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梦醒》闻先术攻

4、寄情于酒 佳酿相赠遥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敢让你们上山抓人原因，背水一战的人往往都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陆俊生说到这里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便紧接着说：“清晨之后，天色逐渐明亮，如果他们不走这条充满瘴气的路下山，走的是其他任何一条远路都会有惊动我们的风险，他们的首领很紧慎，他不会选择任何一条远路去赌，这反而给了我们抓住他们的机会。”
　　“喔喔，原来如此”陆海恍然大悟。
　　在桂树下挖土已经过了好一会儿，陆海也已经微微有些喘息了。反观陆俊生说了这么多话，也一直没有停下挖土的手，却是一副姿态淡然神色轻松的模样。
　　陆俊生见陆海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也只是淡然一笑，继续回答着陆海前面提到的问题：“至于县衙那边，我一开始确实是想在那里借点人手来着，但是却没有得见王知县，只得改道去镖局借人了。”陆俊生说到后面嘴角的笑容勾得愈发意味深长了，却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讲了。
　　陆俊生他的声音很是低沉，当把这句话讲出了一种怪异的语调时，陆海再怎么迟钝，也不至于听不出来。于是陆海说：“不能啊，你可是有功名在身啊，你若想要找县衙里借点人手，他们哪里会不准，各何况还是捉拿通缉犯，这对于县衙来说也是有利无害。”
　　停顿了一下，陆海接着说：“总不至于，他们是因为贪生怕死不敢跟着你过来抓人吧，那他们也未免太懦弱了，亏得这样还敢当捕快。不过看来这个王大人还是能够明辨是非，后来是他带着那帮捕快过来。是不是说明，他一听见你求见他找他借人这件事之后，就带着人过来了，先前也是因为有其他的事情耽搁了，而没有会见你。”陆海说着越来越肯定，对于自己的猜测也连连点头表示满意。
　　“呃，或许吧。”陆俊生听着陆海这样的猜测也没有要反驳的意思，只是含糊其词给出了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陆海也听不出来，只为自己猜对了而感到开心。
　　陆海正开心着，一时没有察觉，手上挖土的力气猛然加重，等回过神来却已来不及收回力气，陆俊生有所察觉，霎时间腾出一只手，一把将陆海的手抓住，及时制止了陆海的冲势。陆海因为陆俊生的帮助及时收住了力气，马上稳定了身形，但是手上的铲子却因为之前走神，脱手而出。
　　“砰！”一声巨响，在桂树旁，在铲子落下的时候响起。
　　桂树下，埋藏着几坛有些年份的桂花酿。其中一坛桂花酿被铲子直直穿透，霎时间一股桂花酿发酵漏气臭了的味道，溢满了陆俊生家整个后院。
　　“呕，呸呸，呸！”霎时间两人不约而同连声作呕，因为装着桂花酿的酒坛子被打破，两人离得又比较近，于是臭了的桂花酿，溅了两人一身。除了连连作呕，两人还不约而同的将溅进嘴巴里臭了的桂花酿呸呸吐出来。
　　“我的老天爷！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陆海吐完嘴巴里溅进去臭了的桂花酿，忍不住连连惊叫，神色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呕，估计埋进土里的时候没有封好，这一坛坏了。”陆俊生还没缓过来，一边呕一边解释到：“挖也挖了，顺便把其他几坛也挖出来看看，说不准只有这一坛是臭了的。”
　　因为桂树下这块地已经充斥着酿失败的桂花酿的臭味，为了不被干扰判断，于是两人将挖出来的其他几坛桂花酿，搬到了别处去查看是否坏了。好在剩下的几坛桂花酿，密封完整并没有坏掉，这也让两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你怎么突然想到要把桂花酿挖出来？”把心放下来之后，陆海问。又想起了什么事情，紧接着说：“这还是三年前你父亲母亲，在你去乡试之前埋下的。是想求个好彩头来着，寓意蟾宫折桂，果然那一次你就成功中举了。当年陆叔叔和陆婶子还十分懊恼，说就应该早一点这样做的，要不然，说不准你第一次就能成功中举了。”说到后面，陆海的声音也渐渐小了起来，忍不住频频看向陆俊生。
　　陆俊生也注意到了陆海看来的目光，洒脱一笑，轻松淡然道：“我能中举，我父母功不可没，但是我第一次没能成功，属实就是我大意了。你也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这没什么不能谈的。”
　　陆海见陆俊生这样一副坦然的样子，也没有再说什么。倒是陆俊生又回答起了陆海先前的疑问：“今天找你来把桂花酿挖出来，就是要你带几坛回家。我父母当年做桂花酿的时候，你们一家肯定出了不少力。要不然仅凭我父母两人，精力有限，怕是不能将桂花酿做好。前几天我经过你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陆伯母咳的难受，我就想起了埋在这里的桂花酿，现在也是时候应该挖出来用用了。”
　　“啊，不行不行，这是陆叔叔陆婶子留给你的，我们不能要。”陆海听见陆俊生这样说，着急忙慌的，摆手摇头匆匆拒绝。
　　“瞧这话说的，我一个人难道能喝完这么多桂花酿吗？我知道你们是一片好意，不愿接受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但是决定要将桂花酿分给你们的，也是我的一番心意。前几天我还听见你大哥说，要等到今年桂花开了之后，再做桂花酿给陆伯母。可是要等桂花开，还有一段时间，这一段时间，难道要你我眼睁睁看着陆伯母难受吗？”
　　陆海迟疑了，果断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没有说出。陆俊生便接着说：“当年我父亲能够体面下葬，都得感谢你们一家帮我父亲收敛尸身。甚至之后我母亲也不幸离世，也是你们帮助我将他们安葬。无论怎样，我都应该感谢你们。”陆俊生说到这里，神色也不由得有些黯淡。
　　“我父亲作为一村之长，这些是他应该做的。毕竟当时你也不在村子里，能帮的忙我父亲自然就要帮。你父母的安葬事宜也都是你一手操办，我们也没有帮太多忙。”陆海说道。
　　陆俊生听陆海这样说，哭笑不得说道：“话不能这么说，你父亲的责任是一方面，我的感谢又是另一方面。不能因为说是你父亲应该做的，而让我不必感谢，成为一个忘恩负义的人，这不是太令好人寒心了么。我相信我父母在天有灵的话，也会赞同我将桂花酿送给陆伯母，而不是留着自己吃独食。”
　　陆海彻底没了拒绝的理由，同意了陆俊生的做法，也感谢到：“那就多谢你了，能够喝到桂花酿，我母亲估计也会很开心，轻松不少。就是希望我家里几个侄子也能藉着我母亲的光，喝上两杯，来年考个秀才回来。毕竟这可是陆举人的‘蟾宫折桂’酒啊！”说到后面陆海调笑道，也是希望氛围不要那么沉郁。
　　“哈哈，有这么多坛桂花酿呢，想必陆伯母也不会吝啬，孙儿们沾沾她的光。”陆俊生坦然笑道。
　　陆海看了看眼前摆放着的桂花酿，又转头看向笑着的陆俊生，本来想要与他谈论的事情，话到嘴边却讲不出来。心里想着：那件事就先缓一缓，等时机合适我再和他说吧。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相处的也十分和睦。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陆俊生总觉得陆海殷勤过了头，要仔细探查的时候，陆海却又吞吞吐吐的想说什么似的，但是却总说不出口，陆俊生甚至一度怀疑陆海暗恋自己。毕竟一个壮硕的汉子总在自己面前扭扭捏捏，脸和耳朵总是在吞吞吐吐要和自己说话的时候红起来，自己想要做的事情，陆海会抢先一步完成，这些种种迹象，令陆俊生合理怀疑陆海暗恋他。
　　真正令陆俊生有陆海暗恋他的这个定论，是在将最后两个潜逃的蜀州流民抓住的时候。
　　那一天，陆俊生和往常一样，在他家的后院除草种菜，顺便处理干净之前酿坏了桂花酿遗留下来的臭味。碎掉的酒坛子，在当天把所有桂花酿都挖出来之后，也顺便归拢在一起埋在了离陆俊生家后院不远处的后山之中，确保在这个距离之内臭了的桂花酿的气味不会顺着空气传来。
　　剩下院子里的气味即使慢慢处理，也用不了几天，毕竟酒类物品易挥发，即使什么都不做，在空气中过一段时间，气味也能散去。但是陆俊生还是接受不了这样的味道，于是想了一些办法，将后院中遗留的臭味解决了。
　　解决完了桂花酿的事情之后，陆俊生长吸一口气，呼吸着后院重新清晰起来的空气，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不少。这一天，陆海一大早就有事去了县衙，因而，陆俊生也不用再胆战心惊的与陆海那个扭捏的状态相处，难得空闲起来。
　　于是，他将书房中放置了很久的书画工具拿出来，放到了前院的石桌上。四月天，春寒已过，晴空万里，鸟语花香。前院的东南角处栽种着一处翠竹，翠竹旁边不远处还有一棵桂树，虽然两种植物的类目不同，但放在一起也是相得益彰，令人赏心悦目的。
　　将笔墨摆好，镇尺将宣纸压平，研磨写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一会儿功夫就写了一段文体优美的锦绣文章，观其字形似有藏锋之意。停笔之后，陆俊生撤开镇尺，拿起宣纸，呼出一口气吹向还未干透的字，阳光下，墨字在白色的宣纸上，展现的是一幅神韵超逸的书法作品。
　　陆俊生仔细看过一遍文章之后，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于是就点点头，随后将宣纸翻了个面。陆俊生正在思索着背面应该画点什么才好的时候，忽然听见后山之中传来一些不同寻常的动静，身形微不可见的不自然停顿了一下，硬生生止住了想要转身查看的动作。
　　转念一想，便有一二线索，知道来人是谁。但他也并不急着声张，只是装作没有发现，自然地放下毛笔，缓缓踱步来到翠竹旁，像是要好好欣赏一下这处伴他成长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