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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个月后的再会3 “如果我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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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然被苍弥的突然晕厥倒地吓得不行,不知所措。
他探了一下苍弥鼻息,呼吸平稳,摸了一下苍弥的脉搏,脉象正常,体内的灵力流转通畅,并无大碍。
这时,他才想起来,这个冬天,苍弥一直穿着大厚衣服,像普通人一样惧怕寒冷。
当下之际应该把莫然带去暖和的地方,让他好好休息。
近日九宜城修士过多,城内客栈基本住满,客房价格实在是太高,莫然终究是不舍得,只能把突然失去意识的苍弥带回“家”里。
这个所谓的“家”,只是在他师父要求下,花了好多好多的钱,买下的一座位于九宜城城郊以北、工坊镇上的一座居所。
为了这个“家”,他足足要为十二工坊工作个八十年,才能偿还所有的欠十三堂的钱。
他知道师父的用心良苦,师父只是希望他能好好活着,不要被仇恨蒙蔽,一心求死,也只是让他在世上多一丝牵挂。
莫然用飞行法器载着苍弥,很快地回到了工坊镇。
工坊镇位于九宜城北面,离城不到十里,临山而建,主要是十二工坊弟子的居所集聚的小镇。
镇上也有一些工坊的配套设施,如工坊的公用宿舍、弟子自己的住房、食堂、浴池、杂货铺等。
莫然的小院子位于镇北边缘,离山不远。
莫然不想被住在附近的工坊同门发现,故意绕外围,连门都不开,直接飞到小院子里,回到了他很少住的“家”。
他动作利落,很快便将苍弥安置在东厢房的榻上。
不过屋内寒意未散,他单手掐诀,隔着墙壁朝那紧挨着的火房一侧轻轻一引。火房的炉膛里,炭火应声而燃,暖意顺着墙下火道缓缓漫过来。与此同时,房间内的火炉燃起了一簇温暖的火焰。
厢房里桌上的一盏灯,火苗晃动,人影摇曳。
莫然就这么坐着,守着灯火,守着榻上沉睡的人,无眠一夜。
*
阳光从窗棂斜照进来,正好落在苍弥眼皮上。他被那一片暖光晃醒。
他一睁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房梁。他愣愣看了半晌,才慢慢回想起昨晚的事。
刺骨的冷,突然袭来的眩晕,还有倒下前最后看见的那张露出急切表情的脸庞。
他抬了抬手,发现自己只剩一身里衣,连靴袜不知何时被褪去。
身下是温热的炕,暖意不停地从背脊漫上来,早已驱散了昨夜的冰寒。
是莫然把他带来这里的?
“醒了?”熟悉的声音从榻边传来。
苍弥侧过身,循声望去。
莫然就坐在榻前那把椅子上,神情淡淡地看着他。
今日的莫然换上了十三堂的衣服,一身雪白绣着鹅黄暗纹的外袍,内里仍是他惯常的黑色劲装,长发用深红发带束起,几颗玉珠缀在马尾上,随他动作轻轻晃动。
昨日夜色太浓,苍弥竟没发现,莫然在九宜城穿得这般好看。
他就这么侧卧着,欣赏着榻前之人,一时忘了说话。
莫然被苍弥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侧过头站起身,语气淡淡地丢下一句:“你今日就在这里休息吧,这是我在九宜城的住处,在城外的工坊镇。你若身子还不舒服,歇几日也无妨。”
他说着已走出厢房屏风,没有给苍弥说话的机会。
“我先回工坊了。”言罢房门“滋啦”一响后,四周回归安静。
莫然前脚刚走,苍弥便立刻坐起身。
榻边叠放着一套衣物,正是昨夜他身上那一套,已被莫然整理叠放好。
他迅速穿好,迫不及待地下榻,开始边走边打量这间属于莫然的屋子。
床榻位于热炕之上,是北方民居特有,用于抵御严寒。
屋内布置简单,整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杂物。屏风后的正厅只有一套桌椅,靠墙摆着,其中一把椅子被挪进寝室。
苍弥回到榻上抬起透着光的棂窗,窗外是一个小而精致的院子,不过寒冬下院子显得有点凄凉,数棵光秃秃的树干还有枯黄的草地,晃动的树影映在石阶上。
外面寒风无情灌入,苍弥赶紧关上,这时苍弥才发现这窗户上的不是窗纸活着窗纱,而是能遮风挡雨透出七色光的琉璃片。
单看这个窗户就不简单,修真界四大家族的苍家,就算是家主的房,也没用如此珍贵的材料。
尚未辟谷的苍弥有点饿,整个房间都不见吃的,只能走出了这暖和的房。院子不大,左手侧是火房和水井间,右手侧是一间空荡荡的厢房。
他走进火房,发现里面连只有一个刚熄火石炉,连锅都没有,别说其他吃的了。
苍弥失望地从火房里走出来,转头发现火房与门廊间有一条小小的廊道。
他好奇地走了过去,好家伙,竟然又有个小院子,院子尽头还有一冒烟清澈的温泉池。
这……
润玉口中的莫然很缺钱,不是因为他这房子吧。
转完一圈,苍弥总算摸清了,这房子也就只有正厅卧室火房有使用过的痕迹,其他房间别说使用过,都几乎都是空的。
莫然这十五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时值正午,苍弥饿得浑身不自在,最后实在坐不住,就推门往外走了。
工坊镇上以民居为主,有大有小,这么一对比下莫然那儿算大的了。走过一片的民居后,来到了镇中心的食肆与客栈,这里估计是镇中心,人开始变多。
这里大部分人都是穿着十二工坊的白色外衣,还好有一小部分人穿其他,让苍弥没那么显眼。
苍弥在食肆坐下后,眼尖的小二一下就知道苍弥是第一次来的,他立刻八卦地迎了上来,“诶呀,公子您是我们镇的新客人啊,您是堂里哪位的亲友啊,咱们十三堂的亲友都能打个折呢。”
“我是莫然的朋友。”苍弥一点都不避讳。
“莫然没听过啊……”小二想了想,“我查查名录。”
言罢,小二回到柜台上激活弟子名录的铁符,发现还真有其人,而且还是隶属十二工坊,住在工坊镇上的。
这工坊镇上的弟子,小二自信能认得九成九,怎么会连这位在工坊镇上十五年的同门都不认识。
小二带着一脸自我怀疑的神色,拧着内部菜单又凑了过来,“抱歉啊公子,是我没把工坊大家的名字记好,莫师弟确实在名录上。待会送多一份凉菜给您。您看您要点什么。”
苍弥一边用餐一边想,这小二颇为机灵,但他记不住莫然,十有八九是莫然对这里的所有同门的感知或者记忆都动了手脚。想起连一起长大的佩玉和润玉的评价。莫然是刻意疏离十二工坊的所有人。
这么一想苍弥反而更加安心了。原来并不是只有他一个莫然想要疏离的。
待他吃饱喝足,他哼着小调,御剑而起,随着莫然的气息,离开了工坊镇。
*
莫然作为一名的器修的日常,无非是每日到工坊锻造台前,以灵力淬炼兵器或法宝。
他有时候会帮偃甲斋做一些以特殊灵石碎片为驱动力的小型偃甲机关。
至于那些更复杂的大型机关营造,则在工坊镇的营造斋中完成。莫然偶尔也会去那儿,配合其他师兄弟复核设计是否合理,看那些想法能否能实现。
毕竟十二工坊中,能上金丹的弟子少之又少,像他这种金丹大圆满及以上修为的,算上堂主,也不到十个。
灵力的运用与控制上,他确实是工坊中顶尖的。
莫然的师父名叫金逍永,是十二工坊的现任堂主,坐下弟子百余人,有名的偃师、工匠多不胜数。莫然混在其中,刻意隐瞒了自己的修为,成为一个毫不起眼、再普通不过的寻常弟子。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才能更方便复仇。
金逍永与他母亲有旧交,母亲生前曾给予这位故友诸多帮助。
他母亲在临死前,把无数属于华月宫宫主的认真与自己的叮嘱全数灌入唯一的继承人的脑海里。
莫然那时候很乱,唯独有一句话清楚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投靠九宜城十二工坊金逍永。”
金逍永待他确实不薄。不仅处处照拂,还费尽心思让他“好好过日子”。希望他能放弃仇恨,安于眼前。
甚至为了让他在尘世多扎一道根,替他抢购了镇上很不错的宅子。
为此莫然至今还欠着师父一笔不小的债。
按他不请假旷工去算,起码要在十三堂工作个八十年才还得清。
于是明面上莫然循着师父的期许,日复一日守在工坊里,接单、锻造,把自己活成十二工坊最不起眼的弟子。
他把日子过得寻常不变,在师父面前装得就像是真忘了从前的事。
“你就好好在工坊里,别想那些复仇的事。昭天门的掌门,你打不过的。你母亲让你来找我,是盼你好好活着。”
“师父……”莫然无法反驳。
“诸星移他是在利用你,在害你。你少跟他来往。”
“是的,师父。”为了让师父安心,莫然说了谎。
“我给你备了一个家,你可以看看师兄师姐怎么过日子的,若有合适的,也可以考虑成个家。有人陪着,总归不会太孤单。”
“……谢师父。”
莫然面对着金逍永,永远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无法拒绝任何他人给予的善意。因为过于珍贵了。
就在他想了很多很多时,手上的匕首已完成注入灵力,刀身上的符咒被他的金灵力所激活。
他今日的工作已完成。可提前回去,一想到家里有个苍弥在等着,心里总是有点怪怪的。
不如再多做一件法宝,赚多点钱。
“莫师弟,昨天那位苍公子又来找你啦。”锻造间外佩玉喊道。
果然,苍弥就是个甩不掉的牛皮糖。这体内的太初剑气能让苍弥随时随地地找到自己真的是……
莫然离开了工坊的内庭,随着佩玉来到对外会客的厢房,苍弥正坐在厢房中,用暖炉暖着手,笑嘻嘻地看着他。
“公子,莫师弟给您带到了。昭天门的客人还在外面等着,您们自便呀。”佩玉说了一嘴,便匆匆忙忙离开,往会客厅走去。
莫然进入厢房,顺手把门一关,形成了一道隔音结界。
他觉得此时此地正好,他不希望苍弥与他牵连过多,需要好好地和苍弥谈一谈。
只是,到底该从何谈起呢。
莫然一到来,苍弥目光便再也移不开。
那双桃花眼里藏着太多的情绪,苍弥看不懂,却隐隐觉得,这份说不买道不清的情绪,指向的是自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苍弥率先开口,赞叹道:“十三堂的偃术与阵法结合果真一绝,这隔音阵世上怕是没有什么门派能做出如此绝妙的设计了。”
莫然继续无言地看着苍弥。他还在组织语言说服苍弥。
见莫然不回应,苍弥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一个人在你的房子呆着无聊,所以我来见你了。”
他迷恋地看着莫然,放下手上的暖炉,几步走到莫然跟前。
莫然抬头,苍弥炙热的眼光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心里准备好的说辞又变得乱七八糟。
“我……”
莫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直视着苍弥的眼睛:“我入魔已深,大仇未报。你记忆里的我早已死了。我现在是走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顿了顿,他又继续补充:“当年华月宫的事不是你的错,你没有欠我什么,无论你对我是愧疚、还是说报恩,甚至说……还有那个想法,你对我的付出,不会有任何的回报。”
十五年前,苍弥也曾经和他表白过,那时候,他不确定,苍弥的“喜欢”到底意味着什么。
苍弥是他第一个同\性且同龄的好朋友。那时候的他很困惑,他不清楚对方的意思,他也试着问自己,那我也喜欢苍弥吗?
至今,他仍未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
这十年,苍弥一直不弃地寻找他,那一句很多年前的“喜欢”,确实以“执着”实现。
那他自己呢?
他只知道他不想失去苍弥这个朋友,同时也不想他因为自己受牵连。
莫然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无论最后他的复仇成与不成,他都会带着体内的魔器,无声无息地从这世上消失。
他是一个注定悲剧收场的人,没有什么明天和未来。
这些话他终究没说出口,最后变成了一句尘埃落定的劝告:“苍弥,自始至终我希望你能和我保持距离。你好好过你的,别再靠近我了。”
苍弥唇角的笑意慢慢敛去。
那早已麻木的心昨日才学会重拾喜悦,今日便被拒绝与疏离刺得隐隐发疼。
他突然伸手抓住莫然的手腕,眼神直视对方,“那如果我也种入魔种,堕入魔道,和你完成复仇。就能和你在一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