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我妹了》雾与山

2、附中 他像是在时

　　和那人对视的瞬间，顾潮有一瞬的窒息。

　　程言恒这倒霉玩意儿。

　　他故作镇定地假装自己只是路过，贡献了有生以来最精湛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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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强调一遍，明天上午八点半到校，不是八点半到学校，是八点半，你得坐在教室里，”张培良拧开玻璃杯，停下来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继续道，“这几天气温不低，防晒措施做好，晒伤是很难受的。”

　　“一直呆在教室里就不会被晒伤了。”程言恒小声嘟囔。

　　“没什么问题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张培良说，“大家回家路上都小心一点，明天不要迟到。”

　　张培良走了之后，顾潮把军训的衣服塞进书包，和程言恒一起在走廊上等朗韩放学。

　　二班的前门和后门都关得很紧，班主任是一位中年男性，中气很足，顾潮隔着玻璃都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朗韩惨了。”程言恒说。

　　“我会手下留情的。”顾潮头也不抬道。

　　刚才吴越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是不小心把发给顾汐的入群邀请发给了他。

　　是不是真的不小心大家心里都有数，但是他确实给了顾潮一个合适的台阶。

　　“我没说你，我说他们班班主任，”程言恒道，“吴东晋，听说也是我们年级主任。”

　　“吴东晋？”顾潮打字动作一顿。

　　“耳熟吧？就是雅姐和我们提过的，”周雅是他们初中班主任，特雷厉风行的一御姐，“当年能把她训哭的老师，今年居然被韩儿遇到了。”

　　顾潮听了，又往教室里看了两眼。

　　周雅今年不到三十，所以吴东晋当年带她的时候也就二十多岁。二十多岁的男老师，刚才入职，血气方刚，训哭女学生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时过境迁，现在在他们面前的这位中年老师除了看起来有点严肃，倒没有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样子。

　　不知道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还是他们隔岸观火的错觉。

　　“不过，”程言恒摸了摸下巴，低下头若有所思，“雅姐是吴东晋的学生，我们是雅姐的学生，但是现在韩儿也是吴东晋的学生，所以韩儿就是雅姐的师弟……这样算的话，韩儿岂不是成了我们的师叔？”

　　“师什么叔，你武侠小说看多了吧，”顾潮说，“就算他是你师爹，今天我也揍定了。”

　　同班的其他同学陆续从他们面前经过。三班教室都快走空了，二班还是没有要放学的迹象。

　　程言恒百无聊赖地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对面北楼的班级发呆。

　　“水哥你看，”他拉了拉顾潮的胳膊，“一中的窗户好像都很大啊，站这么远教室里面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比附中的大了好多。”

　　“嗯，”顾潮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敷衍道，“是大。”

　　“不愧是一中，”程言恒说，“窗户都比别人的大。”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开门的声音。

　　程言恒回头，只见一位女老师从四班走了出来，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和她的身影一起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四班都放了，”程言恒重新趴回到栏杆上，哀嚎，“吴东晋怎么那么多话啊，他就不能明天再说吗？”

　　四班放学，走廊渐渐又起了人声。

　　因为四班在三楼东边，距离中间的楼梯更近，不会有人特意穿过走廊来这边，顾潮也不担心会在这里遇到四班同学。

　　他假装没发生过走错班的事，其实心里尴尬得要死。

　　又过了几分钟，二班的门终于开了。

　　朗韩早就看到了程言恒和顾潮，吴东晋刚走他就打开后门跑了出来。一个道歉，一个煽风点火，两人在顾潮身边各说各的，响在一起像是在说对口相声。

　　二班离西边的楼梯更近，顾潮习以为常地走在两个发小中间，下楼前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南三楼的走廊狭长明净，衬得阳光如同被泼在地上的橙黄色油彩，暖意无声地浸染了尽头处少年瘦削挺拔的背影，先前的冷漠都散在了风里，他像是在时间的荒漠中走失的故人，怀抱着跋山涉水的孤独。

　　却是渐行渐远。

　　顾潮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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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点二十，闹钟准时响起。

　　朝阳穿过窗帘将整个卧室笼在了阳光里。顾潮呈大字型仰面躺在床上，腰间盖的薄被有一半都滑到了地上。

　　他安静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双目无神，大脑空白。

　　完全不记得为什么要起这么早。

　　昨天下午放学之后，他们先是回附中看望了老师。

　　附中的新生军训几天前就开始了，班主任都在操场陪练。周雅仗着有毕业生回来，直接理不直气也壮地翘了班。

　　顾潮所在的班级是中考不折不扣的黑马，关键时刻压了快班一头，一中达线人数位居第一。不仅给周雅加了两千的奖金，还给她长了一次大脸。

　　程言恒刚到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把他们的分班结果报菜名似的报了出来。

　　“之前就听说东哥今年会带奥赛，”周雅放下水杯看向朗韩，“是你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程言恒一怔。

　　周雅闻言看了他一眼，又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顾潮。

　　“因为东哥喜欢听话的学生，就算是装听话也得是装得像一点的那种。”

　　明显的意有所指让程言恒突然想起了什么，忙不动声色地碰了碰顾潮。

　　“对，太对了！我们没碰上吴主任真是万幸，”他看向顾潮，“对吧水哥？”

　　顾潮嗯了一声。

　　“关心则乱，”过了一会程言恒凑近顾潮小声道，“雅姐当时也才工作没多久，为了我们那件事差点和副校长吵起来。”

　　“我知道，”顾潮笑了笑，“我不会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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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学校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这个时间很难在附近找到修车的地方。顾潮别无他法，只能和顾汐讲和。

　　准确来讲，是求和。

　　顾潮和顾汐的亲爸亲妈——顾冬升同志和李林林同志常年工作在外，兄妹俩小时候都是家里的老人照顾。

　　他们上三年级的时候小舅成家生子，外公外婆就搬回了浙江老家。之后就是爷爷奶奶在照看他们的衣食起居。

　　后来他们要上初中，就从爷爷奶奶家搬到了附中的学区房里。李林林在朋友的介绍下给他们雇了一位家政。家政阿姨姓王，五十岁出头，身材微胖，说话细声细语，做的饭也很好吃。尤其烧得一手好鱼。

　　在顾冬升和李林林的要求下，王阿姨只负责给他们做饭，除此之外的其他日常家务，王阿姨并不负责。

　　所以客厅醒目处常年挂有一块小黑板。这块小黑板负责监督家中的两个懒蛋，黑板白字地写下每天的家务和负责干活的人的名字，借以防止对方耍赖偷懒。

　　顾潮求和的条件，就是这块黑板。

　　虽然顾汐的鱼缸里已经养上了新的金鱼，不知节制地把自己撑死的也是那条蠢鱼，但是当初手抖的人是他，没有第一时间给鱼缸换水并且在东窗事发之后才坦白罪行的人也是他。

　　而且，顾潮很清楚，顾汐之所以会和他冷战，一半是为了鱼，一半就是为了这块黑板。

　　前因后果回想完毕，顾潮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认命地接受了自己早起居然是为了给顾汐买早饭熨衣服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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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还没有修好，顾潮在充当家政的同时还得兼职顾汐的司机。

　　秋明春晓是附中的学区房，离附中近，离一中却很远。路上不仅要过很多红绿灯路口，还要穿过一条商业街。

　　早高峰时间段，顾潮在保证速度的同时还得考虑安全。看见校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二十。

　　不过还好没有迟到。

　　一中校内禁止骑车，无论是自行车还是电动车都得推行进校。顾潮在校门口停了下来，还没来得及下车，突然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顺着那条胳膊看过去，对上了吴东晋的笑脸。

　　“高一新生吧？”吴东晋看了一眼顾潮身上军训的衣服，又往他的身后扫了一眼。

　　“是，”顾潮下意识道，“吴老师好。”

　　“你认识我，”吴东晋像是没有想到，“二班的？”

　　“不是，”顾潮说，“三班的。”

　　“喔，张老师的学生，”吴东晋点了点头，又望向顾汐，“你呢？”

　　“老师好，”顾汐站在顾潮身后，“四班。”

　　“都在实验班啊？挺好，”吴东晋说好，语气却听不出什么起伏，“你们初中是一个学校的吗？”

　　“是，”顾潮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师大附中。”

　　“师大附中，好，这个学校我知道的，好学校，学生的成绩和纪律都是一流，”不知道为什么，顾潮总觉得吴东晋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学校管理得好，学生也听话。”

　　如果换一个时间地点，顾潮倒不介意听吴东晋对附中进行什么现场点评。但是现在明显不是什么恰当的时机——他们正站在一中人流量最大的北门，几乎每一个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学生，都会侧头悄悄地打量他们。

　　最重要的是，吴东晋讲话慢条斯理。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聊下去，他们八点半连校门都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