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梦醒》闻先术攻

6、镖局议事 求财不均两

　　陆俊生见状却有些惊讶，要知道以前在县衙门口值班的衙役一个个是要多懒散有多懒散，今天怎么会这么认真负责？仔细一想，再结合县内今天严苛的管制，怕是今天早晨县衙里发生了一些大事。
　　他心里想着这些事情，面上却没有显现出来，于是将牛车驾至县衙门口之后，将已经醒过来却用木塞塞着嘴的两人，一一踢下牛车后，便想向人打听一下，也就在这时他看见被绑着的两人躺在地上，不停地呜呜，突然灵光乍现，就在这一瞬间，他明白县衙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当衙役们从县衙门口冲过来，来到陆俊生身边，满脸兴奋的压住那两人，并一个劲向路俊生表达感激之意，陆俊生也就没有那么疑惑了。而衙役们看见陆俊生，这样一副处变不惊的神态，心中感慨道此人气度非凡，不愧是安定县唯一的举人。
　　“抓到那两人了，快来人，把人压走，带去给知县大人。”衙役们压着两人走远了，隐约中陆俊生，听见他们这样说着，这也正合了他的猜想，便也不再多管，驾着牛车便往城南驶去了。
　　来到城南，比较醒目的，就是一处占地面积较大的建筑，这栋建筑表面上看着平平无奇，打开的木制大门向内看去却很是宽敞，修建得很是敞亮，门上木制的牌匾上赫然写着“赵氏镖局”四个大字。门口有两颗迎客松盆栽，傲然屹立着，在迎客松前面的廊柱后面，两个身强力壮的青年对着一张小方桌豪迈的坐着，时不时看向过路的行人。
　　陆俊生对着门口当值的人点头问好，显然是认识的。门口当值的两人其中一人上前，接过陆俊生手中的牛车，陆俊生语气温和对他说道：“有劳你费心照顾一下了。”
　　那人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说道：“客气了，小事而已。”仔细观察，他的耳朵竟然有些微的泛红。
　　另一人见状，笑着上前来，眼神中略带几分戏谑，看向陆俊生道：“陆举人还真是令人如沐春风啊，就连镖局新来的人也难逃你的魅力呀～”越说到后面，他的语气越是浪荡。
　　陆俊生听闻此言，只是皮笑肉不笑看着说话的那人“呵～”了一声。开玩笑的那人见陆俊生笑得很是恐怖，于是也收敛了笑意，双手伸出做出了一副投降的姿态，哇哇叫道：“打住，打住，别这样，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真不至于。你这样笑，真让我觉得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陆俊生也收回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着那开玩笑的人，肃然问：“赵友，你哥呢？我来找他有点事情。”
　　赵友一听是正事，赶忙收回那幅做作的玩闹模样，轻咳一声，正色回到：“我哥在后堂，与镖局里的一些管事商量着什么事情的样子，你直接过去就行了，反正路你也熟。”
　　陆俊生闻言点了点头，挑眉看着赵友说道：“那你现在是被你哥罚着在大门口站岗吗？”
　　赵友一脸沮丧，点了点头。陆俊生好笑的看着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径直往后堂走去了。来到镖局后堂，就见赵鹏拍案大骂：
　　“那个王知县真是好大的本事，自己什么都不干，就派几个人看着占着功劳，就放言要拿走八成的赏金，这什么玩意。狗东西……”赵鹏越骂越激动，到后面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
　　陆俊生听得很是无语，只能轻咳一声打断了他越骂越脏的话：“咳！”赵鹏听见这一声咳嗽，吓得一激灵，连忙转头看去，就见陆俊生缓步而来。
　　赵鹏看见来人是陆俊生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怪道：“原来是陆大人你啊，可吓死我了，你突然整这一出，我还以为是隔墙有耳，县衙里来人了呢。”
　　陆俊生挑眉看了眼赵鹏，又转头看向自从赵鹏开始骂知县后就噤若寒蝉的管事们，又挑了挑眉，对着赵鹏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赵鹏还是很生气，语气一时之间没调转过来，用着比较冲的语气对着陆俊生说：“那个王大人，可真是好样的，要我们的人押送通缉犯去清平州州府安岳府或者通州州府同舟府。直到现在也没消息，到底是送到哪里去。甚至还放话，就算是先送到安岳府再送到同舟府，难道你还能反了天不干这事！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他怎么不派自己的人先送到安岳府再送到同舟府啊。”
　　接着缓和了一下语气，与陆俊生继续说：“之前把那些通缉犯抓住后，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立刻押往同舟府，也没有押往安岳府，若是要押往这两处，就要尽早出发了。再过半月就是梅雨季节，到时候道路难行，把人押送到安岳府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同舟府那就更不用说了，最少也要二十来天。”
　　陆俊生听到他这么说，像是有些疑问一样，于是为赵鹏解答说道：“不会押往州府，到时候这些人要送到通州去，不立刻起身，主要是等县衙将情况上报给清平州知府。让清平州知府与通州知府交涉，到时候只要负责把通缉犯押往涟水乡，通州那边就会有人过来接手。甚至不需要走远，就运这么一段路。”
　　涟水乡乃是通州境内与清平州接壤的一处地方，与安定县距离并不远。从安定县到涟水乡，驾牛车走官道的话只需要两三日的功夫。赵鹏带的镖局走南闯北，各种各样的地方都去过了，不说对整个大言朝的官道了如指掌，往进了说安定县通往各处的道路，那他可真是找了不少。知道哪些地方有小路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安定县到涟水乡之间正有一条小路。从安定县到涟水乡若是走小路，却只需要一日而已。
　　“哦，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毫不费力，就能大赚一笔！”赵鹏一听陆俊生这样说，忍不住开心到，不过虽然是这样说，赵鹏的眼中却带上了几分忧虑。
　　陆俊生却只是摇头，面无表情，嗓音低沉的说道：“我方才听你说，王知县要占去五分之四的赏金。”陆俊生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眼中划过一抹冷冽的笑意，紧接着道：“怕是不会如他所愿。”
　　陆俊生与赵鹏来聊得有来有回，而一旁的三位镖局管事看的却是疑惑不解，除了赵鹏刚才骂的那一段，后面陆俊生与赵鹏聊的话，听得那些管事们可真是云里雾里。于是当即，其中一位穿着一身青衫，有着八字胡须的中年男人，忍不住走上前一步问道：“镖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您与陆举人如此坚信王知县会找到我们的人来押送通缉犯？无论怎么说，押送犯人那也是县衙的事，再怎么样也不应该轮到我们这种平民百姓啊。”
　　其余两人，听见青衫中年男人问出口来，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很显然他们的疑惑也是这样的。陆俊生与赵鹏对视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沉声说道：“这么多天，你都没和他们说吗！”
　　赵鹏脸上挂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眼神左右飘忽着，显得十分心虚，用很小的声音说：“啊，嗯…”
　　陆俊生扶额叹息，赵鹏也知道立刻找补，于是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出来。原来，安定县作为一个县城，县衙内的衙役捕快并不能足以将一伙一百多号人的罪犯平安押运至目的地。
　　一方面是因为，县衙内的人手不足，能够调配押运犯人的的资源有限，如果因为人手不足难以押运，造成犯人逃脱不仅是损失，也难以向上交代；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如果路途遥远路况复杂的话，没有走过远路的人很难应付突发状况。
　　而赵氏镖局作为安定县唯一一家镖局，掌握着各种官道小路的具体路程信息，能够极大的提高办事效率，人手充沛，大多数运镖人都会拳脚有功夫，走南闯北经验多。就是县衙将犯人押至目的地最好的合作对象。
　　听完赵鹏的解释，众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其中一位较为年轻面容和善的中年人更是感叹出声：“我原先还以为是赵友那小侄吹牛，说县衙和我们的人一下子就抓了一百多号通缉犯，没成想竟是真的。”
　　三位管事中的最后一人，穿着一身褐色的短打面容粗旷胡子拉碴，听着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说完话之后，接茬说：“你昨日才回，自然不敢相信。如果不是我亲身参与，我也不能想象我竟然能活捉这么多人，还不费吹灰之力。要知道我们以前走路上遇到劫匪的话，可都是杀了的，费劲费力不说，还多有伤亡。”说完，那人意味深长的看了陆俊生一眼。
　　陆俊生自然也看到此人的眼神，于是眼神坦然望去与他对视，片刻后，那人移开了视线。此时那位留着八字胡须的中年男人忍不住问：“若是将犯人押送至涟水乡，那县衙官府与我们的合作还作数吗？他们毕竟也不是蠢才，真是如此，那答应分给我们的黄金是不是又要大打折扣了？”
　　留着八字胡须的中年管事所问的问题，正是赵鹏心理所担忧的事情，于是赵鹏也点头，看向了陆俊生。
　　陆俊生点了点头，平静淡然地分析道：“王知县并没有上书给清平州知府，你方才也说他就只会派几个人与镖局众人合作，若是如此，就是派遣几个心腹与镖局众人将犯人秘密押往通州同舟府。如此，才有可能绕过清平州知府拿到那五百两黄金的悬赏，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够大方的将一百两黄金作为给镖局众人的酬劳。”说到后面他语气有几分嗤笑。
　　赵鹏听到这里却忍不住又骂了粗口：“这狗东西，从安定县到同舟府押送那么大一群人，很难说不会被别人发现，再说这两地的距离很是遥远，即使是用上牛车少说也得半个多月，但是用牛车的话需要的车辆就不是我这一个小小的镖局能负担得起的。”说到这里，他止住了话，他周围的众人也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虽然赵氏镖局在赵鹏的嘴里只是一个“小小镖局”，但真实情况却不是那样，能够在物质不够充裕的时代，掌握一支由重要劳动生产工具牛组成的队伍、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其中够买工具所花费的银钱并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不说还有板车等其他工具所需要的启动银钱，开设镖局并不是简单容易的事。
　　赵氏镖局并不只是安定县里的唯一键局，也是周边数十个如安定县这般乡镇的唯一镖局。但是，赵鹏也确实沒有说错这一点，若是要将一支百来号人这么大规模的队伍运至通州，仅凭赵氏镖局是远经不够的。
　　这就要到比安定县更为繁荣的一些地方去借牛车了，且不说周边数十个如安定县这般规模的乡镇都没有镖局，要到数百里开外的地方去借，就说做为重要的生产工具的牛一般来说少有人会外借，借出一头牛的风险之高都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更何况需要的还不是一头，而是能够组成队伍的一群牛。
　　如果要去借，那倒不如说是买更为合适，所耗费的钱财，基本上相当于重新开设了一个赵氏镖局。如此，也就回到了之前所说的，那一百两黄金对于王知县，可说得上是慷慨了，而赵鹏却不住骂狗了。
　　如果真按王知县那样来操做，钱没挣到不说，赵氏镖局在这件事开始之前，就要垫付去一大笔买牛车的钱。而王知县这人，镖局众人与他打交道已有三年之久，很难说王知县这人会不会朝令夕改。干脆就等镖局众人将人送到通州后，将答应给的一百两黄金作废。
　　在座的镖局众人想到这里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也都纷纷理解了，赵鹏之前的破口大骂。因为，此时此刻他们也否不住想要骂人了。
　　陆俊生此时才说：“之前，与其说是与安定县衙合作，倒不如说是与王知县合作。与王知县合作，从你们现在的表情中也不难看出忧患极大。“说到这陆俊生停顿了一下，看了眼众人现在还没有收回去的难看表情。
　　接着，陆俊生又说：“因此，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与王知县的合作变换一下，改成与县衙的合作。”
　　赵鹏与三位管事的脸色已然好转不少，此时那位面容和善的年轻管事也问道：“那么要怎样做才好！怎样才能在不得罪王知县的情况下，将此事落实。”
　　陆俊生说，“此事简单，就是需要钱管事你将“租借”牛车所需的银子列出一二了。”陆俊生说到这，就将目光看向了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
　　钱管事听到陆俊生这么说，却有些狐疑：“陆举人，要这些干什么？不是说不再与王知县合作了么，怎么还要列出租借牛车的费用？”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陆俊生意味不明笑道：“难道我还能指望，我们的王大人能够用自己的钱，来給我们一些前期经费吗？列出此项，不过是因为我们要借给王大人办事这个说法，收取一些定金罢了，毕竟作为一个小小的镖局，我们的银子，可是不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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