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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暮看云 斗不过宋徽 ...
“郡主,王爷有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里。”
死士首领不知道是谁向易晚秋泄露的风声,本打算瞒住沈夕谙所在,免了不必要的意外,现在看来,事与愿违了。
“还请郡主莫要让我们为难。”
“哼。”易晚秋抬起手理了理云鬓,准备将骄横落实到底,声色俱厉:“若我偏不呢?”
“王爷好一出过河拆桥,坏事都让我做了,人却不肯让我知道在哪?”
“今天我还非进去不可了!”
守在暗处的死士紧握住剑柄,蓄势待发,和易晚秋带来的暗卫剑弩拔张起来,霎时间小门乱作一团,碍着不便惹人注目,双方又不得不强忍住火气。
内院,沈夕谙倚躺在贵妃椅上,捧着本神魔鬼怪的话本看的津津有味,丝毫不知有人因自己发生了争斗。
直到声音大到屋里都能听到,她才收拢心神,刚要起身一探究竟,木门随即被人粗暴踹开。
易晚秋抓住空子,矮身钻过小门,气势汹汹地朝里头的房屋前去,不等沈夕谙摸清怎么回事,甫一起身,就见名身着华服,光艳逼人的女娘气冲冲闯进来。
“这位小姐……”
沈夕谙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开口,谁料下一瞬遭人打断话语,未尽的言语尽数吞回腹中。
“你就是沈夕谙?”易晚秋不耐烦道。
女娘一双丹凤眼抹了道嫣红的眼影,嘴唇涂着红艳艳的胭脂,眉目有着上京女娘独有的张扬明媚,因着嚣张跋扈惯了,甚至带着几分攻击性。
沈夕谙不动声色地观察来者的容貌,观衣着举止,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关的久了,沈夕谙不疾不徐地将书册放到一旁,脑海里思索着易晚秋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
“晚秋郡主大驾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易晚秋看她猜到自己身份却不作揖行礼,反而双手撑在身后,后靠着贵妃椅,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不由凤眸微眯,眼神弥漫着危险:“既知道是我,为何不向本郡主行礼。”
沈夕谙讥讽似的目光慢慢扫视过长干里每处封锁的位置,扯起唇角,“有必要吗?如今的情况,我和阶下囚有什么区别?”
易晚秋忽地一笑,慢条斯理地抬起涂了丹蔻的纤手抚过臂弯的杏色披帛,“沈大小姐有几分胆魄,比起你那畏畏缩缩的妹妹好了不知多少。”
“可惜了,本郡主此次前来是为了端月的婚事,那会还得辛苦沈小姐替本郡主糊弄过外头那些人。”
话音刚落,沈夕谙抓住易晚秋话语中的关键词,猛地抬头,“什么?”
易晚秋佯做出惊诧的神情,扶着袖子,右手挡住嘴唇,而后发觉说错话,懊恼地情绪涌上眼眸,“你不知道吗?”
“你的好妹妹可是和本郡主做了笔交易。”
“她说,她的姐姐沈夕谙模样生的和本郡主有七分相像,连茶馆酒楼闲余饭后也这样说。”
“她想借本郡主的手除掉你,本郡主便顺势而为,趁此解决一番烦心事,事后再派名身形相仿的女娘声称病重前往庄子修养。”
易晚秋咬准沈夕谙此刻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于是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筹谋通通吐露。
每说一句,垫在身下的绸缎便被沈夕谙紧抓住一分。
女娘面上神情不变,等到易晚秋自顾自说累了,意兴阑珊离开,沉没于心底的愤怒涌上心头,抓住身边的茶杯用力摔向地面。
茶杯的破碎声划破屋内寂静的空气,沈夕谙身子略微颤抖,杏眸溢满震怒,“欺人太甚!”
我说呢,沈蕊从品茗阁回来就开始躲着她,原来是在筹算这等肮脏事。
回想起易晚秋的话语,沈夕谙扬起唇角,眼角气的泛起红晕,她低声喃喃自语,“相像?”
“简直是笑话!”
她沈夕谙世间独此一人,无可替代。
易晚秋的五官样貌在一刻钟前闯入屋内时,沈夕谙便观察了个清清楚楚。
妩媚动人,明媚张扬,上京女娘特有的姝色,而沈夕谙一双杏眸,守孝这几年穿着素净,更像江南那一带女娘的姿容,淡眉素面,清疏淡雅。
二人五官只第一眼有些形似,看的久了明眼人能瞧出这其中差别。
但大多数人却喜欢抓着这点当做饭后茶资,故意笑谈。
尽管形像神不像,这点也足够易晚秋在上面大做文章。
“一群瞎子。”沈夕谙咬紧牙关,显然是气狠了。
洛秋意带着幕笠,找到稍微隐蔽的墙角扶着璟的手跳下,长期警惕的习惯让她刚落脚别院,本能抬眸扫视四周,侧首低声道:“确认人都走了?”
面对洛秋意此举璟不问缘由,收回支撑她身形的手臂道:“郡主的人将死士引走了,目前还没回来,主子需得抓紧时间。”
洛秋意沉思片刻,争分夺秒地加快脚步,话语简练,“守在外面,有人来了就扔颗石子,尽量拖延时间,别让人认出来。”
沈夕谙手撑着贵妃椅,合起眼眸平复呼吸,听到房屋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睁开眼对上来者的秋水盈盈的瞳眸。
“今天真是巧了,人人都来我这凑热闹。”
洛秋意不理会沈夕谙话里的嘲弄,目光触及地面没来得及处理的碎茶杯,将她刚才的自语听了个正巧。
“世人心盲眼不盲,沈小姐何必和他们计较呢。”
沈夕谙不语,视线捕捉到屋外熟悉的身影,笃定道:“宣王妃。”
洛秋意抬手抚弄桌边花草的动作稍顿,随后恢复如常,她翘起唇角,回首纠正沈夕谙的话语,“我不喜欢这个名号,我姓洛,名秋意。”
沈夕谙斟酌着语句,嘴里咬嚼着她的名讳,“洛小姐。”
久违的称呼让洛秋意为之发怔,轻笑道,“沈小姐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女娘一边转身合上房门,信步走到沈夕谙身边坐下,不在意壶里冰凉的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时间有限,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来找你,是为了陆奚给你的东西。”
不等沈夕谙开口,洛秋意料到她会拒绝,抿了抿茶水,搁置茶杯,“不必这么快回绝,我可以交换个秘密给你。”
话毕,洛秋意俯身靠近到沈夕谙耳畔,扑面而来的暗香拂过脸颊,沈夕谙不太适应的别开眼。
动作的顷刻间,婉转的声音传到耳边,女娘身形一僵,眼底流露出惊愕和不敢置信。
“怎么会……”
“现在你信了吗?”洛秋意依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沈夕谙惊疑地望着她,眼睛一刻不眨地仔细观察对方的情绪,不肯放过一点蛛丝马迹,“证据呢?而且,你不怕我为了活命把你供出去吗?”
洛秋意耸了耸肩,继续喝茶,不以为意道:“信不信由你,我敢告诉你,自然有应对的法子。”
“沈小姐得抓紧了,我不想一无所获的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璟站在外边不知道洛秋意和沈夕谙交谈什么,想要催促,碍于洛秋意的吩咐,只能在原地心急如焚。
沈夕谙低眸摸索袖摆里陆奚之前送给她的簪子,寻求一丝安全感,踟蹰开口。
“几日前,沈蕊频繁出入长干里,宣王过来找过我,他说我的回答让他满意,考虑放我出京。”
“我将陆奚的手信和证据交了出去,地点我不知道,需要你自己去找。”
“哐当——”
突然一声巨响,杯具零零散散因着两名女娘的动作逐一落地,碎片飞溅,水渍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迹。
沈夕谙被洛秋意俯身抓住手腕推倒在贵妃椅上,后者神情一改进门的和善,竟是不敢置信,怒不可遏:“因为这个?你居然就这么交了出去?!沈夕谙我真是看错你了!”
“主子!”璟听到动静,生怕出了差池,连忙跑来查看。
“走开!”
头一次见到洛秋意如此盛怒,璟上前推门的手僵住,最后放下,听从命令。
沈夕谙平躺在小塌上,偏首看了眼被桎梏的手腕,对洛秋意方才所言十分信了七分,她仰起脖颈,目光相对,“我是什么人……洛小姐这么大火气,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吗?”
洛秋意不语,咬紧后槽牙收紧握住沈夕谙手腕的力道,手腕露出红晕的指印,沈夕谙好似没有感觉。
她放轻呼吸,眼睫如受惊的蝴蝶轻颤翅膀,自言自语补充,“宋徽珏说他找到了陆奚的尸首,如若我不妥协,他便将其做成人彘。”
沈夕谙自嘲地笑了笑,“我不知真伪,但我不敢赌。”
不知是不是洛秋意的错觉,她隐约看到了沈夕谙眼角滑过一道晶亮。
“我可以告诉你陆奚手信和证据内容,至于原件,需得你自己去费点功夫了。”
石子敲响木门,洛秋意明白宋徽珏的人要回来了,她重新戴好幕笠,离开前深深看了眼沈夕谙,没有多言。
女娘大半张脸被黑暗吞没,看不清是何神情。
璟也只立于门口,远远看了着她,听到洛秋意催促地声音,才收回视线。
洛秋意任由璟抱着自己运起轻功回到王府,没好气道,“就这么舍不得?”
“属下不敢。”
*
“像?”记忆里久远的一幕被重新拾起,沈夕谙伸出手抚上自己的五官轮廓。
女娘站在铜镜前纤纤玉手慢慢抚摸着自己的脸庞,眼睛空洞无神,叙事的语调如一个旁观者。
寂静中杯盏摔碎的声音响起,这段时日隐藏的情绪瞬间爆发。
她脚步后退直至靠到铜镜,退无可退,歇斯底里起来。
“可笑!”
三日前,沈蕊的走动引起了宋徽珏的警觉,以防意外横生,夜里他寻了个人烟鲜少的时辰亲自来了一趟。
“沈小姐,别来无恙。”
“我似乎和宣王殿下并不相熟。”
积压的委屈怒火一触即发,发泄完不满沈夕谙靠着铜镜的身子踉跄了一下,背脊顺着镜面滑落,无望地坐在地上,眼角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的滴落,水迹洇开将地面染成深色。
“本王时间宝贵,不和你多绕弯子,陆奚给你的东西交出来。”
沈夕谙故作不知,倒了盏茶吹了吹,热汽洇湿她的眼睫,越发乌黑,“臣女不知宣王殿下所言何意。”
宋徽珏像料到她会如此,双手附后在房内施施而行,“没关系,陆奚你总知道。”
果不其然,在听到陆奚的名字后,沈夕谙握住茶杯的指尖捏紧。
宋徽珏很满意她的反应,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继续道,“我的属下找到了陆奚的所在,不过如何处置得看沈小姐的意见。”
沈夕谙看到那块染血衣袍,瞳眸惊颤,再也坐不住了,心下了然此人有备而来,合眼呼了口气,“……你想如何。”
回忆外,沈夕谙的神经临近崩溃,她只觉面前有阵风忽然拂过,带走了面颊沾染的泪珠,她盯着脚尖,宋徽珏所言依稀在耳。
“本王不想如何,但如果沈小姐好生配合本王,本王自然会放过陆奚。”
“这一切看沈小姐的抉择,想好了吗?想好了可以告诉本王,本王今夜有的是时间等候。”
沈夕谙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泪痕残留在脸庞,她有片刻的侥幸自己临摹篡改了一份手信。
她承认,无论宋徽珏说的是真是假,他的话确实拿捏住了自己的软肋。
房间一闪而过萤火点点的光芒,沈夕谙低声啜泣的动作一顿,眼眸聚起黯淡的光辉,但空旷的房间确确实实只有她一人,那抹光辉又飞快的逝去。
她不自觉想起卧榻底下箱子里的风铃,探身去摸索取出,小心的捧着,犹如珍宝,也是心尖最后的温暖。
沈夕谙眉间的犹豫逐渐坚定,下定决心地把风铃狠狠往地上一砸,随着破碎声她的心也跟着一颤,某个地方缺了一块,再也回不来了。
纤长的手指从中挑出尖锐的一片碎片,门口被锁住她看也不看,默默走向装饰性的菱格窗。
真以为封窗锁门我就出不去了吗?
菱格窗是当初在修建院子时,陆奚帮她装的,他知晓自己这副不受管束的性子,偷偷帮自己留下的秘密出口。
这个秘密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窗户打开的方法有门道,普通的推开纹丝不动,旁人看来这扇窗户可能是留作观赏。
沈夕谙取出侧面类似门栓的东西,微微使劲推开,雨后的空气清新淡雅。
她深吸了口气翻身跃出,裙袂像是花瓣,在空中灵巧的划过落到松软的草地,拐角的不远处是一棵垂丝海棠。
沈夕谙看着海棠树不禁出神,恍惚看到了以前的时光,孩童的欢笑声飘到耳边,眨眼又变成破烂不堪,荒芜的场景,只余海棠依旧。
老天这会倒是眷顾了她,刚好元旦,刚好海棠花开了。
沈夕谙余光淡淡瞥了眼发现赶来的死士,她握紧风铃的琉璃片,不顾掌心被划破的痛意飞快地提起裙子奔跑起来。
脑海闪过和陆奚相关的点点记忆,最后变为一道身影,男子言笑晏晏,一如既往喊着她的小名。
“皖皖。”
剩下几步她两步做一步,蓄力往前一扑,虚影消散的瞬间,她的瞳仁颤了颤,蓦地想起送来消息的那天,那是她为数不多灰暗的时刻。
“陆少卿赈灾时不慎……不慎被水流卷走,生死不明。”
一会是沈蕊的冷嘲热讽。
“只要关乎陆奚,她沈夕谙再有本事,也狠不下心逃掉。”
沈夕谙在扑空后吃力的翻身仰躺在树下,握住的碎片随之狠狠往脖颈猛地一划,血液飞溅的那刻,时间似乎静止。
沈蕊算计她没哭。
易晚秋的冷嘲热讽她没哭。
宋徽珏利用陆奚来威胁她,她也没哭。
唯独一想到陆奚彻底离开她了,眼眶却莫名酸涩一热,沈夕谙强忍着闭上眼,不再看枝上的海棠。
明明几个月了,她以为自己能够做到淡然无波了,可一旦牵扯到陆奚,所有的理智全都溃不成军。
许是这阵子沈夕谙太过冷静,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料到她会如此性烈,也可能是他们从未看清过她真正的性子。
意识弥留之际,丛丛海棠许是察觉沈夕谙的情绪,雨后的水珠顺着花朵从上滴下,如同在哭泣,一滴……三滴……后来不知道多少水珠。
“看着像只兔子,急眼了咬人,若是有人逼你做不愿意的事,就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一语成畿。
陆暮云,真被你猜到了,本姑娘在这世间没多少牵挂,念想不过是阿荔还在落霞镇,所以我得活着,但是现在,我反悔了。
这些破事,我早就忍受不了了。
易晚秋,洛秋意,宋徽珏,权势滔天又如何,谁也不能逼我。
她骗了洛秋意一件事,宋徽珏从始至终都没说过放了自己,想来,是因为易晚秋。
替嫁,想得倒美,斗不过宋徽珏就罢了,真当我任人宰割?
端月的阳光原来这么冷吗……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我想你了。
“你及冠的字取好了吗?”
记忆开始走马灯,回溯到陈年旧事的一幕。
“哪有这么快,还有好几年呢。”年幼的陆奚提笔在桌案习字。
沈夕谙怯生生地看着他的侧颜,声音软糯,“我,我觉得有一句好听,你能不能取这个?”
“暮云?这是哪句诗?”
“不,不可以吗?”沈夕谙生怕他拒绝,目光收紧,紧张道。
陆奚察觉到她的不安,放下狼毫,伸手揉了揉女孩毛绒绒的发顶,“……没什么不可以的。”
“你同意了?!陆奚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地上逐渐漫延的血迹染红了海棠落下的花瓣,比枝头的花朵还要艳丽几分。
一阵疲惫席卷全身,眼皮如同千斤重般越来越重,沈夕谙慢慢闭眼,想起旧事,恍惚间看到了陆奚朝自己伸出手,一如往昔,不自觉绽出淡淡的笑容。
脖颈间伤疤狰狞,血液越流越多,飞溅的血迹甚至沾上了女娘的脸颊,体温随着飘落的海棠缓慢流失,呼吸声渐弱。
任凭周遭再混乱,这一切都与她没有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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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我又回来继续填坑了 1.有坑必填,不会弃坑,担心可以收藏养肥~ 2.周更一章,不卡文有存稿会隔日更 附:因为很多原因,导致更新断断续续,加上刚签那会没弄明白榜单要求,这本字数估计申不到榜单了(抹泪),准备慢慢填坑,很喜欢这个设定,会好好写完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