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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009章 堕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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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当头浇下,沈相白大半身子全都湿透。
溅起的水珠落到宋缈脸上,冰冷的凉意透进肌肤,她忍不住闭眸,缩紧了脖子抽气。
水从床沿滴到地上,滴答滴答的声音,回荡在宋缈晕眩的脑中。
她急促喘着气,一点点睁开眼缝去看沈相白,滴水的乌发凌乱贴在他额头、鬓角处,皮肤被冻成病态的白。
宋缈呆了一会儿,跪趴到床畔,身子贴近沈相白,紧张问:“相白哥哥,你是不是很冷?”
宋缈胡乱摸过沈相白的脸,又抓起他的手贴到脸上,好冷好冷。
宋缈心疼的眼眶泛红,脸颊蹭着他的手,嗓音轻轻的哄,“相白哥哥,你忍一忍。”
她说完不舍的看了沈相白一眼,提了水桶走到院里。
再进来的时候,水桶又变得满满当当,她重新站在沈相白面前。
“相白哥哥,忍一忍哦。”
宋缈哝哝的声音里全是不舍,乌眸却睁大灼亮。
“哗啦——”
又是一桶水浇下。
暗夜里,宋缈提着水进进出出。
不知道第几桶水浇下,宋缈已经累得双臂都抬不起来,靠着床沿小口喘气。
身后床榻早已经被水淹透,垫褥吸满了水,沈相白半幅身体泡在水里,周身的热意随着水流四散,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脖颈上的水滴顺着锁骨淌落。
像精致的白玉被毁,裂开一道一道碎隙。
宋缈眼眶酸疼,她不想这样的,谁叫相白哥哥又想离开她,她不会让他离开。
宋缈像个任性固执的孩子,扑过去抱紧沈相白,衣衫被他湿透的身子染透,冰冷过后,是烫人的温度。
宋缈后知后觉去摸他的额头,好烫!
她眼睛欣喜睁眼,终于烧起来了,这下相白哥哥就不能出门了,要乖乖待在家里养病才行。
达成目的,宋缈忙去扯沈相白身上的湿衣,“相白哥哥,很快就不冷了。”
方才提水已经用去了宋缈大部分力气,再给沈相白换衣服和床褥,累得她只剩哼哧哼哧的劲儿。
收拾完一切天已经蒙蒙亮,宋缈累得头晕眼花,但心里却很高兴,时不时用掌心去摸沈相白额头摸温度,滚烫的热度让她安心。
她忍不住把身体也贴近沈相白,半趴在他胸膛上,感受他被高热烧烫的温度,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昏黄的竹影摇曳,床上的两道身影被朦胧投印在墙上。
风吹影动,有什么抬起又落下,贴抚在宋缈脸畔。
宋缈睡得沉,梦里梦到有一只温软到发烫的手捧起了她的脸,她舒适的依偎过去,轻轻蹭。
“唔……”
沉闷的呻吟声响起,宋缈惊醒睁开眼,大片阳光刺进眼眸,她轻唔着埋起脸躲避。
突然又意识到不对,自己昨夜趴在沈相白身上睡着了,那她现在……
宋缈试探睁开眼睛,面前被一片漆黑堵着,她此刻正抵在沈相白的胸膛上,宋缈讷讷眨着眼。
痛苦的沉吟声再度从沈相白喉间溢出,玉润的声线像被火燎过,喑哑艰涩。
宋缈手忙脚乱的撑起身体。
不同于昨晚没有血色的苍白,沈相白双颊被高热烧的绯红,唇则干裂发白。
他想撑起身,简单一个动作,如今做起来却要用十成的力气。
“我来扶你。”
宋缈将他扶坐起,又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
沈相白疲惫至极,轻闭了眼,缓缓吐纳,“我是怎么了?”
宋缈凑近探他额头的温度,“我昨夜听得你屋里有动静,就过来查看,没成想你突然高烧。”
宋缈倾着腰身,松荡的衣襟垂擦着沈相白的鼻端,若即若离的搔痒着他。
即是她自己不知道注意些,沈相白也就大大方方的望进去,漆色的瞳底浮上疑惑,瘦瘦小小的身板,能养出这么饱满的吗?
把小衣都鼓开了。
宋缈感觉到胸口有热意拂过,怔惑低眸,沈相白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端正的没有一丝破绽。
“那昨夜,都是你在照顾我?”
沈相白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被换过的衣裳,眉宇蹙敛。
宋缈嗯了声,解释说:“你发高热出了一身汗,我只得帮你把衣衫床褥换掉。”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不怕沈相白怀疑。
她现在更期待沈相白的反应,再更深切体会到自己现在有多无力后,会绝望吧。
少女眼睛乌亮,满是期许,一个废物应该是怎么样的呢,沈相白静默了想了想,自嘲牵了抹苍白的笑。
“又让你受累了。”
宋缈心满意足,摇头安慰他,“这点累不算什么,只是你如今高烧严重,衙门怕是不能去了。”
宋缈遗憾叹了声,垂睫藏起眼底的欢喜。
沈相白平静道:“也只能改日了。”
改日么?宋缈皱了皱眉,替他掖了好被褥道:“改日再说,今日你就先好好在家中休息。”
沈相白生病了,自然不能让他在院里吹风,宋缈只能把他安置在屋里。
虽然阻住了沈相白去衙门,可调训的节奏也被耽搁了。
宋缈有些恼,不能总让他有这样的想法,有什么办法,能让沈相白再也不想着离开。
“你好好休息,我要去书斋了。”
宋缈揣着满腹心事,没注意到沈相白看自己的眼神,看似平静无波,可撕开的表面的一层,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旋涡。
宋缈阖门离开,沈相白也收回目光,闭上眼靠着床栏假寐,脸色依旧苍白,甚至因为病容更显的仙逸出尘,可是他慢慢笑了。
眼尾漫不经心的扬着,那股子视一切为无物的寡薄,把圣人貌撕毁的一干二净。
……
宋缈一日都恹恹不振,她能让沈相白生病,却断不了他想离开的心。
没错,他还是想着走。
他到现在都没有告诉她他的身份,就跟上辈一样,她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死,才知道他是金尊玉贵的世子。
认识到这一点,宋缈焦灼难安,呼吸随着思绪变的急促。
难道要让他永远病着,不给他吃药,让他一直高烧,加上他腿废了,哪里也去不了!
宋缈激动地想着,又慢慢垮下脸,可一直发烧会烧坏的吧,严重了会不会病死。
宋缈曲起食指放到唇边,齿尖无意识的咬着关节,这是她焦虑时候的小习惯。
咬得重了,破皮的锐痛升起,宋缈抽着气把手放下。
指节上果然咬破了一个小口,宋缈忍着痛轻轻给自己吹气,手腕却被人一把拉了过去。
“表妹怎么把手弄伤了?疼不疼?”
张顺夸张的抓着宋缈的手左看右看,看似关心,实则摸着滑软的小手,心都酥了。
宋缈吓了一跳,“你放开我。”
张顺两眼放光,摸着宋缈的手不肯放,“表妹可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我见你一日都心神不宁。”
他说着又揉了一把掌心,宋缈被恶心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厉声道:“放开!”
张顺见她是真的生气了,才恋恋不舍的放开,手背到身后,意犹未尽的搓揉。
宋缈拿了帕子擦手,那股恶心的感觉怎么也擦不掉,干脆走到水盆旁洗手。
张顺看她这般嫌恶,咬着牙暗啐,面上讨好堆笑,“我也是关心表妹。”
宋缈不搭话,他自顾道:“可是那病秧子给表妹惹麻烦了?我就说来路不明的人不能管。”
张顺不遗余力的挑拨,宋缈往日一句都不会听,这回她却听进了耳中。
宋缈搓手的动作放慢,盯着水面若有所思。
张顺见状立刻接着说:“我说真的,这种人不能轻信,不知安得什么心,必要时候需得好好教训一顿,免得他日后懒着不走。”
宋缈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张顺。
张顺被她看得心里没底,“表妹不信就算了。”
宋缈甩干手上的水,“信不信都不关你的事。”
张顺被噎住,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一个小丫头冷着脸警告,他只觉得的脸都掉到了地上,当即就想给宋缈一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张顺忍了再忍才没有发作。
宋缈自顾想着张顺的话,一个大胆狠心的念头在脑中慢慢形成。
她或许有办法让相白哥哥安心待着她身边了。
宋缈迫不及待的就要打烊回家。
张顺听着落锁的声音,又想起这两天的憋屈,暴躁的一脚踢在门上。
应该紧闭的门被踹开了一跳缝,张顺狐疑走过去,试探拉了拉门,竟然开了!
张顺眼放亮光,仔细检查了一下,原来是锁头并未扣住,想来是宋缈粗心忘了。
张顺一把推开门,笑的猖狂,真是天助我也。
*
沈相白整整一天高烧不退,宋缈没有给他吃药,他也一日都昏昏沉沉。
宋缈推门进来的时候,沈相白连抬起眼皮都费劲。只低低说了句:“你回来了。”
宋缈走过去,弯腰撑着膝盖问沈相白,“你怎么样了?”
看着沈相白的虚弱病白的脸,宋缈眼中倏忽心疼,转瞬这点心疼又被狠心取代。
沈相白声音比早上还要虚弱,“尚可。”
还嘴硬,一定是想要证明自己能好起来,然后离开。
宋缈很气恼的想着,忍住又要起来的脾气,柔柔说:“我想了想,不如我带你去府衙罢。”
沈相白心下微诧,抬起眼眸不动声色的看着宋缈。
宋缈很是为他着想的说:“你在我这里非但没有把伤养好,反而更严重,你家里想必不是普通人家,你若能回去,一定能更好的养伤,所以我决定了送你去府衙。”
“你觉得如何?”
沈相白安静注视着宋缈,一个人是绝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颠倒改变。
倘若真的这样无用退缩,也无甚意思。
沈相白眼皮懒懒乏垂,“好。”
宋缈见他答应的那么快,不可遏制的想要发怒,攥住手心,深深吸气忍耐。
宋缈推来提前准备好的轮椅,把沈相白扶上去坐好,借着昏暗的天色出门。
松烟镇是小镇,到了夜里街上本来人就少,宋缈又特意选了无人的小路走,一路上几乎没有碰见什么人。
她推着沈相白来到一条僻静的巷子,蹲下身道:“前面就是府衙,我先去看看让人通传一声,再来接你。”
沈相白看向她指的那头,漆黑僻静。
“好。”尾音落下时,带出一缕微不可、抑制不住的笑。
玩味有兴。
宋缈交代完,四下看看,又望了眼沈相白,咬唇独自走出小巷。
沈相白在她背后,轮椅、独身,清戚如孤松。
月光不经意照进他眸里,才惊觉他漆眸像铺开的网,疯狂肆意的朝着宋缈的背影追赶。
重新复苏的兴致涌动在眼底,沈相白玉白的长指曲起,有节律敲点着轮椅扶手。
身体被病势折磨的疼痛虚弱,玉面上的笑意却反增不减,眼底的邪性意味与一身清冷气质相悖。
像恶魂披上了谪仙皮,让人误判、错信、直至无法逃脱的堕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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