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之下》三枝鱼尾

9、回樱谷记 “不知

　　“不知道公子为何几次三番的救这妖女，侍奉这半死不活的奸细，真是晦气”
　　“公子自有考量，许是还有利用价值”
　　“可惜啊，今日公子生辰，众多公子千金应邀而至，平日里还能多得点儿赏钱呢”
　　“行了，少说些”
　　……
　　商青馥缓缓睁开眼眸，听到屋中两名侍女埋怨。
　　她现在使不上力，否则这二人，早身首异处。
　　待那二人离开，商青馥挣扎起身。
　　她走到窗边，放眼望去，院中人来人往，府中布置的焕然一新。
　　生辰？
　　阮奚朝的生辰！
　　商青馥轻哼一声，心中鄙视。
　　她被抓到这府中，不曾见有一位长辈，过生辰无一亲人，有何意义，不过铺张浪费。
　　再抬眸看去，一女子进来院中，阮奚朝亲自去迎，很是恭敬，看来身份不简单。
　　这时，方才埋怨的那女子其中之一，推门而入。
　　看到商青馥起身，还给她披上衣衫:“小姐，小心着凉”
　　虚情假意之辈。
　　商青馥取下这侍女发簪，抵在侍女喉咙，对方吓得大惊失色。
　　“别紧张，不会杀你”
　　商青馥说完，看向窗外和阮奚朝交谈的那女子问:“那女子何人”
　　侍女转头看去，小心翼翼的回答:“是，是……淑妃娘娘”
　　淑妃？
　　万俟渊的妃子！
　　后宫妃子，携礼前来祝生辰？
　　有趣，有趣！
　　她又问了那淑妃身份，侍女又通通告之。
　　那淑妃名为阮倾宓，阮奚朝表妹，之前倾心于阮奚朝，后入宫为妃，盛宠不衰。
　　商青馥得知后，心中几分激动。
　　她扔了簪子，警告侍女:“小丫头，说话小心些，滚”
　　那侍女破了皮，赶紧捡起簪子，离开屋子。
　　商青馥慢慢走回窗上，心中思量。
　　看来这阮家和万俟皇室，关系并不简单。
　　长姐说过，万俟渊此人城府极深，又阴险狡诈，诡计多端，险如恶鬼。
　　当初，他潜入天阙，欺骗商青霓。
　　将上虞地势布防，了解的一清二楚。
　　里与内贼相应，外和南雍将士联合，攻打上虞。
　　若非上虞天子以死相拼，早已没有今日的上虞。
　　那时，万俟渊与她长姐商青霓，已有一女承绻。
　　可万俟渊不顾往日情分，计划失败后，又迅速逃离上虞。
　　当时的上虞，受到重创，天子驾崩，内外交困。
　　商青霓临危继任，力排众议，稳住了朝局。
　　为助长姐，她与商青瓷，假死入狱，此后成了商青霓手中，最锋利的刃。
　　放眼上虞乃至整个天下，知晓她们关系的人，了了无几。
　　按说万俟渊聪明绝顶，奸诈似狐。
　　这侍女都知道的事儿，万俟渊这老狐狸肯定也知道。
　　他们这些人，究竟是何种关系，这般不知避讳。
　　这其中，有何秘密？
　　商青馥忽然懊悔至极，当初应该先留着阮奚暮，今时今日，多好的棋子。
　　可惜了！
　　好在阮奚暮的事，只有她三姐妹知道。
　　阮奚朝就算派人去查，也差不到任何消息。
　　……
　　回樱谷
　　万俟境醒来后看到的第一人，是商青瓷。
　　她坐在窗边，手捧鲜花，晒着太阳。
　　青丝松散，衣衫素净，整个人异常松弛，不像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紧张兮兮，满身杀气。
　　连看人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
　　她看到万俟境醒来，起身走过去，微微俯身:“王爷，醒了，我还以为，你会就此长眠”
　　王爷？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唤过他。
　　在南雍，他是人人赞誉的战神，是兄长手中无情无义的利器。
　　原来有朝一日，他还能听到这称呼。
　　上一次有人这么唤他，还是少时记忆中的母妃。
　　“我们境儿呀，是父皇母妃心中，最可爱的小王爷”
　　……
　　万俟境坐起来，咳了两声，表达谢意:“哼，那倒是多谢公主，未趁人之危，取我性命”
　　商青瓷觉着有趣，嘴角上扬。
　　如果不是不能动手，哪儿有他说这话的机会。
　　商青瓷意味深长的挑眉一笑，转过头去:“记着这份情意即可，我可是听说，王爷最是知恩图报，我很乐意接受王爷的报答”
　　商青瓷言尽，起身走开。
　　她怕待的久了，真忍不住会动手。
　　这崆峒月，当真是不可多得之人才。
　　在此几日，她大致打听到，此处所留之人，大多坠崖痊愈后，无法出去，遂长居于此。
　　在这儿待的久了，习惯了，也就没有想出去的心思了。
　　若非有任务在身，商青瓷也想在这远离是非之地，待的久些。
　　万俟境醒后，崆峒月许是怕她暗中动手，便将她叫了出去。
　　两人沿着小道，一路向前而行。
　　只是一路上，崆峒月未提及半句有关万俟境，反而问她:“姑娘，何方人士啊”
　　考虑到她身份，商青瓷便未隐瞒，如实相告。
　　崆峒月并不知上虞南雍天阙，她出生时便在此地，随人学医，父母亲亦未提过三国鼎立之事。
　　天下之势，并非长久如此，只是现今阶段，大势如此罢了。
　　商青瓷不明白，崆峒月为何询问这些？
　　两人行至一处湖边停脚，湖中木桩，一路向前，可至湖对岸。
　　崆峒月抬手指着湖对面，告诉商青瓷:“对岸有一伙人，领头者名为沈簪歌，烧杀抢掠之辈，
　　两年前出现在这儿，挟我旧友，迫我行事，
　　我看你身手不凡，身份更是不简单，
　　我救你一命，你帮我解决了那恶徒，我们两不相欠”
　　商青瓷几分意外，没想到崆峒月如此直白。
　　不过也好，尽早还了人情，总比来日麻烦的好。
　　“好，我答应你”
　　商青瓷一口答应了，崆峒月却有些不信。
　　她满脸不解，迟疑片刻后问:“你……都不问他们多少人，就一口答应了？”
　　商青瓷双手背在身后，观望远方，志在必得。
　　再过一两日，待她完全痊愈，便杀到对岸瞧瞧，何许人也，如此厚颜无耻。
　　商青瓷自信满满，转过身来，准备回去:“放心吧月神医，我既敢允你，便一定说到做到”
　　可在崆峒月看来，商青瓷多少有些轻敌。
　　那沈簪歌要是好对付，她姐弟二人，乞会受此胁迫。
　　回去途中，商青瓷沿途采了些寻常药材，只有其中一味药难得，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得。
　　回去后，已是日落时分。
　　她借住崆峒月炼药器具，炼制出剧毒，又打磨些杀人暗器，淬上了毒。
　　崆峒绪全程目睹，对商青瓷刮目相看。
　　他与商青瓷待在一起的这些时日，就没见过她有什么不会的。
　　而且看她炼毒手法娴熟，打磨暗器更是随手就来，看着便是比沈簪歌还要狠毒的存在。
　　他捡起一枚暗器，看着眼前的商青瓷问:“这些你从何学来的”
　　商青瓷手中动作不停，故意卖关子:“你若拜我为师，我就授艺予你”
　　崆峒绪可不想被她占了便宜去，转而使用激将法:“你这么说，我倒是怀疑你能否除了那沈魔头”
　　商青瓷听了忽然想起，转而问崆峒绪:“他们一伙大概多少人，沈……簪歌？身手如何”
　　崆峒绪站起身来，语气有些夸张的说:“人数不多，难对付的是沈簪歌，我们姐弟联手，都不是她对手，你一个人去，有点儿悬”
　　商青瓷将手中东西摆放整齐，走到崆峒绪面前，一只手背在身后，毫不夸张的说:“好，我来试试，十招之内，我定赢你”
　　商青瓷这话，可谓真的杀人诛心。
　　怎么说他也练了十几年，商青瓷非但没有全力以赴，还明着放水，是可忍孰不可忍。
　　只是动手之后，他收起方才的不自量力。
　　莫说十招，他出四五招，就被商青瓷抓住机会，一击即破。
　　商青瓷收手，更不把沈簪歌放在眼里了。
　　他与崆峒月二人，救人方面无可挑剔，绝对的人才。
　　动起手来，却不懂变通，灵活躲闪进攻，很容易被人钻空子偷袭。
　　两人交手之际，她只在关键处，略加点拨，寥寥数语便点破机窍。
　　崆峒绪心领神会，当下便已尽数领悟。
　　非但即刻融会贯通，更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招式间已然生出新的变化。
　　忙碌完后，两人收了东西，去找万俟境，正巧碰到他与崆峒月一起。
　　万俟境语气缓和，很是客气，感谢崆峒月的救命之恩。
　　两人寻声望去，万俟境裸着半边身子，崆峒月正为他上药。
　　万俟境内伤无碍，坠崖之际，各种刮擦磨伤，头部撞在石壁上才导致的昏迷。
　　他身上伤痕遍布，触目惊心。
　　商青瓷一眼便能想象的到，他多少次豁出性命相拼，九死一生。
　　南雍有万俟境，可真是幸中之幸。
　　两人站着看了会儿，提步向上走去，随即有人着急忙慌的赶来，背着一人，非常紧张:“月神医，我母亲吃错了东西，麻烦您看一下”
　　崆峒绪立即指了旁边的位置，待那人放下，给他老母亲检查了，立马配了药去熬。
　　崆峒月上完药后，又去查看老人情况。
　　商青瓷移步让开位置，静静看着。
　　背老人来的中年男子，好巧不巧的也提到了沈簪歌。
　　“前日得了一味珍贵药材，还有一件神兵利器，想着给月神医送来，可不想遇见那沈魔头，生生被夺了去，哎！”
　　这里的人，白白得崆峒姐弟救治，心中过意不去。
　　因此寻得好物，便会送予二人，以做酬谢。
　　那沈簪歌俨然一副强盗做派，和其他人非要对着干。
　　这事若发生在商青瓷身上，她只觉得会被活活气死。
　　“沈簪歌？何人？”
　　她正想时，耳边响起万俟境的话。
　　商青瓷给明明白白的讲了一下，并且说道:“此等下作之人，在上虞人人得而诛之，我明日便去探探，看此人几分能耐”
　　万俟境并非不讲理之人，知道崆峒姐弟有这麻烦，自然想出一份力。
　　于是，他当即开口:“我也去瞧瞧，这等卑鄙之徒，长留于此，只是祸患”
　　“好，那我们暂时……统一战线”，商青瓷一口答应。
　　多个人多份保障，她和万俟境联手，任他牛鬼蛇神，定无处遁形。
　　万俟境被商青瓷唬的心中生惧，见她这般坦然痛快，有些迟疑的答了句:“只要昭安公主守诺，在下自是配合”
　　商青瓷桀然一笑，转过头去。
　　她既然提出，定然不屑暗中伤人。
　　一日后，两人换了行装，与谷中人一般，过湖去了对岸。
　　脚下木桩稳当，踩上与平地无异。
　　湖水清澈，水中鱼儿肆意游弋，仿佛来回嬉戏。
　　万俟境跟在商青瓷背后，望着水中倒影，心中些许欣喜。
　　若一直是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没有战乱，没有仇恨，没有厮杀，山清水秀，有佳人相伴，便是神仙日子，亦不过于此。
　　与商青瓷几日相伴，在他眼中，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子，更加鲜活有趣。
　　她有其他女子的温柔细心，亦有其他女子的果敢坚强。
　　她明辨是非，说一不二。
　　行事毫不含糊，莫说女子，天下人万千，也挑不出几位，胜过眼前人。
　　只是，各为其主，身不由己。
　　这短暂时光，不过转眼一瞬，离开这里后，他们只会为国而战。
　　商青瓷灵机一动，忽然停下脚步，弯身拂水，于掌心洒落，打湿二人衣衫。
　　万俟境抬手，衣袖挡在眼前，忍不住笑起，直呼其名:“商青瓷，你可是又想算计我”
　　商青瓷转身，退后一步，移至另一木桩。
　　双手躲在身后，俏皮灵动，笑意盈盈:“万俟境，我觉得鼠肚鸡肠与你甚是相配”
　　万俟境不予辩驳，而是解释:“你手段了得，我当然得记着点，
　　否则被你杀掉，置于荒野，任飞禽走兽‘吃干抹净’亦不知”
　　商青瓷不悦，转身继续走。
　　两人很快到了对岸，沿着台阶，向上而行。
　　据崆峒月所言，台阶尽头，便是沈簪歌等人盘踞之地。
　　此处地势，与崆峒月等人住处，同等高度。
　　只不过这里地势更险，易守难攻。
　　沈簪歌掳了人，崆峒月便是想救人出来，也是费劲的很。
　　两人来之前，已商量好。
　　商青瓷对付恶徒，万俟境负责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