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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尴尬 “因为我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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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椰椰白……”林清和看了一眼陌生配色的棒棒糖,还是选择了另一根草莓牛奶味的。
包装上的草莓看起来真可口啊。
塑料包装真难撕啊。
糖真甜啊。
……
这样的废话好像都更适合两个陌生人之间破冰。
酝酿了好几天都不知道怎么问的话,果然当面更说不出口呢。
林清和跟陆屹岩并肩坐在门台上,冰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概叫做尴尬的氛围。
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一个每年要接触几十个学生和他们家长的班主任,林清和脑子里储备了不少毫无营养的招呼,但又觉得句句都不合适。
住哪儿,忙什么,吃了吗?
头四年过去了一句没问,现在这才两天装什么大瓣儿蒜呢。
要戒烟吗,为什么戒,不舒服吗?
抽的时候不去关心为什么,戒烟是好事,需要理由吗?
以前陆屹岩住校也是好多天才回家一次,这种细微的陌生又尴尬的氛围是怎么打破来着?
记忆里,好像陆屹岩跟他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时刻。
咔——
陆屹岩两三下咬碎了嘴里的糖果,站直身子说:“我回去看看。”
“哎!”林清和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先抓住了他的胳膊。
陆屹岩回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又动,半个字都没蹦出来,轻轻叹了口气。
“帮朋友弄店,他家和店都在新区,三餐定时、积极锻炼、开始戒烟,元宵节会回家。”陆屹岩似乎对他脑袋里飘过那些没营养的话很了解,一口气全给回答了一遍。
说完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今天是跟着你过来的。”
他直直地盯着林清和,像是在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跟你一起过去,”林清和从门台下来,边往里走边说,“等我下。”
他小跑进去跟村主任和苏俊鸿打了声招呼,再走出来时,恰好迎面看到柱子举着手跑过来,差点撞个满怀。
“卧槽你……”柱子刹车及时,刚准备开骂就看到站门边的陆屹岩,缩着脖子谄媚地笑了一下。
擦身而过时,林清和注意到他那只右手虎口到手掌位置青了一大块,手背上还捂了块卫生纸,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小混混的内部惩罚也这么严厉?林清和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吧?”陆屹岩嘴里又换了根棒棒糖,签儿是黄色的,说话一股橙子味。
他手里拿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正一下一下抛着玩儿。
“运动相机?”林清和走过来,惊诧地问,“你一直戴着呢?”
陆屹岩不置可否:“真动起手来,好歹给自己争个防卫过当。”
一听就是玩笑话,但林清和还是啧了一声,让他“呸”了三声。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儿,经过三个老太太时,其中一个用小声八卦的语气和大声吵架的音量说:“那小子有两个你那么高,看着怪有劲哩!”
林清和轻笑了一声,回头看了眼,中间轮椅上的老太太闭着眼,笑得正开心。
下一秒,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到了陆屹岩身上,同时摩托车的轰鸣带着短促的喇叭声从陆屹岩身后呼啸而过。
“村里人骑车比外面狂野多了,看着点路呀林老师。”陆屹岩先一步退开。
拦人的时候他也只是挡在林清和面前,没有伸手扶他的意思。
很合理,但怪怪的。
“知道了。”林清和说。
陆屹岩勾了勾嘴角说:“我还以为,你是有话要跟我说呢。”
“没……”林清和下意识否认,又抿了抿嘴唇说,“你怎么会跟到这儿来?”
“一日游,看风景……”陆屹岩顿了顿,又笑着说,“怕你有麻烦呗,也怕有人捣乱。”
林清和叹了口气:“本来今天就是想先接触一下探探情况,没想到老太太提前叫了那么多人。”
“你知道我说的另有其人,”陆屹岩偏头看了林清和一眼,思忖了一下,转而说,“放心,在这个村子里,飞哥说话还是算数的。”
这个林清和倒不担心。
别说王家村,琴洲全市加起来出过的奥运冠军也就他一个,这是真正光宗耀祖的人,。
林清和找人打听他联系方式也是这个原因,在这种村子里,外来多能耐的人都没全村之光说话好使。
没想到陆屹岩居然跟王腾飞认识,还直接把人给带来了。
还挺默契。
“跟他们动手我工作就黄了,”陆屹岩轻笑着说,“他们不配。”
林清和清了清嗓子辩解:“没那么想。”
两人沉默着又往前走了一段,见林清和总没有开口的意思,陆屹岩索性用力咬了一下糖果,幽幽地说:“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抽烟吗?”
“中考那会儿,十五六吧。”林清和说,见陆屹岩满脸惊讶,笑着解释,“校门口看见了。”
那会儿正叛逆期呢,后来一段时间没在陆屹岩身上闻到过烟味儿,他就没管。
陆屹岩啧了一声,似乎对他回答正确这事不太满意,挑了挑眉又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抽烟吗?”
好奇、合群、装逼,无非就是这三个理由。
没等林清和开口,陆屹岩先勾着嘴角贴近他耳边低声说:“因为我做了个十五六岁男孩儿都会做的梦,你、和我……”
刻意压低的嗓音多了些粗粝的颗粒感,像沙粒也像砂纸,带着无限增强的摩擦深入耳道,由那一处起始,整个人都麻了。
林清和的耳廓几乎是瞬间涨得通红,又迅速往脸颊和脖颈蔓延,很快就连手指都染上羞赧的颜色。
他想逃开,他应该逃开的。
但他的双腿却分毫不受控制,就那么怔怔地站在那儿,露出一副惊讶又羞耻的模样看着陆屹岩。
这个小王八蛋肯定是故意的!
“不过,”陆屹岩又恢复刚才淡淡的模样,好像刚才那句引人遐思的话出自别人之口,“人嘛,总是要长大的,依赖,总是要戒掉的,对吗老师?”
林清和的大脑还没从刚才的撩拨缓过劲儿来,依赖什么,又戒掉什么,根本反应不及。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并不多,甚至还来不及把陆屹岩的话重复一遍。
“飞哥。”陆屹岩叫了一声,朝迎面而来的两人招招手。
王宏材他奶奶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在看到他俩的时候更甚。旁边的王腾飞却笑得开心,用力冲他俩挥了几下胳膊。
看样子,王宏材的初中毕业证起码能拿到了。
掰扯了许久,老太太终于想起来亲孙子烧得站都站不稳,是被人抱着去的卫生室了。
“高烧四、十、度,肺、炎,人都迷糊了,正在打点滴,情况不好的话得去大医院。”陆屹岩语气不佳,一字一顿地说道。
然而孙子的病情并没有让老太太紧张多少,她吃准了陆屹岩不能对她一个老太太动手,态度仍然十分恶劣。
她瞥了眼王腾飞,阴阳怪气地说:“我们宏材小那会儿大冬天游泳都没事,就是上学上的,那些黑心老师带的身体都不好咯。”
“后山那是个温泉眼,那能一样?”王腾飞立马怼了回去。
经过那三个老太太的时候,刚才那位又大声说:“小子跟腾飞一起的呢,我看一气儿能扛五袋麦子!”
“我又不是大力丸!”王腾飞笑着跟他们说了一嘴。
回到卫生室的时候只有苏俊鸿自己守在王宏材身边,说是村主任回去准备给王宏材申请助学金的材料。
老太太一进卫生室就开始表演,从门口一路大叫着王宏材的名字往里找,一副心疼得恨不能替孙子生病的模样,把人一个刚哄好的小孩吵得哇哇哭。
王宏材歪在沙发上睡得好好的,她还非得要拖起来抱怀里,被王腾飞熊了一顿才作罢。
点滴大概还要半个多小时打完,卫生室地儿小,他们几个外人一起去了外面。
“待会儿我直接把人带走了,反正上学我那儿也近,”王腾飞点了根烟叼着说,“这小子从小学成绩就一塌糊涂,不行就跟我拳馆里干。”
“让上学都费劲,老太太能让你直接把人带走吗?”林清和担心地问。
王腾飞摆摆手说:“看她凶神恶煞的,其实人不坏,她男人没得早,不这样活不下去。”
他抽了口烟,接着说:“当初我上体校营养跟不上,五婶儿把坐小月子的鸡蛋都给我拿来了。”
她不是不想孙子好,只是不知道怎样才是真的对他好。
林清和低头叹了口气,这是很多老人身上都存在的问题。
这时,苏俊鸿掏出名片递给王腾飞,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说:“我们励育接下来也会针对认知差异做一系列的公益宣传,希望找时间深度沟通一下。”
王腾飞欣然接了过来。
时间差不多了,林清和趁大家都进屋的时候把王腾飞叫到一边,跟他加了微信。
“钱就不必了,这么个小孩我还是养得起的,”王腾飞把林清和的转账退了回去,又笑着说,“况且,损坏的家具和宏材的费用,已经有人赞助了。”
林清和从模糊的门玻璃看向陆屹岩的侧影,挺拔、高大,有点陌生。
歌里怎么唱来着,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跟陆屹岩的话,大概是“我们变成了世上最陌生的老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