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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度求证 此为大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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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城门刚刚打开,一辆灰棚马车快速驶入了启夏门。
大雍无论郎君娘子,皆爱打马疾驰,就算用车,也多是驴车牛车,守门的卫士在查验之后还盯着这辆少见的马车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它一路向北,消失在视线中。
车内坐着的,正是沈明心与裴舒、杜晓、陆行简四人。
马车先到了崇仁坊门口,裴舒与沈明心下车,随后马车便往东折去。为了不引起有心者的注意,陆行简也要和杜晓一道借住在霍文敏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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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租住的小院,裴舒叩门才一声,魏山与魏河兄弟二人便立刻开了门。
虽然前两日有霍家仆人来报信,说裴舒与沈明心暂时在城外杜家作客,请他们不必担忧,但魏山与魏河还是忐忑难安,因为无论是裴舒,还是沈明心,离去得都太仓促,太古怪了。
“郎君……哎呀,沈郎君这是……”
魏河才刚松一口气,就看到了沈明心的右肩,顿时睁大了眼,还是魏山提醒,他才想起来赶紧迎两人进门。兄弟二人又是送水,又是端糕点,来来回回,裴舒看着他们,并没有制止,这样的场面,他已经久违了。
在嶲州的那几年,裴舒过得很不安稳。
西面的吐蕃时时刻刻都在威胁着边境,南诏也与大雍交恶,成为吐蕃的帮凶。
仅仅是裴舒亲历的,便有三次吐蕃兵入境,虽然最终都退去,但吐蕃的每一次骚扰都给嶲州,给西川带来了巨大的灾难。
村庄寥落,民生凋零,亲人离散,哀鸿千里。
裴舒皆看在眼中,不敢忘记。
哪怕自知无力挽回局面,他也想为西川的百姓做一点什么,如此殚精竭虑,昼以继夜,他的身体越发衰弱,直到最后倒了下去。
其实裴舒得的并非什么疑难杂症,但因为当时缺医少药,竟至病入膏肓。裴舒死在任所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只有忠心的魏河还跟着他。至于魏山,早在之前便因为在乱兵中保护他而遇害了。
他不希望这一切再发生了。
他希望魏山兄弟俩最后可以平安地回到和州,与家人团聚,也希望西川能免遭践踏,西川百姓都能乐业安居。
做到这些,才是他重活一世最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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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柳闻来了。
一见到裴舒,柳闻便将眉一挑,佯作生气道:“任清,你们去杜兄家中拜访,怎么竟不喊上我?”
他的嗓门洪亮,说话时简直像个喇叭,可就是这样喇叭似的声音让裴舒的眉头一松,脊背不再绷得笔直,连眼底也多了几分暖意。
他遇到过那么多人,好像只有自幼相识的柳闻做到了从心而不逾矩,自始至终,潇洒而闲适,无论功名利禄,还是儿女情长,没有什么能困得住他。
只有柳闻。
“善书,抱歉。”
正低头的柳闻闻言吓了一跳,几乎往后蹦了半步。
“做什么那么认真……任清,我说笑的!”
裴舒当然知道柳闻是在说笑,他浅浅勾了勾唇角。
二人到书斋长谈,魏山端上了温热的乳饮,魏山一走,柳闻四下瞧了瞧,顺手把两扇门一关,转头快步走到了裴舒面前。
“任清,实话实说,你和沈鉴之这几日,当真是去杜家作客了?”
不怪他怀疑,实在是事先从未听裴舒提起。裴舒不在的这几日,他总共来了三次,魏山魏河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他们的表情也不是那么正常。
裴舒是信任柳闻的,一如他信任杜晓和陆行简,只是那些复杂的纠葛,没有必要将局外人柳闻也卷进来。
于是他挑挑拣拣,只将陆行简遇险又得救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柳闻听罢瞪大了眼。
“那些人竟如此大胆?!春试前夕,拦路劫走举子,这还有没有王法!”
的确,拦路劫人已是重罪,何况是春试前夕针对举子的行为。
不管令狐吉背后有什么样的靠山,只要此事公之于众,令狐吉定然身败名裂。
如今他们手中也已经有了证据,足够将令狐吉绳之以法。
“你们什么时候去衙门?我多找几个人,和东朋的那些人一起去帮你们壮声势!”
柳闻也是举子,只是他考的并非是进士科,而是明经科。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与东朋的诸多人成为朋友。
“明日。”
“好!”
柳闻满口答应,转脸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沈鉴之……你说他受了伤,不能参加这次春试了?”
见裴舒点头,柳闻欲言又止。
裴舒知道他的脾气,没有追问,过了片刻,柳闻自己先憋不住了。
“任清,当着你的面我就直说了。虽说以他的本事,耽误这一年挺可惜的,不过其实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裴舒抬起头,隔着书案静静地看着他,柳闻皱紧了眉,竟觉得此刻的裴舒十分陌生。
“那件事如果被捅出来……”
“没有那件事,善书。”
柳闻沉默了。
同样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向裴舒求证,裴舒之前的态度总是有些模棱两可,这一次却十分果断地否决。
但即便如此,柳闻也不能立刻被说服。
沈明心同时找了两个人投献。
柳闻一直如此怀疑。
沈明心找的这两个人中,一个是将他赶出门的段倾,另一个则是裴舒投献的对象,水部员外郎张容。
张容与裴长史有旧,裴舒来长安时带了一封裴长史给张容的亲笔书信,凭柳闻对裴长史的了解,这信里不可能漏了沈明心。
裴舒得到张容推荐的过程很顺利,那沈明心呢?
按说张容不会为一个沈明心拂裴长史的面子,那为何之后又会出现沈明心向段倾寻求推荐之事呢?
当然,无论是从地位,还是从名声相比,张容都远远不及段倾,那么,这就是原因吗?
虽然柳闻并不需要投献,但他也清楚,此为大忌。
如今,因为段倾的羞辱,沈明心备受嘲讽。但如果沈明心真的在得到了张容的承诺后又转头去向段倾投献,那无疑会被认为是忘恩负义,贪婪无度。若宣扬出去,不仅会同时得罪张容与段倾二人,沈明心的名声也算是彻底完了。
受影响的不是一年春试,也许是一辈子。
正因为深感严重,柳闻才屡屡私下向裴舒求证,可裴舒一直都没有给出一个清晰的答复,这加深了柳闻了怀疑,直到今日。
“善书,若沈鉴之真的同时向张水部和段丞投献,那到了陈舍人那里岂不是会被拆穿吗?”
段倾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自己竟忽略了这一点!
无论向谁投献,最后总绕不开主考官陈羽,若两个人向陈羽推荐同一个考生,那陈羽一下就会察觉出问题了。
陈羽可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这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那这么说来,张水部并没有要帮沈鉴之推荐?”
裴舒点头。
难道是裴长史真的没有提吗?难道是张容真的拒绝了吗?
柳闻依然觉得没有道理,但这好像是唯一的解释了。
他长出一口气。
“若是如此,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柳闻对沈明心没有什么偏见,哪怕在州学时总有很多针对沈明心的抨击。流言真真假假,柳闻不大在意,不过他常去裴舒的住处,也因此常见到沈明心,在他看来,沈明心固然有讨好裴家人之嫌,但既然没有伤害到谁,又何必斤斤计较?
倒是州学里有些人一直不肯放过沈明心,以至于后来出现了那种事。
柳闻眼皮一跳,赶紧将不愉快的回忆拂去,他看向裴舒道:“沈鉴之呢?在房里吗?我看看他去。”
得到裴舒肯定的答复,柳闻转头出了门,往侧院去了。待门重新关上,裴舒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看向窗外柳闻离开的方向,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