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妒女河7 ...
-
齐州主街,听书的人群四散开去,两人却上前站定在说书人跟前。
说书人注意到映在桌面上的影子,抬起头看见两人,问道:“两位公子,请问有何事?”
严辞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书桌面,淡淡地说道:“请借一步说话。”
说书人低头看看银子,又抬头看看严辞,伸手将银子拿起,握在手心,顺势一展,说道:“公子,这边请。”
三人来到无人的巷尾。严辞率先抛出问题,问道:“刚才听您在讲述妒女河的传说,不知道先生这边是否知道传说里赵府的事情?”
说书先生以为两人是要打听什么人,没想到是问这个。他心里暗想道:以前人们大都是在意河妖齐嫣,现在竟有人关心赵府的事,真是稀奇!但赵府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来着?
说书人皱眉深思良久,搜刮脑海里的记忆之后,说道:“公子,在下这里是知道赵府的一些信息,但不知道对公子是否有帮助。”
“但说无妨。”严辞答道。
说书人边回忆边说道:“妒女河和赵府的事情是在下的曾祖父告诉在下的。小时候,年迈的曾祖父躺在椅子上曾说过:‘齐嫣跳河后,赵淇担忧惹人命狱讼,便对外宣称齐嫣妒忌投河。没几天后赵汾突然染病身亡。又过了一个月,赵淇抬妾室为正房,一年后妾室生孩子大出血去世,没过几个月孩子早夭。赵淇又想娶个妻子,但还没成亲,自己失足落水死了。最后赵府中只剩下赵氏夫妇二人晚年凄凉终老。’”
花植听到赵淇是这个凄惨下场,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严辞的神色没有变化,追问道:“那您的曾祖父有同先生说,赵府原来位处于何处吗?”
“嗯,这个嘛?”说书人想了想,说道:“在下记得好像是齐州的西南方向的五里镇那边。”
严辞点了点头,心下了然,“多谢先生。”
说完,严辞转身想走,被花植拽住胳膊,说道:“严辞,等一下,我还有事想同说书先生说一下。”
严辞能猜出花植想说的话,但他无所谓,就站在旁边静静等着两人交谈结束。
花植同说书先生讲述了妒女河的另一个版本,说书人听完连连点头称赞,认为这个妒女河新版能吸引更多的听客前来,便答应了花植下次说新版妒女河传说。
赵府的位置已确定,但今日的天色渐晚了,两人默不作声地回到客栈。
回到房间,严辞吩咐的饭菜已经摆在桌面上,花植坐在严辞的左手边,从说书人那处回到客栈,花植欲言又止的样子被严辞看在眼里。
严辞直截了当地说道:“花植,说吧,你有什么想问的?”
听到严辞戳中自己的心事,花植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严辞,我在下着实想问你,你为什么下午只字不提河妖齐嫣真正的故事啊?”
严辞就知道他想问这个,漫不经心地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无关紧要,并且与我无关。”
“虽然与我们没什么太大关系,但我们为齐嫣正正名,也算举手之劳了嘛。”花植咬了咬嘴唇说道。
“举手之劳?哼,有什么意义?“严辞反问道。
“啊?举手之劳行善事,怎会没有意义呢?”花植非常不同意严辞的说法。
严辞不想与花植争论这个问题,没再答话。虽然花植觉得严辞过于冷漠,但注意到身旁之人的脸色十分阴沉可怖,他也就识趣地没再说话。
这顿饭吃得食之无味,吃完后花植借口上厕所,顺便将托盘端了下去。来到一楼,店小二无聊地翘着脚注视着门口,花植将托盘放在前台上,店小二刷地站起来,笑嘻嘻地说道:“劳烦客官了,下次唤我上去收拾就好了。”
花植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二人,转过头来对店小二说道:“小二哥,能否请教你一件事?”
店小二爽快地答道:“当然可以,客官。”
花植倾身靠过去,压低声音,对着店小二耳语道:“小二哥,你知晓街上边那个通缉犯是为什么被官差追缉的吗?”
店小二沉声答道:“客官,那个犯人屠了好几个官员的满门呢!”
“在下知道这件事,但是在下不明白那犯人为什么要屠官员满门呢?”花植疑惑地问道。
“客官,这个小的听过一些大街上的传闻,但不保真啊。“店小二犹豫着答道。
花植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小的听说那人原本是云州刺史严怀之子,被那三家官员上书叛国通敌,全家一百二十三口人被当众斩首,八族流放。那犯人侥幸逃了出来,便去寻仇了。”店小二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客官,你想想,全家被杀,谁能咽的下这口气啊?”
花植上牙紧咬着下唇,眼眶发热,竭力维持着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正常无异,但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花植的内心,怜惜担心。他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道:“谢谢小二哥,在下先上去了。”
店小二没太注意花植的脸色,只是笑着目送花植上楼。
花植推开门又合上,没瞧坐着的严辞,侧着身直接扑上了床,后背对着外面。
严辞将花植的行动尽收眼底,但他以为花植只是累了,直接上床歇息了,并未作他想。他吹熄了房内的烛火,自己也上了榻休息。
花植咬着牙关,眼泪无声地淌过双颊,心中一想到严辞躲在角落,眼睁睁看着自己家人惨死在自己眼前,一夜之间从世家公子变为一无所有的通缉犯,那时候的他该有多难受多疼啊。他才二十多岁便背负家族的仇恨,抱着必死的决心咬着牙去面对仇家满门,怪不得那时候昏迷醒过来,他觉得还能活五六日也是侥幸了。
越想泪流得越多,鼻涕堆积在鼻尖,花植吸了一口气。
但这个细微的声音被严辞捕捉到,他坐起身,朝着花植的方向望去,但看着花植的背影又没什么异样,便只当是花植的梦呓,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早,两人启程前往五里镇。严辞买了五六个馒头,一个扔给花植,剩下的收起来,打算当作路上的干粮。
花植伸手接过,却只捏在手里,没有吃。
严辞觉得花植一早上怪怪的,眼睛肿肿的,问花植,花植含糊地只答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导致的,他便不好继续追问。
严辞的感官很敏锐,他总觉得花植有意无意地盯着他,但他回看过去,花植却又迅速挪开自己的视线,躲避严辞的视线。
这是怎么回事?这小花妖怎么了?严辞心里十分纳闷,现在一大早也不喊饿了,馒头也不啃了,整一个事出反常必有因,但这缘由在哪儿呢?
两人并肩朝西南方向过去,中午就地休息了一会儿,严辞让花植吃馒头,发觉花植早上拿的馒头还握在手心。
走了六个多时辰,两人终于抵达五里镇,但月亮已悬在高空,镇子街道上静悄悄的,只有街道旁屋里传出来几句交谈的声音。
严辞带着花植投宿客栈,由于晚到,客栈只剩下一间客房。严辞为了节省银两,本来便打算只开一间房。但两人进到房间一看,房间小小的,只有一张床,床前面紧挨着一张四方桌,根本不似齐州那样宽敞。
严辞看着促狭的房间,叹了口气,偏头对花植说道:“花植,今晚我们暂时先挤一挤吧。”
花植抿着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张床上,花植背对着严辞,紧挨着里侧,严辞仰躺着,双手平放在腹部上。就这样,两人维持着各自的姿式,安稳地度过了一晚。
第二日接近中午,两人才从客栈出来。在五里镇之内,打听赵府那么让人津津乐道的事情还是比在齐州简单的。
花植和严辞拦了一位路过的老者,轻松地便询问到了赵府的所在。
两人行至赵府大门前,抬头看着悬在门口上方的结着好几处蜘蛛网、布满灰尘的匾额上“赵府”二字现今只剩下一半,风吹日晒之下,匾额的字迹逐渐变浅,最后消失于世上。大门上的门锁锈迹斑斑,门板上也出现裂缝蛀洞,彰显着这家族的没落。
“走罢!”严辞看了看外头的景象,能料想到院内的景致,便没想再进去观望。
“我们不进去吗?”花植没动弹,视线仍停留在赵府那块匾额上。
“进去作甚?里面怕是没什么值得观瞻的,何况说是赵汾与我长得一样,但谁又能确定呢?或许是齐嫣神智不清,胡乱指认罢了。”严辞淡淡地答道,似乎并不为寻到赵府而欣喜。
花植的语气也很平,反问道:“严辞,若是你不相信齐嫣的话,你为何会来五里镇呢?”
严辞缓缓摇了摇头,答道:“就算相信又如何?现下这副光景,就算进院,赵汾死的那么早,赵府中人怎么还会留下死人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