道：“儿媳想着虽北境苦寒，可吃食上倒委屈不了，只怕来往不便缺这些丸药。”

　　申氏摸摸她冰凉的手，笑道：“你做的很好，我也不在这碍你的事了，阿是这一去不知得多久你们才能见面，东西收拾妥当了，你便给他送去吧。”

　　申氏又简单交代了几句，绮罗在前头打着灯引着申氏出了芳园上小轿离开了。

　　亥时刚过，韵迟忙完手中的事，轻呼出一口气来。婆子来报说红方回来了。

　　“快传！”韵迟站起身，边说边往屋外去。

　　银瓶听到婆子的话后，立刻便去厨房沏了壶热茶，又拿了一些糕点。

　　红方哆嗦着进了屋子，韵迟虽心里着急，可瞧着着他被夜间凉风吹的一脸菜色，心里终究不忍，让银瓶上了些吃食给他。

　　红方饿急了，又被冷风吹了半宿，吃了两块点心，灌了两盏热茶这才好受一些。

　　“怎样？可还要旁的？”银瓶提着茶壶在一旁询问。

　　红方环顾四周，韵迟满脸焦急自是不说，另外那五个在一旁，手中的活计不停，都巴巴的望着自己。

　　红方抹了抹嘴，连忙道：“小的从西郊大营赶回来时，世子爷已经点好了兵，只等粮草装好车，便要往北境边关去了，夫人这厢东西可备好了？小的还要赶往西郊大营，可耽误不得！”

　　韵迟道：“只剩那两件大氅还差几针，旁的一应都备齐了，这……怎就突然要打仗了，北境边关不是由林侯爷在那里镇守？世子可与你说了缘由？”

　　一连串儿发问，红方听直发懵，好在之前于是之便给红方交代清楚了，红方低声道：“镇守边关的林侯爷几日前突发了怪病，这病不知怎么就被敌国知道了，举兵来犯，世子爷先前在北境历练过几年，熟悉边关的情形，这才派了爷去。”

　　韵迟担忧的抓紧了手中的帕子，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

　　这时，青蓉缝完最后一针，咬断了丝线后，大声道：“夫人，大氅缝制好了。”

　　韵迟回身“快，快装车！”

　　一炷香后，芳园门外。

　　银瓶站在马车前，对着红方耳边轻声道：“车里角落有两个绛红色包袱，里头是我给你准备的衣物，包袱里还有两个罐子，方才夫人研制冻疮膏时给我了两罐，你拿着用，边关那么乱万事要当心些！”

　　红方看着银瓶关切的神情，心头一热，握了握银瓶的手，“回去吧，夜里风大，别吹着了。”说罢，扬了扬手中的缰绳。

　　马蹄声“嗒嗒”响起，银瓶不舍的看了会儿红方离去的方向，才缓缓迈步回去。

　　芳园重回寂静。

　　韵迟坐在软榻上发愣，银瓶进屋时带来一阵冷风，激的韵迟打了个寒颤，这才缓过神来，无力道：“今儿不是你当值，回去歇歇罢！”

　　银瓶不语，到韵迟身旁坐下。

　　韵迟失神的瞧着屋外，外头黑黢黢一片，她心里头更是乱成一片。

　　银瓶道：“太太也发了话，让您往西郊大营送东西，您怎不去呢！这一别世子爷不知何时才回来呢！况且今儿下午还闹了一场，世子爷想必心里头也不好受，让他装着心事上战场，刀剑无眼……这……”

　　听完此话，韵迟整个人仿佛被凉水浇透了，从内到外都是说不清的害怕。双眼无措的看着银瓶。

　　银瓶忙道：“红方前脚刚走，此时若赶去西郊兴许还来得及，夫人去换件儿衣裳，我命人去备车。”

　　韵迟不住点头，进里屋翻箱找了件儿披风。

　　天朦朦亮。

　　西郊大营。

　　于是之坐在马上率一千骑兵正要出发。临行前他对着金陵城的方向再瞧了一眼。夹了夹马肚子正欲离开。忽听见马蹄声。

　　夜色里瞧不清是谁家的马车，于是之紧紧盯着不敢眨眼，心跳加快，只怕是自己错觉。

　　待那马车到眼前停下，红方在一旁喜道：“爷，是府上的车！”

　　韵迟跳下马车，宽大的帽檐下只露出半张脸来，跌跌撞撞往那匹红骢马前走。

　　瞧清楚后来人，于是之飞身下马，搂韵迟入怀。

　　韵迟伸手抚上丈夫的脸，泪水涟涟“幸而是赶上了，我将要怕死了！怕今夜见不着你。”

　　“真个儿是胡闹，来这里作甚。”往马车那里瞧了一眼，见韵迟只带了两个护院儿于是之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呵斥道：“半夜出门也就罢了，就让这么点子人跟着，真出事了，你让我去哪里哭！”

　　“你莫要生气，我顾不得那么多，我只想告诉你，他和我没关系，他是姐姐的。”

　　夜还黑，旁人看不见，只韵迟知道于是之眉眼渐渐柔和，他无奈叹了口气“我知道。”

　　韵迟双眸亮了一瞬，转而又带上委屈，“你知道？那还发那么大的火气？”

　　“我气，是因为你怎么都不肯说实话，难不成我知道了会瞧不起你姐姐吗？你就这般不信我？”

　　韵迟被说中了心思，把头埋在于是之怀里。

　　“我知你不会，可心里总是害怕。”

　　“那这会子又为何愿意说了。”

　　韵迟抬头，认真看着于是之，“因为我更怕你带着心事上战场，你我情意甚浓，我还不想当寡妇。”

　　于是之嘴角微微瞥了瞥，双手捧住韵迟的脸，极快的亲了口韵迟，笑道：“夫人尽可放心，你夫君本事大着呢！军情紧急，这边耽误不得了，这会子天未亮，你在大营中等天亮了再回城。”

　　韵迟心里大石落下，点了点头。

　　红骢马似乎早已等着主人，待于是之上马，它仰头嘶吼了一声。于是之看了一眼韵迟，大喊一声“出发！”

　　一千骑兵奔涌而出。

　　西郊大营不便进入，韵迟便在马车内等着，等天光大亮，一行人才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