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入次世界后》木草树

2、第二个‘自己’ 这绝对不是

　　天微微亮，尤子吟动了动眼皮，睁开了眼。

　　撑起身子，扫视了一下周围，恍然惊觉，自己回到了那个烧焦了的家，蜷在父亲的供桌下。

　　她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哭肿了，但其实她昨天哭了半天也没挤出一滴眼泪。

　　“我们都这么惨了还不配流点眼泪吗？”尤子吟嘟囔道。

　　其实到现在为止，在知道事情的所有真相之后，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距离她死亡到现在也有个五六日了，根据那个男人说的话，只要不行走在阳光下，灵魂不被削弱，它们是相当于永生的。

　　尤子吟不喜欢这样的永生，甚至没有死亡来的痛快。

　　她站了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子，飘到了外面。

　　约清晨七点，朝阳渐起，街边摊贩清一色卖的都是些菜叶子，云烟从早餐店的蒸笼飘出，袅袅升起。

　　路上有男子拎着公文包，略显着急的看了看手表，两步一脚的往前行迈，一时未察觉，迎面撞向了匆匆跑来的学生，豆浆洒了一身。由此，清晨第一吵就此拉开了序幕。

　　尤子吟在一旁看着热闹，心中却的不由感叹人间烟火气。从前从来不在意的东西，现在再看却渐行渐远了。

　　想到这里，情绪又开始低落下来。

　　“这死地方，终于要拆迁了。”突然，不远处坐着的买菜阿姨讨论声闯入尤子吟耳中。

　　她抬起头，幽幽的飘了过去，蹲在她们中间听着。正讨论得慷慨激昂的阿姨们殊不知，自己的队伍里又混进来了一个‘人’。

　　“真的假的哦，这说拆迁拆到现在，嚷嚷了十多年了，还不是没拆。”旁边一蓝色衣服的大妈道。

　　“这次消息准确嘞，就是我老公他们公司负责滴，明天就来拆。”说完，大妈摆了摆手，示意身边两姐妹凑近。

　　“之所以那么久没拆嘞，还不就是因为那个钉子户，作死的不搬哦，我老公他们公司的领导都下来说了几道了，说破了嘴皮子，真是不管一点用的嘞。”大妈一脸嫌弃道。

　　“哈？昨天烧死的那个咯？”

　　“嘘嘘嘘！”一边大妈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忌讳的看了看不远处的楼。

　　“人都那个咯，那他们的拆迁费给谁嘞。”大妈挣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好奇道。

　　“好像是说…过到她女儿的名下了。”

　　听到这里，尤子吟猛地一惊。她的名下？她不是都死了吗，死了应该都销户了啊，还是说，还没来得及销户？

　　尤子吟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除了那个老人和她母亲，还有没有人知道她已经消失在这美好的人间了。

　　“阿姨，这西红柿怎么卖。”

　　来了客人，大妈们立刻停止了讨论，换上笑吟吟的甜蜜微笑，热情的为客人介绍着。

　　尤子吟也站了起来，见这个地方也没什么待下去的必要了，欲转身离开。

　　而就在她转过身的一瞬间，眼睛触及到了某个东西，浑身瞬间如电流般烫过，汗毛倒竖，明明是风和日丽的春日，身体却如寒冬腊月般，冰冷刺骨。

　　蹲在大妈摊子前，细细挑选西红柿的客人，分明就是她自己！

　　尤子吟不受控制的倒退了两步。

　　不，这绝对不是她自己，这只是一张顶着她脸皮的另一个人！

　　尤子吟朝她抓了过去，却摸了一把空，她现在已经忘记自己是抓不到她的事实，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去抓她。

　　“你是谁！”尤子吟泣声厉问。

　　“你到底是谁！你回答我啊！！”

　　女孩翻看着西红柿，又抬头问了问大妈，有说有笑。

　　尤子吟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既气愤，又无能为力。她瘫坐在地上，闷声哭了起来。

　　一旁少女择好西红柿，起来转过身离去，在经过尤子吟身边时，顿了顿，眼睛似不留痕迹的看了她一眼，径直离开。

　　尤子吟哭了一会发现眼前没人了，焦急的站了起来往四周寻找。一边搜寻一边哽咽，翻过了一个又一个形似的身影。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朝自己家飘去。

　　鬼魂飘起来比正常人跑步快许多，还能穿过层层墙面。尤子吟用最快的速度飘到四楼，被据掉的门没有再补上去，因此家门大敞，属于任何人都能进的程度。

　　但空荡荡的房间除去父亲的遗像供桌，再没有任何东西，也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尤子吟目光一定，父亲的遗像下，燃起了三柱香，香线袅袅升起，风轻轻一拥就断出褶皱，而香前赫然摆着一盘西红柿。

　　尤子吟攥紧拳头，跑到窗边。楼下停了辆出租车，‘尤子吟’正靠在车门边，好像早有预料，朝着四楼窗台看着，待尤子吟从窗台钻出来，两人目光相交，那人嘴角微微一翘，挥了挥手关上车门，径直离去。

　　尤子吟没有追上去，她盯着疾驰远去的车，直到看不见踪影，她依旧僵在窗台边。

　　她想，她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她折回父亲供桌前，注视着那三颗西红柿。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三颗西红柿的色泽，有些太深了，不像是西红柿，更像是在西红柿的皮下注入了鲜红的血液。

　　伸手抓去，却没料想，摸到了硬硬的触感。尤子吟瞳孔骤缩，手猛地的抓紧，西红柿赫然裂开几道裂缝，鲜红的汁水从缝里淌出，顺着手掌往下滴着。

　　骤地，她松开了手，将西红柿扔回了盘子里。手心仍有液体的湿润感，她搓了搓手指，神经突突的跳着。

　　突然，她转过身，往楼下飘。她现在脑袋很乱，今天发生的很多事让她猝不及防。转眼间，她飘到了一楼，然而她没有出去，而是继续穿过楼梯飘到地下室。

　　一进地下室，温度都仿佛降了下来，按理说她应该是感受不到的，但这种感受，就仿佛是吹在灵魂上的，让人觉得阴飕飕。地下室的墙壁经年湿润，墙皮脱落在地上堆了又堆，一看就是常年无人居住。

　　这一层只有一间房间，在地下室的最尽头。尤子吟直直穿过那道门，房间内阴暗湿冷，所有物品东倒西歪，有的甚至生了霉。她没有细看这些，飘到客厅西边，看着蹲在墙角的男人。

　　“我摸到东西了。”尤子吟开口。

　　空气中一片寂静。

　　“是一颗西红柿，我还捏坏了，流了我一手。”

　　男人突然猛地站起，凑在尤子吟眼前，红血丝布满他的眼，声音嘶哑。

　　“你说什么？带我去看看！”他攥紧尤子吟肩膀，死死的扣着。

　　“东西呢？东西呢？快拿来给我看看！”

　　尤子吟挣了挣，甩开他的手。

　　“你别急，东西在我家，全是光，你怎么上去？你晚上再来吧。”她有些生气，这男人口气，跟命令她做事一样。

　　“没事，我现在就上去，快点带路！”男人激动道。

　　“你别发疯，我家里被烧干净了，连片纸都没有，你上去了保证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男人的激动渐渐消停下来，理智回笼，焦急的在原地转了几圈，低沉道。

　　“行…你能说说具体情况吗？”虽是暂时冷静下来了，但语气里的躁动并没有平息。

　　说到这里，尤子吟却是有些沉默，眼睛盯着地板上看了又看，最后，抬头道。

　　“我妈变成我了。”尤子吟盯着男人的眼睛。

　　“？？？”

　　尤子吟深吸了一口气，将被老头捡起后从头到尾的事情都给他讲述了一遍。

　　“也就是说，最后你妈顶着你的脸，还买了奇怪的西红柿，回到了家里。”男人陈述道。

　　“对啊，是哪里的整容技术这么好？但我看着也不像是动过刀子的脸啊，太自然了。”

　　“然后你说，她又看得到你？”男人问。

　　“对呀，她最后都跟我对视了，还挑衅我。”尤子吟越想越不对劲，继续道：“我觉得她看我那眼神有深意，还有那西红柿，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不管怎么样，今晚等我看看那西红柿再说。”男人眯着眼睛托腮道。

　　“行，哦对了，我先上去看看那大妈卖的西红柿，看看是不是都能碰着。”尤子吟道。

　　说完她就往外走去，男人在身后手插着兜，眼里一片阴翳。

　　现在已经临近九点，街边卖菜的都散了不少。尤子吟一出来就往之前的位置寻找着，所幸，那大妈还在。

　　她急忙飘过去，摊上的西红柿已经所剩无几。她紧张的吸了一口气，伸出一根手指往那西红柿上点去。

　　手指穿过去，没在了西红柿里。

　　尤子吟盯着，缓缓地将手缩了回来。事到如今，她也转过弯来了，家里那西红柿的色泽跟这个大妈卖的，完全不一样。她寻思着，也许是掉包了。

　　她回到家里，又站在那盘西红柿前，轻轻拿起那颗被她捏坏的西红柿，在手上颠了颠。随后慢慢把它放到鼻子前，嗅了嗅。

　　确实是一股西红柿的味道。

　　挪到嘴前，她慢慢的，轻轻的咬了一口。

　　汁水在口中爆开，有的甚从嘴角滑落。果肉在口中翻滚，慢慢嚼烂，吞咽。

　　嗯，还挺甜。

　　两三口，尤子吟将它全给吃了。成为鬼这么一段时间以来，她还从来没吃过东西，但她不会饿，也闻不到，索性也无所谓了。

　　但这个番茄确实是奇怪，不仅摸得到，还闻得出来。

　　她缓缓蹲了下来，不知怎得，困意袭来，眼睛一眨一眨，居然有些犯困。眼前事物倒出重影，一晃一晃。尤子吟没再抵抗，躺在地上直接睡了过去。

　　太阳越升越高，也越发刺眼，散进屋里，女孩酣睡在父亲遗像下，安安静静，像一只乖巧的猫。再一定睛瞧去，屋内干干净净，除去一桌子，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