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梦醒》闻先术攻

11、读书之祸 人命如草血

　　在陆俊生八岁之前，陆海的父亲陆安，那时候还不是陆家村的村长。而七岁的陆俊生也与十二岁陆海，因为是一个村的所以虽然是有所交集，但并没有多么深的交情。
　　陆海要比陆俊生大上五岁左右，十二岁的陆海能够很轻易的将七岁的陆俊生提起来，陆海也是十里八村里出了名的力气大的孩子。陆海与陆俊生年龄相差五岁，长得又壮实，看起来会稍微年长一些，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接触。
　　在陆俊生年岁尚小的一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是长得瘦瘦小小的，虽然陆俊生父母不会苛待他，但是朝廷的赋税对于普通人家里来说还是难以承受的，再加上陆俊生家是以打猎为生，交完税银之后，经常是有一餐，没一餐的。
　　转机就在七岁这年，陆家村里来了个安定县的“私塾先生”。这位“私塾先生”并不是自己找来的陆家村，而是在山间被陆俊生所发现的，被陆俊生家人所救。初见时，他受了一些伤昏迷不醒，陆俊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就知道他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
　　陆俊生好像天生就知道一些知识，因此也会一些治疗的方法。把人救回来后，那人在陆俊生家修养了一段时间，作为报答，他提出将陆俊生送去安定县城学习。
　　村里的众人都知道，但凡是家里多一个读书人能够考取功名，就能减免赋税。陆家村毕竟四面环山，唯一一处比较低矮的山能够通向外界，但也是路途崎岖难行。能够有此机缘到安定县城去学习，陆家村的人都很是羡慕。
　　如果只是这样那自然不足为奇，毕竟救命之恩有所报答，也实属正常。救人的是陆俊生一家，与陆家村的其他人无关，自然也只能让他人羡慕罢了。可坏就坏在，陆俊生这个人实在是太聪明了，他知道被救的那位先生的不凡，自然也就不会只争取他一个人可以学习的名额。他的本意或许是好的，为了能够让陆家村的人走向外界，不惜挟恩求报。但是，出事了…
　　那位被救的，自称姓刘的先生，看到这个眼前能够临危不惧，与自己讨价还价的七岁孩子，挑了挑眉笑着说：“我自然可以再给你三个名额，让你去决定陆家村去安定县城学习的人，但是后果恐怕要由你自己承担哦～”
　　小小的陆俊生看着面前这位姓刘的先生，神色中没有任何畏惧之色，相反很是坚定的点了点头，胸有成竹地说道：“那是自然。”听到陆俊生的话，那位刘先生意味深长的笑了。
　　陆俊生把除了他，能去安定县城读书的三个名额，给了陆文，陆静，陆炎这三人。陆静是一个哥儿，当他拿到这个名额的时候都有些不可置信。
　　生产力落后的时代，一般都会将女性的受教育权剥夺，因此陆俊生虽然想将女孩子送入县城学习，但是根本就无路争取。即使能够争取到女孩子的学习名额，但在私塾众多男人面前，这些女性实在是太危险了。
　　哥儿们却不同，哥儿是在八年之前才突然出现的一种怪物，一种以男人的身躯能够孕育子嗣的怪物。大言朝作为一个存在了两百年之久的朝代，至今都对八年前那一场盛大的流星雨，不敢忘怀。八年前的那场流星雨，完全打乱了大言朝的秩序，他造成的后果可不仅仅只是让身体素质较弱的男人承担孕育子嗣的混乱…
　　大言朝虽然明确规定，哥儿这类人不能参加科举，但是却保留了他读书的权利。这其中身处上位，但身体虚弱的不小心成为哥儿的人，做出了多少努力，恐怕就没有人知道了…毕竟在流星雨还未降临之前，他们还是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存活于世的。
　　虽然保留了哥儿读书的权利，但是却有不少人颇为歧视且厌恶这类人，因此但凡能够读书的哥儿，无一不是有所以倚杖的人。而普通平民百姓就算是正常男人读书也是十分困难的，更何况是一个哥儿。
　　因此，陆静对于这个来之不易的读书名额十分珍惜。好几次陆俊生路过他家的时候都能看见他在一边干活，一边低头写着自己认识的字。陆静要比陆俊生大两岁，在陆静他父亲还未去世之前，陆静是读过一年书的。
　　陆静的父亲在安定县衙当捕快，他很明白读书到底有多重要。因此，在陆静七岁的时候，陆静的父亲就把他接去县城读书了，他和母亲跟着他父亲在县城，一直都是陆家村众人羡慕的对象。他的祖父祖母，在陆家村也要被高看一眼。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陆静的父亲在一次公务中不幸身亡，没有生存倚仗，陆静也在县城读了一年书之后，回到了陆家村。陆俊生能够在七岁就识得一些字，还要多亏了陆静在家里偷偷练习的时候，顺便教导了一下陆俊生。
　　这一教导陆静就很轻易地发现了，陆俊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神童，有些字他自己都不一定能理解，但是陆俊生却能够凭借着他教的内容进行分析之后，理解这个字的意思。陆静在县城学了一年的知识，教给陆俊生，陆俊生却只用了一个月就掌握了。
　　陆俊生能够给他这个回到县城学习的机会，陆静一方面觉得很感激他，一方面又觉得陆俊生是为了报答之前的教导之恩。为了不被比自己年纪小的弟弟比下去，陆静学得很认真。
　　陆文是在陆家村这一辈人中，陆俊生觉得能够读书的人，如果让他去县城学习是有很大的概率能考中秀才的。陆炎和陆静一样，都是有基础的，陆炎他的父亲就是一位童生，在县城里当着一个账房先生，平时偶尔闲暇会教陆炎读书。
　　本来按理来说，陆炎的父亲是可以将陆炎带进县城读书。与陆静不一样的是，陆炎的父亲不存在因公殉职，他没有将陆炎带进县城读书，是因为他在县城另有一个家庭。一个与女子结合而成的家庭，不是与哥儿……陆炎的另一位父亲是一位哥儿。
　　陆炎要比陆俊生小一岁，只有六岁，他也是整个陆家村为数不多的，被哥儿生下来后活着的孩子之一。在流星雨到来之前，有相当一部分的人，为了生存，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组成一个相互扶持的关系。女人在大言朝毕竟是稀少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男女组合的夫妻在平民之中还是很少见的。
　　流星雨过后，人们发现男的也可以生孩子，起初他们认为这是祥瑞，可是当一个鲜活的生命，从一个本不该能够进行生育的人的□□诞生的时候。他们慢慢变得惶恐，变得惊慌失措，他们害怕了！他们害怕着下一个生孩子的就是他们自己，之后他们将此视为灾难，他们认为如此怪诞！！
　　陆俊生确定好了去县城读书的人选之后，便回到了家中，告知那位刘先生。那位刘先生也是欣然应允，并不多过问为何会有哥儿参与其中。他只问到：“你是否重新告知过那三人的长辈，因为要等我的伤势稳定，我们十天后再出发。”
　　陆俊生虽然忧心忡忡，但还是点头应道：“说了的…”那位刘先生却只是叹息一口气，就不再多言了……
　　在第七天的时候，陆静的爷奶来到陆俊生家，告诉刘先生，陆静走夜路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枯井里身亡了。陆静的爷爷装作一副万分悲痛的模样，对着陆俊生说：“俊生啊，我家静哥儿命不好，恐怕不能去县城里读书了，他昨夜走夜路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枯井，今早发现人就没了。呜呜呜～”
　　陆俊生看着面前，这位老人悲痛万分的假面，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表情，面色苍白。他喃喃的说道：“怎么会…怎…怎么会这样！”
　　陆静的爷爷还以为陆俊生是在问他，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心想：破小孩，事这么多。嘴巴上却还是敷衍回应着：“就是这样啊，他掉进枯井里没了。”
　　陆静的奶奶也是假装悲痛的说道：“呜呜～我可怜的静哥儿啊，还没有到县城去读书，人就没了。可怜了我们一家子，还欢欢喜喜指望着他能考个秀才回来啊。也不知道没了他之后，我们这一家子其他人有没有这个机会去县城里读书啊！”
　　陆静的爷爷也是很机灵，一听到陆静奶奶这样说，也顾不得继续敷衍陆俊生了，直接就来到刘先生身边，一脸殷切地说：“先生啊，我家静哥儿他命不好，没有这个福气去县城读书。但是他二叔的儿子，我家陆栋，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而且陆静，他是个哥儿，即使有户籍身份，也参加不了科举。我们家陆栋就不一样了，他已经是十六岁的男子汉了，懂得感恩。您看能不能把去县城读书的这个名额给我家陆栋，他一定能读书，别说秀才，考个举人…做官之后…之后报答您…”
　　刘先生刚开始还能安静地听他说着，但是眼看着他越讲越离谱，且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直接打断道：“停，打住！我多给那三个去县城读书的名额，是为了报答陆俊生一家的救命之恩，至于他怎么将这三个名额分配，那并不是我需要操心的。对于你所说的陆栋是否是一个栋梁之才，我并不关心，我也并不做主是否要将名额更换给别人。”
　　刘先生说完之后，便一脸冷漠地看着那谄媚的两人，感觉颇为无趣。在转身离开之前，他摸了摸一直垂着头，沉默不语的陆俊生的脑袋，之后便往陆俊生家后院走去了。
　　陆静的爷爷奶奶还想再追，却想起了刘先生离开之前看向他们的冷漠眼神，一时之间踌躇不已。
　　陆静的爷爷奶奶转而将视线放到了陆俊生身上，伪装出一副和善的面容。殷切的和陆俊生说着和刚才大差不差的话，只是对着刘先生说的时候是卑微祈求，与陆俊生说着这件事的时候却带着诱骗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