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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平宣王乱 永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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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盛十年,上虞。
宣王府
深夜,漫天寒酥,搓绵扯絮,久久不停,寒气刺骨难忍。
宣王府内,商青瓷跪在院中,衣衫单薄,青丝高束,睫毛微颤,身体发抖。
她身旁一柄长剑,已被白雪覆盖。
屋内烛光明亮,碳火声啪啪作响。
屋中人衣着华贵,悠闲吃酒。
良久,那人缓缓起身,披上厚袍,行至屋外。
“阿瓷,你可知错”
那人身影立定,俯视脚边之人。
商青瓷意识模糊,点头认错:“奴婢知错”
问话之人,乃宣王妃:上官吟。
今日,上官吟称御赐之物遗失,后在商青瓷屋中寻到,故被罚跪两个时辰。
商青瓷心中清楚,此事是否她所为,这顿罚她都是要受的。
“既知错,便在此跪够两个时辰,好好长长记性”
言罢,上官吟拉紧衣袍,回了屋中。
她身旁侍女续满酒杯,小心翼翼的提醒:“王妃,王爷快回府了”
“啪……”
方才还笑容满面的上官吟,当即变了脸色,手中酒杯摔的粉碎,怒斥起人:“怎么,你也跟他一样,心疼那个贱婢是不是”
“奴婢不敢,王妃恕罪”
“既然这么在意,便去跪着陪她。她何时起,你何时回”
言罢,她当即甩袖离开。
半个时辰后
侍女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
反观商青瓷,不知何时将剑捡起,抱在怀中。
“哐啷……”
沉重的门被推开,带着一丝威严和庄重。
商青瓷向后睨一眼,见来人后,俯首拜见:“见过王爷”
宣王楚琊,城府深重,疑心重重,看着和善,却是狼子野心。
她到宣王府几年之久,做他手中最锋利的刃,替他杀人诱敌,为他分忧解劳。
时至今日,亦不得他深信。
“咿呀……”
闻声望去,枝上几只乌鸦叫个不停,一只落在了楚琊肩上。
他一身黑衣,大略远望,甚至不会发现乌鸦的存在。
他亲昵抚摸,将乌鸦拂去。
“发生何事,为何长跪?”,楚琊目视前方,未曾看她一眼。
一旁侍女连忙解释缘由。
“既已寻回,便小事化了,不必如此,起来吧”
“多谢王爷”,商青瓷扶剑起身,险些跌倒。
楚琊背在身后的双手松开时,她已稳住身影。
他目光随即移向侍女:“身为王妃贴身侍女,办事不力,先跪着吧”
侍女动作一顿,僵在原地,心中怒火冲天,静看两人离开。
楚琊将人带至屋中,吩咐下人拿来暖身之物。
待她好些,楚琊对她叮嘱。
“明日本王有事,你待在府中,没有命令,莫轻举妄动”
商青瓷眼色一紧,目光一转,抬眸试问:“王爷此去,可有危险?”
楚琊未语,一手撑着下颚,不知听没听见。
商青瓷见状,跪地请求:“王爷,请让属下随您前去,护您周全,哪怕是死,在所不惜”
楚琊片刻沉默,遂起身将她扶起。
他双手落在她肩,将她拉入怀中。
“本王怎舍得你死”
他手抚青丝,贪恋此刻温情。
商青瓷退后些许,含情脉脉:“王爷,属下因您而生,只为您而死”
楚琊嘴角上扬,眼神依如平日,让人无法看透揣测:“阿瓷,明日过后,你便不用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你会名正言顺的待在本王身边”
商青瓷眼中含泪,拉起他手:“王爷,您费心安排一切,阿瓷便是死也值得”
两人再言几句,商青瓷便回了屋中。
深夜,一片静谧,万物无声。
商青瓷一身黑衣,黑纱掩面,偷出王府,前往上虞宫中。
高楼危立,富丽堂皇,夜如白昼,不时有人来回巡逻。
商青瓷轻车熟路进入,前往太须殿。
太须殿乃上虞女帝,商青霓安寝之处。
殿中,门窗未闭,水墨色帷幔随风摇晃,商青瓷走进殿中,淹没于帷幔之中。
“唰……”
霎时,挥剑声起,她止住脚步,剑从鞘出。
帷幔乱飞之间,两人身影忽隐忽现。
商青瓷拽住帷幔,落地如蜻蜓点水,脚步轻盈,翻身挥剑落下。
两剑相击,酒杯从中落,酒洒一地。
“够了”
两人收手,同时转身后望。
一女子红衣赤足,仰于金座之上,无拘无谨。
此人正是上虞女帝:商青霓。
亦是商青瓷长姐。
她本倾国佳人,纯真肆意。
奈何情伤在心,以至如此。
十年前与人谈定终身,不料对方乃南雍奸细,成婚多年,暗中谋划,上虞因他险些灭国。
若非当时君上付出生命代价,何来今日上虞。
待乱平息,商青霓力排众议,继任女帝之位,改年号永盛,至今多年!
“见过君上”
两人俯首拜见。
商青霓嘴角噙笑,半卧姿势,手撑着头,妖娆多媚,打量二人。
手随意一晃,殿内两侍候之人,行礼退离。
待人走后,商青瓷才脱掉黑袍。
方才袭击她之人,唤做青馥,是多年前‘死’于战乱中的昭平公主。
刁钻毒辣,生平最喜之事,便是与她不快。
两人坐下,饮热酒暖身。
商青霓起身,行至窗边,冷风袭卷撕扯,她似半分不觉。
“青瓷,楚琊那边什么情况”,她半倚在窗。
商青瓷依如往日回答。
楚琊狼子野心,暗中蓄兵养马,勾结外贼,欲篡位夺权。
然苦于不得实证,明日他与贼人接头,乃大好时机。
然而,接头地点时间,她未打探到半分。
商青馥手持一束山茶,来回踱步。
待她言罢,迫不及待嘲讽起人:“无用之人,潜伏这么久,一点儿有用的消息没有,莫非生了他意,不愿多言”
她未隐让,利辞反击:“一次输,次次输于我的无用之人,可是连进宣王府的机会都没有”
“那是阿姐疼我,不似你风里来雨里去,看似忙忙碌碌,实则忙忙无用”
商青馥言时,手中动作不停,言尽之际,手中花瓣皆散于身旁。
她脚步碾过,面向商青霓:“明日我定设法随楚琊前去,只要见到接头之人,便可将楚琊一党,一网打尽”
商青霓未语,商青馥叹出了声来:“哎,一事未平,又生他事啊!”
商青馥非善感之人,此一叹倒叫她来了兴趣。
转眼望去,商青霓行至一处,拿出一封密信,展于二人眼前:“天阙宫乱,国玺不翼而飞,兵符亦落入不明之人手中,如今的天阙,内外皆乱,各方争夺,吾欲派你二人前往天阙,夺取国玺与兵符”
如此以来,需尽快收网,解决宣王之乱。
“姐姐,我明白了”
她给了答复,随后披上黑袍,缓缓退去。
行至殿门,她身影稍顿,前方行来一人,向她微微颔首,随后与她擦肩而过,进了殿中。
此女唤承绻,是姐姐与那人的女儿。
翌日
日入十分
此时天色渐暗,楚琊带了几个随身侍卫,匆忙出府。
商青馥一早埋伏好,截掉几人。
“王爷小心”
商青瓷适时出现,替楚琊挡下一击。
楚琊些许不悦:“不是叫你待在府中,竟敢违令”
她将剑举在眼前,满是担忧委屈:“王爷恕罪,属下这就回去领罚”
她手中剑,勾起诸多回忆,楚琊终是心软:“罢了,念你忠心,暂时不予追究,起来吧”
她露出几分喜悦,起身随于身后。
双方约见之地,格外荒凉。
竹林之中幽静,脚步声异常,透着紧张与诡异。
大致观察一番,周围竹林,易于躲藏,若生意外,即可轻易去。
与此同时,宣阳府外,已被重兵围剿,只待令下。
“冷雁,你有没有觉得,今日格外的静”
“日日如此,王妃多虑了”
上官吟望月幽叹。
前几日写信予父亲,至今未回。
此时倒让她心中,异常焦躁不安。
上虞宫中
大殿之内,上官吟之父及其他几位老臣,皆惴惴不安。
此事若成,上虞依如往日,国泰民安,百姓安宁。
若是不成,便又是一场动乱。
商青霓正襟危坐,手中笔落盖印,即唤传人,将拟好之文,传予上官大人。
“上官大人,这道旨意,便由你去传”
女帝之令,莫敢不从,他年老缓慢,颤颤巍巍,接过旨意。
......
“宣王殿下,按先前信中之诺,我南壅助你称帝,你当以十五城池,金银万两相酬”
“本王千金之诺,定会允现”
楚琊爽快答应。
然而,他为人多疑奸诈,岂是易亏之人,只怕事成之后,过河拆桥。
对面人从袖中掏出一银色令牌,置于楚琊眼前:“此乃我南雍天羽令,拥此令者,如君亲临,号令南雍数千兵,今夜子时,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便可围困内外,杀女帝,做新君”
如此诱惑,莫说楚琊,她亦心动。
楚琊得意之色,伸手去接。
“唰……”
不过眨眼,飞箭袭来,逼的他不得不侧身躲开。
与此同时,商青瓷倏然上前,抬脚踢去,令牌上飞,众人目光随之上移。
南雍之人欲夺令牌,皆被飞箭击中,待商青瓷身影落地,令牌已在她手。
楚琊见此,松了口气。
“阿瓷,做的好”
她将举在眼前的令牌放下,直视楚琊,笑中透邪。
楚琊并未意识到不对,招手示意她过去。
商青瓷收起令牌,手随意一挥。
早早埋伏在此之人,倾泻而出,将双方众人围的水泄不通。
商青馥于身后缓缓前来。
“宣王楚琊,勾结外贼,意图谋反,传本宫令,就地擒拿,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商青瓷举剑向楚琊下令。
楚琊错愕难信,万分不解:“阿瓷,你是我训练出来的杀手,竟敢剑指于我”
“哈哈哈……你?当真笑话”
商青馥不禁大笑:“楚琊,你可有听过……九渊狱啊”
楚琊:“什么意思?”
“动手”
商青馥笑容猛的消失,下令动手,语气寒彻心底。
未及一刻钟,众人皆败,只余楚琊一人。
身边人死伤皆是,鲜血四溅。
他却闻而未动,紧盯着眼前人。
眼底痛意溢出,双眸似被血液侵蚀。
商青瓷举起手中剑,回忆过往:“此剑乃君相赠,曾几何时,它屡助我几分,今日,便以此来了断”
楚琊轻蔑一笑,弯腰去捡地上剑。
商青瓷第一次看到,他这般狼狈。
看两人对峙,商青馥极是兴奋,叫人退开。
两人身影瞬间向前,纠缠一处,剑击声凌乱刺耳。
此前他们交手多次,商青瓷从未胜过一招。
然而如今,她进退有度,身影如风,前攻后躲,应付自如。
楚琊举剑刺去,商青瓷徒手接住,血从指尖出。
他惊愕之际,不料商青瓷忽以暗器偷袭。
袖中银针出,堪比青丝细。
痛意袭来,一旁观望之人看去,他颈间几道血痕,异常惹眼。
楚琊弃剑,伸手拂过,指尖被血染红。
再看商青瓷,她冷眼相视,未有一丝动容。
若是从前,她早已拿出药,为他涂药疗伤。
如今想起这些,竟这般讽刺。
“多时之谋,尽败你手,阿瓷,已到如今,可否亮明身份,让我死的瞑目”
商青瓷前行两步,只道一句:“我乃上虞子民,欲毁上虞者,无论何人,定杀不论,带走”
宣王府
宣王被擒消息传回,宣王府亦被查封。
上官吟不知所措,以王妃之名相阻,无人理会。
慌乱抬眸间,她见父亲手持诏书,踏进王府。
她未至父亲跟前,已听他宣读旨意。
“宣王楚琊,狼子野心,勾结外贼,欲弑君夺权,不可饶恕,以处死示众”
至于他人,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而她上官吟,却因上报有功,可准再嫁。
上官吟瘫软在地,没了反应。
待只剩与父亲时,她质问指责。
却只得父亲一句:“阿吟,你当深思,若你随他而去,上官一氏,会有勾结逆贼之嫌”
此后余生,上官吟青灯古佛,再未与父亲相见。
从前相识之人,亦未再遇,直至终年。
……
此次不仅铲除了宣王一党,亦将上虞盘踞一处的南雍势力尽数剿灭。
且从被俘之人口中,得知了有关南雍之信。
九渊狱
“芙儿,这个怎么样,我可是花了好久的心思”
商青瓷回到九渊狱前,又见萧曜缠着商青馥。
她两手空空,平日里不离手的剑,随楚琊一同,自此消失。
萧曜与她们自小相识,当初她与商青馥踏入九渊狱,他亦决然前来。
可惜吃不了苦,杀不了人,只能做个狱外守将。
萧曜明知她身份,却随商青馥,时时与她为难。
见她前来,商青馥立马扔下萧曜,行至她前。
“楚琊临死前,与你说了什么”
她随手将人推开,走上台阶:“与你无关”
商青馥挑了挑眉,无谓一笑:“确实,但我见那楚琊倒是对你动了真心,可惜啊可惜”
她手指拂过鼻尖,转身居高临下看她,语气轻快:“怎么,你心疼他?他可是反贼,有什么好心疼的”
几人又吵吵闹闹几句,各自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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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瓷,我曾认真的想给你一个家,如果我没有这么做,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楚琊,你我相遇,注定为敌,倘若你未存反意,我们之间,亦无相见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