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今天表白了吗？》济下

30、男朋友 “约法三章

　　我们试试。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砸在林清和心里，激起难以消解的惊涛骇浪，直到深夜都难以平复。

　　陆屹岩说，如果同意的话，明晚民宿见。

　　林清和像包裹在不知名的焦虑中，被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吵得辗转难眠。

　　终于在凌晨两点从床上爬了起来。
　　书桌上摊开两张白纸，他挠着头，一条一条罗列跟陆屹岩之间的现状，再一步一步往下推演。

　　他不想跟陆屹岩卡在这样尴尬的关系，终有一天忍不下去的那个人会离开家。

　　他不想这个千疮百孔的家，和三个千疮百孔的人再次经历离别。

　　五张白纸被画的满满当当。
　　然后……

　　林清和一脚刹车停在路边，小品哼唧了一声被惯性摔到了脚垫上。
　　奶奶把小狗拾起来呼噜毛叫魂，做完才疑惑地看过去。

　　林清和的表情僵硬，朝着车门那边抹了抹脸。

　　前面是个大斜坡，一路上去的尽头就是民宿的招牌。村里没安路灯，刺目的霓虹灯在昏暗的夜幕里格外耀眼。

　　几乎是看到那个招牌的第一眼，他的心率就再次飙到了几乎要眩晕的速度。

　　真的决定了吗？
　　一整天的犹豫和纠结集中爆发，方向盘上的手指不安的来回磋磨。

　　“奶、奶奶，”林清和的声音有点抖，他清清嗓子压了压，“我……我去买盒烟。”

　　说完他便下了车，过马路的时候都忘了看车，径直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打劫。”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出现的人声吓得林清和一激灵。

　　他往旁边一看，墙角居然蹲了个人，隐约还能看到这人朝他脑袋比了个八。

　　“是~~我~~”手电筒从下往上一照，陆屹岩那张骨骼分明的脸显得格外诡异，尤其他还幼稚地把舌头伸了出来。

　　“啊！”林清和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

　　虽然能听出陆屹岩的声音，但眼前猝不及防出现张这样的脸对他来说跟恐怖片里的突脸情节一样可怕。

　　林清和拍了拍心口，毅然决然地转身进了屋。

　　屋里只有个半大孩子在柜台后头坐着，正对着动画片打瞌睡，听到感应器说“欢迎光临”差点吓一跟头。

　　林清和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大人，不免在心里吐槽，家长心也够大的。

　　这时陆屹岩跟了进来，身上是他惯穿的衣服，但脑袋上却多了顶白绿格的报童帽。

　　除了集体活动要求的棒球帽以外，林清和从没见过他的其他帽子，有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很陌生的熟悉感。

　　大概是……前年宋姐把留了十年的大波浪突然剪成寸头的那种感觉。

　　小孩打了个哈欠，埋怨道：“我早都该睡觉了，你还不走啊？”

　　“我在这儿不是给你涨业绩吗，”陆屹岩跟他很熟的样子，指指柜台里说，“再给拿盒烟，你妈给你算提成呢。”

　　小老板正在一笔一画的记账，抬头问他：“啥是提成？”

　　“你卖一百的东西，你妈给你十块钱，这就是提成。”陆屹岩说。

　　小老板伸出手掌认真地反驳他：“我妈说我五块钱，不是十块钱。”
　　说完，他熟练地对着本子摁计算器：“一共六十八块五，你给七十就行。”

　　林清和刚扫了一眼，那本子的每页纸上大概写了四行就都占满了，一共用了两页，除了烟还记了几瓶饮料冰棍之类的零食。

　　“黑店啊。”陆屹岩特自然地走过来搭着林清和肩膀，给扫了七十块钱过去。

　　“我妈让你把门口打扫干净再走，要不跟亮子叔叔说你偷懒。”小老板睡眼惺忪地又打了个哈欠。
　　说完揉揉眼睛，又看着林清和说：“哥哥，你下次能早点来吗，我晚上得七点睡觉，要不长不了大个儿。”

　　“……好。”林清和说。

　　墙角扔了一圈的烟头，陆屹岩扫地的时候，小老板特别鄙夷地小声跟林清和说：“得让亮子叔叔扣他工钱，他一下午都没干活呢。”

　　“好。”林清和笑着点头。

　　往回走到那片阴影的时候，陆屹岩突然又去林清和面前倒退着走，手电筒从下往上照着，还“哇哇”叫着吓他。

　　林清和无语地啧了一声，绕开他继续往外走。

　　陆屹岩赶紧关了手电筒拉住人：“哎哎哎，来都来了，不带反悔的啊。”

　　林清和回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要去开车撞死你？”

　　“你这人，”陆屹岩凑过去像以前一样揽住他肩膀，边走便说，“开玩笑嘛，怎么还跟小孩一般见识呢。”

　　林清和耸了耸肩让他把胳膊拿开。

　　陆屹岩顺着他的动作拿开胳膊，突然咂摸出点味儿来：“你说的啊，不是要反悔！”

　　揪了一天一夜的心在看到林清和的那刻终于豁然开朗，陆屹岩觉得一身轻松，甚是愉悦，恨不得去山上学一宿狼嚎。

　　在越来越大声的嘿嘿傻笑中，林清和忍无可忍，拉着陆屹岩往墙根再挪了挪。
　　他低声说：“我……暂时接受你的建议，但提前说好，我们要约法三章。”

　　“你说，三十章都行。”陆屹岩笑着说。

　　“啧，严肃点儿！”林清和鞋尖轻轻踢了他一下。

　　陆屹岩马上抿紧了嘴巴，重重地“嗯”了一声。

　　“第一，先不能让人知道。”林清和举着食指说。

　　陆屹岩点点头，这条不用猜都知道，有充足的心理预期。

　　“第二，”林清和贼眉鼠眼地往周边看看，压更低的声音说，“不准动手动脚。”

　　陆屹岩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林清和的耳朵有点发烫，提膝撞了陆屹岩腿一下，压更更低的声音补充：“动嘴也不行！”

　　陆屹岩抿了一下嘴，还是尽量控制住表情问：“破皮儿还疼吗？”

　　林清和啧了一声：“关你屁事！”

　　陆屹岩比了个OK的手势，想了想又说：“人别人弟弟都能揽肩膀，我也不行吗？”

　　林清和垂下眼没说话。

　　陆屹岩又说：“跟同学打球还能拽拽胳膊碰碰肩呢，再说了，给你手换药也算动手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林清和总觉得其中有诈，想了一下说道：“那得提前沟通。”

　　“行，那你想碰我也得提前问我。”陆屹岩说。

　　林清和又啧了一声，再掰出一根手指来说：“第三，以一个月为期限。”

　　陆屹岩举手抗议：“我后天集训就要一个月了！”

　　“书里说，距离是考验感情最高效的方式。”林清和驳回抗议。

　　“您那知识都学杂了吧，”陆屹岩不满道，“再说了，四年还不够考验的吗？”

　　林清和回道：“不止是你，还有我，总要给我一些时间和空间。”

　　哼，真不给你时间，四年前就给咱俩绑小黑屋里，什么时候答应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陆屹岩在内心狂喊，看到林清和嘴唇上结的痂又想起昨晚的吻，心一软，说：“两个月。”

　　“就一个月，不干拉倒。”林清和又要走。

　　“行行行，”陆屹岩挡住他，似笑非笑地吐槽，“跟我哥你也没这么不讲理啊！”

　　“再加一条，”林清和瞪着他，“不准提你哥。”

　　“那你前男友……”陆屹岩拖长尾音，在林清和威慑的眼神中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说，“行，你是一家之主，都听你的。”

　　该谈的谈完了，林清和这烟买了快半个小时，奶奶该等着急了。

　　“哎，别急啊，”陆屹岩又挡在林清和前头，“这么不平等的条约都同意了，是不是得给点仪式感啊。”

　　林清和不知道他葫芦里又卖什么药，狐疑地看着他。

　　陆屹岩拿出手机，对着屏幕上的20：30说道：“从2026年2月28日20点31分开始，我们就正式在一起啦。”

　　嗯？
　　正当林清和疑惑的时候，陆屹岩突然抱了他一下，然后迅速分开，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他嘴唇上“啾”，亲了一口。

　　分开的时候，时间的最后一位数字刚好从0变成1。

　　“走吧，”陆屹岩习惯性地想揽他，手抬到一半又转了个方向往前一伸，“能牵手吗，就到那儿，行吗男朋友？”
　　他另一只手指着旁边建筑的阴影边沿，跟车还隔着条路。

　　林清和迟疑了一下，伸出左手跟他握在了一起。

　　嘿嘿。
　　陆屹岩走的比平时散步还慢，却抓着林清和的手越摆越高，像个傻不拉几的小学生。

　　不过，挺可爱的。
　　在林清和的设想里，幸福的孩子就应该傻不拉几的开心一辈子。

　　刚走没一半，前面传来金属蹭在地上嘡啷嘡啷的声音，林清和看都没看，先条件反射似地松开陆屹岩的手。

　　陆屹岩：……
　　林清和：……
　　林小品：汪！

　　在林清和跟陆屹岩相顾无言的时候，亢奋的林小品已经绕着林清和转了三圈，带着整条小链子在林清和脚下盘成圈，把自己死死卡在了原地。

　　“呜汪汪汪！”林小品着急地往前挣了半天，叫了好几声才得到林清和的关注。

　　为了化解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微妙的尴尬，林清和把傻笑的小品抱起来，解了链子给陆屹岩拿着。

　　“不许乱跑，知道吗？”林清和点了小品额头一下，小品乖巧叫了一声，在他手指上舔来舔去。

　　林老师教育学生的时候也这样，再生气，说话语气也是温温柔柔的。
　　陆屹岩听着都想回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