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口气》错位沙杯

5、出路 “我没事儿

　　“我没事儿，就是心里老是想着一件事儿……”
　　“事儿？什么事儿？强子，你说吧，我听着哩！”
　　“老黄瓜，你知道你为啥还没有找到媳妇儿不？”
　　“没钱儿呗，穷，没有人愿意跟咱。强子，你问这干啥？”
　　“我觉得咱俩该出去闯闯了，连狗娃都能出去挣几个钱显显，咱们俩是不是连狗娃都不如呢？”
　　“呸，说他的名字脏我的嘴，我们俩要是不如他就不用活了。强子，你说咋弄吧，我跟着你干！”
　　李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要不……要不咱俩明天就进城吧！我给俺爹一说出去挣钱，他可盼着我走呢！”
　　李强沉默了一会儿，说：“老黄瓜，咱俩出去一定要做出点儿事儿，不然饿死在城里也不回来，让看不起我们的人看清楚，我们不是面瓜！”
　　“好，强子！说干就干，明天一早就走，我找你去！”
　　李强和老黄瓜边往家走边做打算，他们憧憬着未来……
　　李强自己又回到了家，他老娘已经从地里干活回来。李强见他老娘忙着做饭，就跑过去帮着劈柴。他老娘没有理他，他强心里合计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娘……我，我明天一早就城里,去……去挣钱了。”
　　李强他老娘还没有理他，只当什么也没有听到。李强见没有响应，只好埋着头继续劈柴。李强只觉得自己悔悟得晚。他老娘还是像以前那样，似乎真的不在乎李强下定决心做出的重大决定，李强想，是不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了。
　　吃过饭，李强决定去向二花儿道个别，还没出门走远几步，就被老黄瓜叫住了，老黄瓜满脸喜庆说：“走，强子，俺爹听说明天咱要走，特意杀了只鸡，好好让咱吃一顿，走吧。”
　　李强刚吃过中饭，这边又要去找二花道别，那边又是老黄瓜家邀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咋了，强子，你愣啥呢，有事儿？”老黄瓜看出了李强为难的表情。
　　“我……我是想这就去跟二花儿道别呢，你这边儿……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呀！”
　　“跟二花道别？也是，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和她打个招呼，然后再去我家，你看行不？”
　　李强本想跟二花儿谈谈心，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真是太多了，这边儿，老黄瓜既然来了，算了，也许这是上天注定，就依了老黄瓜的意也行，反正要走了。
　　老黄瓜陪着李强去了二花儿家。李强自然是让老黄瓜去敲了门，自己躲在一旁。老黄瓜上去敲开了门，没有想到开门的竟然是二花儿，老黄瓜忙拉着二花到了李强那儿。
　　“你爹去哪儿了，二花儿？”老黄瓜问。
　　“上山里了，傍晚才回来。”
　　李强深深地松了口气。
　　“二花儿，”李强走到二花儿跟前说，“我和老黄瓜向你告别来了，明天上城里挣钱去。”
　　二花儿听了惊讶得很，问：“你说你们俩去城里？我没有听错吧？”
　　“确实，那天强子一说我想也是，老在这里窝着有什么出息，也该挣钱了，不然以后连媳妇也没有。”话一说完二花儿脸马上红了起来。
　　李强见了笑了起来，“又不是说你呢，你脸红什么，要不是你去城里干活，你爹早把你嫁也去了。”
　　二花儿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红着脸。
　　“哎！还不知是什么样呢，出去搞不好会去要饭哩！”
　　二花轻轻打了老黄瓜胳膊一下，说：“还没出去呢就先自己把气撒了，你们俩这样不正经，出去以后可要老老实实地做人知道不？”
　　“我们不抢不偷，真不行再回来……”
　　“不！”李强打断了老黄瓜的话，“不干出样子就不回来，绝对不会窝窝囊囊地回来！”
　　老黄瓜和二花儿都被振摄住了，他们从来都没有觉得有这么一股坚强的气会从李强身上出来。三个人都沉默了……
　　半下午了，李强和老黄瓜从二花儿那里回来，二花告诉他们，她下个月就又要去城里，再回来就该相亲了。李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儿，但是自己确实没有本事，娶了二花儿能给她幸福吗？很显然自己还穷得叮当响。李强只恨自己浪费了几年时间跟着邻沟的一帮无赖混，可是现在说啥也晚了。一路上俩人的话不多，可能都在反省着自己，也可能在为第二天的出行做打算。
　　三步并做两步，两个人匆匆赶到了老黄瓜家，老黄瓜自然是怕他爹等急了，步子很快，李强也只能跟着快走。李强在路上心里还想前几日，因为自己的事还和老黄瓜的爹闹着，虽然不知老黄瓜他爹心里怎么想，反正自己确实觉得和他闹起来了。但是很出乎意料，老黄瓜他爹竟然会请自己去吃饭。
　　李强也就这么胡乱想着，随着老黄瓜走进了屋子。老黄瓜他爹在正屋里坐着，桌上中央摆了一盆鸡肉，很显眼，盆子四周摆放着三个小碟子，里面盛着若干咸菜和地里的野菜。一见李强来到，张富贵就笑着站起来把他迎进了屋子，李强本来就不好意思，见老黄瓜他爹这般热情，更是禁不住，脸上泛起了两抹红。
　　老黄瓜大大列列地跨进屋里，往桌旁一坐，但手就去拿肉吃，“哎哟，这口肉可把我给想死了，强子，都是你耽误时间了，都有些凉了。”正要往嘴里送，被张富贵拉住了胳膊，“你急什么，一起吃吗！”
　　三个人围坐在桌子前，张富贵先让了一口肉给李强，李强表示谢意地点了点头，老黄瓜一见李强开张了，自己下手就拿起个鸡腿往嘴里塞。“你个下三儿货！”张富贵瞪了一老黄瓜一眼。李强只在下面偷笑着。
　　肉只是散发着单纯的肉香，没有什么香料往里放，但这肉含在嘴里有种入口化的感觉。三个吃得都很香，肉吃得差不多了，每个人又喝了几碗热鸡汤。老黄瓜打了饱咯，懒散地瘫在椅子上。张富贵一见这饭吃得差不多了，就笑着说：“刚才只顾着吃了，啥也没有说，你们俩娃上城这事儿是谁提出来的啊？”
　　老黄瓜抢先一句说：“这事儿都在我们的计划当中，以前没有出去只是时机未到。”
　　“哟，还计划呢！你们想干个大事儿啊！”
　　“那当然了！”说着老黄瓜就翘起二郎腿来。
　　“大叔，”李强很腼腆地开口了，“我和小张真是想出去挣个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家里光靠这几亩荒地什么都做不了，我想很久了，也很后悔出去的晚。”
　　张富贵一听这，觉得俩娃真是知道该出去挣钱了，说：“我没给这小崽子相亲就是因为他没有出去过，狗屁不知，这次等你们回来，我就给他相亲。娃，你咋弄呢？”
　　“……”李强哈哈一笑说：“挣不住钱就不回来了，还相什么亲呢！”
　　“就是，就是，我和强子想得一样，挣不住钱也不回来。”
　　“小崽子，你不管你老子了你不回来！”说完，三个人都笑了。
　　李强在老黄瓜家坐到了黄昏，临走时两个人约好了鸡叫时在村口见面。李强走出老黄瓜家又在河边走了一会儿，他的思绪很乱，毕竟，老黄瓜和自己都是第一次进城，什么世面也没有见过，沟里出去打工的都到年前才回来，有出息的都永远不再回来了，没有个引导者，突然就把自己放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心里难免很乱，情绪纷飞。李强在河边上打着水漂，打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黄昏的落日，这是最后一个晚上了。
　　突然有个人拽了拽他的衣角，李强一看，原来是驴蛋。
　　“强子哥，我听说你明天就走了。”
　　“谁告诉你的？”李强蹲下身子，抚着驴蛋儿的头。
　　“是二花姐说的，我今天见她了，她说你明天就走了，那我不是见不到你了吗！”
　　李强笑了：“傻娃，哥还回来的，哥再回来给你带好东西，你想要啥？”
　　“我……嗯……”驴蛋儿想着，他那一双大大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天空，李强看着这双眼睛，心里又一次被深深打动，他有一种放弃上城里的念头，因为，这里，他实在是太留恋了。李强开口道：“哥给你买个小汽车玩具中不？”
　　“小汽车？啥叫小汽车啊？”驴蛋儿的一句话刺痛了李强的心，到现在沟里的孩子还没有见过汽车，山那边的村里都有人开汽车了，可山这边的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是汽车。李强心里暗下决心，他要做出个一二三来。
　　李强又抚了抚驴蛋的头说：“等我下次回来你就知道了。”
　　“那你啥时候回来啊？”
　　“我……我也不知道，等哥挣住钱就回来了，很快的啊！”
　　驴蛋儿心里似乎踏实很多，他扭头看了看，李强顺着看过去，原来是有一群小孩子在等驴蛋儿，李强拍了拍驴蛋儿说：“去吧，好好玩玩，都在等你呢。”驴蛋儿笑嘻嘻得看了看李强，跑着跳着找伙伴们去了，似乎刚才的一切只发生在了李强一个人身上。
　　李强又朝河里扔了几个石子后就回家了。
　　一推屋门，李强见他老娘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比平时多了一个小盘子，里面盛着几个鸡蛋。李强他老娘一见李强回来了，就站起来去盛饭，李强坐在桌子前，他下午在老黄瓜家吃的饭现在肚子里还剩少许，所以不太饿，但是看见那盘鸡蛋，胃口不禁又好起来。李老母盛了两碗稀饭过来，说：“来，等你很久了，上哪儿了。”李强没有吭声。“这鸡蛋煮好了，我特意用柴换来的，你今天吃点儿，明天带去路上吃。”李强说：“中，娘，我下次回来一定给你带个好东西来。”李老母一听笑了：“哟，给我带，带什么东西啊！”“我也不知道……”李老母又笑起来：“孩儿知大了，有这心就得。”
　　这个夜晚对于李强来说过得太快了，坐在床上，脑子里就翩翩浮起这几十年来在沟里长大的景象，不等发出一阵感慨。其实李强对这次上城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自己没有知识，不懂技术，上城做什么事也不知道。李强不抽烟，要是会抽烟的话恐怕烟头早就扔一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