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口气》错位沙杯

4、狗娃

　　李强闻不作声，摔门回了自己的屋里，外衣都没有脱，翻身就上床睡了。
　　不知睡到第二天什么时候，李强从床上缓缓下来，在院里寻了一圈儿，没有见到他老娘，想必是下地去了吧。李强整了整衣服，拿上一个干馍，喝了几口凉水就拍着屁股走了。
　　一进沟里，李强就觉得周围不对，总是感觉有谁跟着自己似的，回头看看又不见人，弄得心里特别不爽：“谁他妈的一大早就触我霉头了！”心里憋得难受就爆发出来一句，这么一说心里感觉似乎好了许多，于是回头又看了看，咬着干馍继续走起来。
　　没走多久，就见大伙众地里干活回来，路上三五成群的边走边议论着。但是快到李强那儿的时候都默不吭声了，只是眼睛斜着盯着李强看直到经过。三五成群的人一队一队从李强身边走过，李强觉得跟浑身一遍又一遍中钉子似的扎痒难受。
　　“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都这么不对劲儿呢？是不是我做梦呢？”李强开始怀疑自己不是在现实世界，他用力拧了一下自己的脸，疼痛钻心。李强此时是一头雾水，他一边自个儿琢磨着，一边继续走，快走到山脚下时看到一个从山上砍柴回来的老人，那老人也是一个劲儿地盯着李强看，边走边盯着看。李强实在是受不了了，箭步走上去拦住那老人问：“你看个啥东西，我脸上长啥了？你今天给我说清楚，要不然就别走！”说着威胁起来。那老人吓得差点儿把手里柴火扔了。
　　“娃啊，不是我啊，大家都说你昨天去二花家……”老人边说边哭丧着脸，使原本就布满皱纹的面容更是折皱不堪。李强见老似乎真是很无辜，也就不那么生气了，他问：“你说是谁传这事儿的？”
　　“我是听路上的人议论起来才知道的啊！”
　　“路上，是谁！”李强声音紧促起来。
　　“一群人……里边有张富贵，晚霞，还有……还有个李老周家的人，我就记得这些了，你都不认识？”
　　“张富贵……这个人我认识！”李强狠狠地念叨了一句甩头就走了，老人弄得一头雾水，站在原地只是看着李强远远离去。
　　张富贵就是老黄瓜他爹，老黄瓜姓张，叫张顺发，因为人瘦面黄才被叫成老黄瓜的。现在可好，李强知道了张富贵是罪恶的制造者，自然难平心中火气，这就要去找他论个一二三。
　　李强愤愤地走在路上，心里窝火窝得厉害，可是又很矛盾，因为再怎么着张富贵也是老黄瓜他爹啊，李强想着想着只觉得这会儿认识老黄瓜很多余。“老黄瓜和我可是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儿啊……”李强放慢了脚步，他想，如果去报复张富贵，那自己和老黄瓜这么多年的感情算是全废了。如果不去的话自己心里难受得扭不过来，因为那天去二花儿家的确是什么出轨的事儿也没有干，凭什么被好好得造窑诬陷。
　　快到中午了，李强到了老黄瓜家，看到院子里张富贵正在整理杂物，心想，趁现在公用事业一个砖头蛋子扔他身上，然后赶快跑了，一来他也不知道我是谁，二来这一砖下去也能解了我心头之恨。想着就想去找砖头蛋子，但是心里还是犹豫了。
　　以前李强觉得张富贵这人还是不错的，就是这二年才对自己产生了看法，也是，这么大的人了，沟里十几岁的娃儿都出去挣钱了，自己这般年龄还靠家里养，也是……
　　这么一想张富贵觉得自己在沟里也许是名声最差的一个，也许大家都在嘲笑自己而自己什么都还不知道……
　　“还是扔他一砖罢了，再怎么的也不该造我的窑。”想着李强就转身去找砖，可是突然他发现有一个人正真真地站在自己身后。
　　李强脸色一下白了，这么长时间他竟没有发现老黄瓜小在自己身后。
　　老黄瓜一见吓着李强了就咧嘴笑起来：“你站在这里干啥哩，我都看你老半天了！”
　　老黄瓜背后背一个大箩框，里面满是草，，想毕是蒿草回来喂羊了。“来找你了，见你爹干活没好意思进。”李强编瞎话脸不红心不跳，跟真的似的。
　　老黄瓜把李强拉到一棵大树下面，很神秘似的问李强：“我问你个事呗……”
　　“啥事儿？”李强感觉很惊讶。
　　“我听俺爹说那天你去惹二花儿了？我那个时候逃命去了，你和驴蛋儿不是还在吗，是不是？”问完，老黄瓜就给了李强一个很期盼的眼神。
　　李强一愣，他没想到老黄瓜会问他这个问题，看来这事儿在沟里闹得动静不小啊。李强又问老黄瓜：“你爹是咋知道的？”
　　“我爹，”老黄瓜四周看了看，凑到李强跟前说，“我爹是从狗娃那儿听来的！”
　　“啊？”李强大为所惊，没想到从开始到现在自己的推断竟都是错误的。“狗娃……哦，就是那个多事儿精。”
　　狗娃和李强年龄相仿，小的时候就合不来，前几年狗娃出去挣钱去了，第二年回来的时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说是让人骗了，后来在家里蹲了半年，这又出去挣钱了，听他家人说是去帮人拉货去了，过得还算平稳，他这回不作声响得又回来了。
　　“好好好！”迷雾终于拨开了，“原来是你狗娃这崽子害我，老子今天要是饶了你就改姓‘狗’。”李强说着就一股恶气上来了，现在的加上以前的怨气一股脑都出来了。两个人一合计，直接去狗娃那儿了。
　　李强让老黄瓜去叫狗娃，一会儿，老黄瓜从狗娃家出来说：“没在家，下地去了。”两人又折回去，到狗娃家的地里去找。还没走到，远远就见了狗娃在地里干活，这李强顿时把不住情绪，一窜就到了地里，跑到狗娃背后一脚就把狗娃踹了个狗啃泥。狗娃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呢，莫明就被打了一下，他抬头一看，站在自己脸前的竟是李强。马上跟触电似的从地上蹦起来，吐了吐嘴里的土骂道：“你狠，姓李的，我他妈今天不治你个乖乖……”话还没说完就又从背后被打了一下，险些栽倒，这回是老黄瓜。
　　狗娃被老黄瓜打得前倾了几步，正好走到李强跟前，李强一把抓住狗娃的领子，怒视着他。狗娃一见吃亏，骂道：“俩赖皮狗，从小粘一块儿，你有种让我叫人去！”
　　李强一见狗娃还满嘴喷粪，腾出一只手照着狗娃脸上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扇得狗娃酸辣苦涩一起钻到了鼻子里，好迷糊了一会儿。老黄瓜又一脚踹到了狗娃的大腿上，这一折腾狗娃真是不敢乱动了。
　　地里这时不免有个别人没干完活，他们见了也不管，也不敢管，多管这一事儿还不如好好地打理自己的困地来得实在。
　　李强抓住狗娃的领子愤怒地问：“你说，你为啥造我的窑？”狗娃迷糊着还想反抗：“造你什么窑了我，你血口喷人！”老黄瓜走过来嚷道：“强子和二花儿那窑你敢说不是你造的！”狗娃也嚷起来：“狗屎，我啥都不知道……”还不等狗娃说完，老黄瓜就一巴掌到了狗娃嘴上，疼得狗娃直叫。“我再问你一次，你知道不知道！”说着老黄瓜就又举起了手。狗娃说什么也吃不住了，一急嚷起来：“谁让你占住茅坑不拉屎，谁让你占住茅坑不拉屎！”边嚷边挣扎着，“要不是因为你我早跟二花儿成亲了，谁让二花儿喜欢你，谁让二花儿喜欢你！你成年在这沟里不出去勾住二花的心，你要出去二花儿就会把你忘了！老子这么大了连老婆还没见影呢，我说你做事儿也够绝，好，你不仁我不意，让你们俩名声扫地，名声扫地——”
　　“嗨！”老黄瓜听不下去了，愤怒吼了一声：“你这孙子你小人给我做到头了，吃我一拳！”一拳就打在了狗娃的脸上。“二花儿喜欢强子，跑哪儿都喜欢他，用得着你这小人算计！”
　　李强只是沉默着，他放开了狗娃，狗娃一见李强松了手，马上挣脱跑出去几米。
　　“强子，你放了他干啥？”
　　“……没意义了，算了……”
　　“可是……”老黄瓜一见李强都这么说了，自己也就没有什么可言了，于是对着狗娃说：“饶你一条狗命！”
　　狗娃揉着脸怒道：“你们给我等着，这帐我记一辈子，赖皮狗！”说完连农具也没拿，拔腿就跑了。
　　李强拽住了老黄瓜，老黄瓜这才没有去追。
　　“强子，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他非把沟里闹得沸沸扬扬不可，到时候你咋办,他那种人就是一个小人，什么卑鄙的手段都能使出来！”
　　“那也没有办法啊，我们总不能弄死他吧！老黄瓜，也是，我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强子，你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