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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造化弄人 Flag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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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好看房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蒋南桥为了能给新房东留下好印象,还翻出了那个许久未用的便携式挂烫机,熨平了衬衫上的每一道褶。
而另一边,雁云生也喷上了他最贵的那瓶香水,戴上了最新的那块手表。
然后,他们就这样各自出发,像一场要命的会谈那样隆重。
不过这事确实挺要命的。
公交车到站之后,蒋南桥给对方发消息:“我在门口了,您已经到了吗?”
他总觉得这条街和这个门口有点眼熟,但也没多想,很快,对方就回复道:“我在旁边的咖啡店,靠窗的中间那桌,穿深蓝色衬衫。”
蒋南桥走到店门口,又对着手机碎屏理了理头发,轻轻地推开了门。
靠窗那排果然有一位穿着深蓝色衬衫的先生,他背对门口坐着,像是在等人。
蒋南桥一看时间,跟之前约定的刚刚好,他又拽了拽领子,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您好,请问……”
对方回过头来,四目相对,两人眼里各自闪过数种情绪。
和前男友不期而遇是一种灾难。从上次在夜里重逢开始,蒋南桥就坚持这样认为。
雁云生倒没有那么多心理活动,他刚把咖啡杯端起来,手悬在空中半天,放下也不是,不放下也不是。
此情此景,再不打招呼就太不礼貌了,两人都是蓄势待发,结果齐齐开口。
“这么不巧。”
“真是巧啊。”
两个声音碰撞在一起,谁也没听清谁。
“……”
“……”
很好,开头就已经这样尴尬了。
蒋南桥愣了半天,然后在恰当的时机点头微笑,他也不确定自己那句讽刺有没有被对方听到,但还是改口道:“好久不见啊……好久不见。”
“约了人吗?”雁云生上下打量他,“是来访者?”
“不是。”蒋南桥咳嗽一声。
他有种很不祥的猜测,而且多半这个猜测是对的——雁云生就是那位便宜的房东。
不过现在还有回旋的余地,蒋南桥默不作声,决定隐藏身份。
“就……见个人。”他说。
“见个人?”
雁云生的表情有些复杂,蒋南桥很难判断那是激动还是惊恐。
“你网名不会是叫‘心平气和’吧?”对方很快问道。
现在的情况有些危急,蒋南桥不好回答,就含糊了一声。
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也反应过来了——机缘巧合,他们被“优房网”给网络一线牵了。
蒋南桥心里默默盘算,如果彼此足够默契的话,随便寒暄一句,假装没有看破对方的窘境,然后就可以直接道别,大家相安无事……
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是你要租我的房子吗?”
默契,信任,在那一瞬间灰飞烟灭。
蒋南桥努力保持微笑,在心里重复自己的网名数遍,勉强开口道:“看情况我应该是不租了,不好意思啊,耽误你时间了。”
雁云生还没来得及说话,蒋南桥又抢先撇清关系说:“我真不知道是你要租房子,之前也没有你微信……”
对方立即打断道:“你之前有。”
好一句直击要害的纠正。
蒋南桥有一种预感:他们俩那段不堪回首的曾经,似乎马上就要被拉出来鞭尸。
“啊对对对。”他尽量避免跟雁云生那哀怨的眼神接触,“后来不是没有了吗,删都删了,而且你也删了我啊。”
对方没有发表任何言论,但却挑出了另外一个刺:“你租房都不看地址的吗?没住过?”
好一句尖酸刻薄的反问。
蒋南桥的血压都上来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关键词,正在被对方挨个拎到面前展示。
“我看了啊,”他开始为自己打抱不平,“你地址写的就不是以前那个,是……”
雁云生打断道:“门口那条路重修了,小区大门也重建了,浔溪辅路现在改名叫月栀大道,你都不关注本地新闻吗?净想国际大事?”
“我……”
“而且照片也有屋内陈设,你不觉得床头柜和吊灯都很眼熟吗?”
接二连三的质问,打得蒋南桥措手不及,他想起小区门口有些熟悉的景象,又重新翻出那条租房广告来看。
图片虽然角度刁钻,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来之前的痕迹。
蒋南桥也开始自暴自弃,他逼着自己面对惨痛的事实——怪不得装修风格我会喜欢,因为那他妈就是我亲自装的。
“都四年了,忘了也很正常吧。”他企图把锅甩回去,“而且谁能想到你这么久一直都没搬过家。”
雁云生白了他一眼,“我闲得很吗?”
“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房子卖了。”蒋南桥嘀咕一句,“至少重新装修一下。”
对方沉默半晌,若无其事地说:“我干吗为了同一个人装两次房子。”
蒋南桥愣了一会儿,随后也不再多嘴了。
这间房子是雁云生父母买给他的,但他之前没住过,直到和蒋南桥一起回国之后才开始装修,当时还请了各自的朋友来参加乔迁宴,就好像结婚的新房一样。
人都分开了,“新房”还在那,物是人非这种事,想想真挺讽刺的。
对话停在一个尴尬的地方,蒋南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而就在这时,雁云生的手机忽然响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
“好,请便。”
蒋南桥招呼服务生过来点了杯咖啡,期间,他听到雁云生邀请电话那头的人晚上去家里小聚,还聊了些有的没的。
“……我那个空房间吗?我已经登记了出租,你要是不嫌弃也可以睡沙发……”
蒋南桥默默听着,心里有点怅然若失,似乎对于雁云生来说,那就只是一间两室一厅的、普普通通房子罢了。
被禁锢在某个标签里的,反倒是他这个先搬出去的人。
等雁云生好不容易才把电话挂断,蒋南桥还没开口,又被对方制止道:“稍等,我再回个消息。”
看他这副日理万机的样子,蒋南桥满腹牢骚也无处可发,只好乖乖坐着等他回复完。
好像也没回复两句,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雁云生跟对面的人一来二去,推推拉拉,蒋南桥也听不清对面说什么,最后就听他来了句:“好了宝宝,你乖乖等我一下好吗?我这会儿有点事,结束了就回去陪你。”
这话让蒋南桥听着都觉得耳朵疼。
他俩谈恋爱的时候,也没见雁云生这么肉麻腻歪过,那表情,那眼神,蒋南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恶心,好恶心,真的太恶心了。
蒋南桥当即产生一个幼稚的想法,这一局如果不扳回去,他觉得今天自己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正琢磨着找谁配合自己演一出,他的电话也恰好响了,雁云生的眼神已经瞟了过来,他急忙躲闪着看向手机。
来电显示:周老板。
蒋南桥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虽然跟周缓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了,但从事实上来说,他们确实还没分手。
这通电话或许是场及时雨,但引起未知麻烦的可能更大。
蒋南桥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地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
对方完全没有寒暄的意思,开口就是一句:“没什么事就分了吧。”
蒋南桥一愣,对方的直白让他有些惊慌,而且这显然不合时宜。
“这么突然?”
“突然吗?”对面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你本来也有这个意思吧,不想说那就我先说。”
“非得今天?”
“突然想起来了,不然等下我又忘了。”
话是这么说,蒋南桥也没有再挽留的必要,但此情此景,实在是不好开口。
为了不引起雁云生的怀疑,他只好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嗯,这样很好。”
两人已经达成共识,这段恋情就到此为止了。
想起刚才雁云生哄人那副恶心的嘴脸,蒋南桥忍不住长叹了口气,听起来还挺难过的。
“不用假装惋惜。”周缓直截了当地说。
蒋南桥解释道:“只是觉得不凑巧。”
太不凑巧了,我该死的前男友刚刚在我面前秀了恩爱,你他妈就跟我提分手。蒋南桥气不打一处来,但也没地方撒。
“嗯,那再会。”周缓说。
“好,工作顺利。”
电话就这样挂断了,蒋南桥蓄谋已久的分手计划也失败地成功了。
但雁云生似乎毫不在意他的通话,只是坐在对面收拾东西,等他打完了,还礼貌地询问了一句:“所以你要看看租房合同吗?”
蒋南桥现在怒火攻心,还得拼命克制,所以说话难免有□□味:“我看什么看,你不会真以为我要租你的房子吧?”
他心想:我蒋南桥,就算被赶出家门,横死街头,从桥洞里滚出去,我也绝对不会租前男友的房子!
雁云生觉得莫名其妙:“那你刚才直接走就行了,为什么要等我打完电话?”
蒋南桥刚要解释,对方又说:“死要面子活受罪?”
“这叫有礼貌。”蒋南桥白了他一眼。
“那你也可以礼貌道别然后直接走。”雁云生还笑起来了,“以前你就这样,你还不承认。”
“我以前?”蒋南桥也不屑地笑了一声,“有必要提以前吗?咱们俩很熟吗?”
“对啊,”雁云生还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咱俩以前确实很熟。”
这句话让蒋南桥无力反驳。
是,确实是很熟,熟到睡一个被窝的那种,里里外外都熟。
对方似乎对他们的曾经毫不忌讳,显得那段感情如此廉价,蒋南桥觉得自己也不能刻意回避,就故作镇定地说:“但现在不熟,我也不想再跟你熟了。”
说完,他喝光了最后一口咖啡,转身就离开了小桌,直奔收银台。
对于相当一部分男人来说,抢在别人前面结账请客,是非常光辉的一件事,虽然蒋南桥刚才气势输了,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赢了一次。
于是,这该死的胜负欲直接让他亏损了82元,放在他现在的经济状况下,简直是一次大出血。
等走出咖啡馆,坐进出租车,蒋南桥拼命扼制的脉搏开始在身上的每一处狂跳不止。
他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喷涌而出的情绪在燥热扭曲的马路上肆意生长。
那份过期的爱他一直舍不得丢,却又总是安放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