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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个月后的再会2 莫然又吸了 ...

  •   苍弥被莫然摁在地上,骨头被压得发疼。他自知此刻的姿态实在狼狈,但是,自己竟无法自控地嘴角扬起。
      在他眼里,本是一片灰白,世间万物皆与他无关。可此时此刻,他真切地觉得自己活着。
      眼前那被夯实过的沙土路,动作过大扬起的飞尘,甚至莫然压在他背上的那只手的重量——全都是鲜活的。
      甚至,他非常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那颗向来平静规律搏动的心脏,此刻正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现在他还得琢磨,如何应对莫然的质问。
      他刚刚在装傻莫然是识破了,继续表演下去并无意义。但莫然正在恼的,似乎是那桩“卖药”的事?
      苍弥不理解,卖药换钱这事,在他眼中不过是寻常交易,究竟触了莫然的哪根逆鳞?
      还是要再看看莫然接下来的反应。

      苍弥放松紧绷的身体,不再挣扎:“嗯,在装。我们快一个月没见了,莫然。”

      “苍弥你……”
      莫然很难相信,魔器消除他人记忆的能力是从未有人能成功破解的,就算苍弥手中有太初剑,去年前年的也不见苍弥想起,怎么会在这一次被破解了呢。

      “去年和前年的,我也想起来了。”苍弥又补了一刀。

      想起去年的和前年的事,莫然抿起嘴:“……”

      苍弥的声音从身下传来:“所以你以后不要再用魔器控制我的记忆,我已经找到了破解的法子,你就算再来十遍、百遍,我也照样能破。”

      话音刚落,莫然动作一滞。
      下一瞬,莫然那摁在他背上的手猛地加重了力道。

      苍弥猝不及防,被压得闷哼出声,骨节都在隐隐作痛。
      可他没挣扎。
      他只是偏过头,用余光去瞥身后那人。
      莫然的脸隐在昏暗里,看不清神情,可钳制着他的那只手却在微微发抖。

      苍弥知道,自己说的话带有挑衅成分,会刺激到莫然,但他确实不想再被洗去记忆。
      虽留了后手,但一次又一次地用剑气游走筋脉几周天,也太耗费时间了。

      可这挑衅的话落在莫然耳朵里,却像一把火,把他胸腔里那团本就烧得正旺的怒焰,又浇上了一勺热油。
      莫然自己都不明白,这怒意到底从何而来。
      是气他装傻?气他轻易破解了自己的术法?气他杀不得?气他阴魂不散,又来纠缠?

      还是说,气自己?
      他分不清。只知道自己快被这团火烧得头脑发胀。

      明明亲手抹去了他与他在华月宫重逢的记忆,明明告诉自己从此两清。
      说好的撇清,心里却悄悄留了一道缝,十几年前的记忆继续让它留着。
      莫然发现自己很矛盾,他一方面希望那个人能记得未改变的自己,另一方面他又希望那个人和他关系断清。
      为何会这样?

      当下,满腔不知谁是主儿的怒火越烧越猛,烧得莫然自己心里一片模糊。
      理智筑起的高墙被莫名的怒火砸出了溃口,那炼血的满溢的欲望就像潮水一样,冲破了他的理智。
      他深深地呼吸,用力甩了甩头,想脱离欲望的控制,然而当视线重新聚焦,他一眼就看到苍弥那扯开的外袍下露出的那一截后颈。
      雪白,细腻,颈侧青色血脉正随着呼吸微微跳动。

      这是他目前最想要的。

      炼血的欲望不停地在叫嚣下,莫然终于控制不住自己。
      他指尖一勾,那厚重奢华外袍坠落在地。
      外衣中衣里衣的后领,一层一层地拨开,漏出雪白的后颈。

      苍弥本就畏寒,大冬天被人扯开后领,让他冷得筋肉一缩,那青色的血脉更加明显。

      莫然低下头,他的几簇发梢落在如白玉的后颈,他下意识地用手拨弄碎发至耳后,俯身而下,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了上去,虎牙齿尖刺破皮肤的刹那,血腥气漫开,他却又本能地收了力道,留下了一个很小的伤口。

      虽苍弥重要的命门被叼在莫然的嘴里,但他完全不害怕,甚至是想记下此刻的感觉。他清晰感知到莫然的舌尖在伤口上一勾一划,唇贴着那温热。
      这份炙热的接触,激起他一阵轻颤,浑身血液沸腾。

      莫然毫不客气深深地吸了一口。
      腥甜入喉,如甘露浇进焦渴的脏腑,激得他整个人一颤。

      “啊……”

      莫然松了手,放松地坐在苍弥后腰上,他就像久渴的旅人,在漫长的路上,终于遇到了水源绿洲,尝上了一口甘泉。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餍足,也带着说不清的迷离。

      钳制没了,苍弥顾不得后颈那一处的湿热与酥麻和那因过度兴奋皮下突突跳动的血脉,终于能轻微撑起身,回头看莫然。
      正巧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瞳,像是清醒着,又像是沉溺在某场梦里。

      莫然眼中的猩红慢慢褪去,还来了清明的浅褐。下一瞬,嘴里残留的血腥味让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现在的他还坐在苍弥腰上,苍弥还看到了他的丑态,他瞬间坐不住了,炸毛弹起,一口气退了五步远。

      完了完了完了……
      莫然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不停重复出现。他盯着苍弥后颈那渗血的两个小洞,心跳的就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呢?
      明明说要撇清关系,说要互不牵连,结果一看到这“卖药人”是苍弥,就忍不住跟踪他,还趁人不备把人扑倒,最后没忍住还把人咬了。

      对,都是苍弥的错,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把他引来深巷,还他说了那些话。

      “苍弥你是故意的!你这混账——!”话一出口,连莫然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声音又哑又涩,带着藏不住的颤意,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淡然冷静。

      莫然的脸颊越烧越热:“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就在莫然风中凌乱得不知所措时,苍弥不紧不慢地翻过身,盘坐在地,指尖一下一下地按着那处小小的伤口。
      他朝站在几步之外、直直地盯着他的莫然,弯了弯嘴角,认真地打量着他。
      巷中灯火昏黄,却掩不住那人双颊泛起的薄红。今日的莫然是一身黑色劲装,马尾高束,与一个月前那垂着麻花辫、阴沉沉的气质截然不同,此时的他眉目清朗,气质飒爽,竟有另一番风味。

      苍弥打量了片刻,眉眼一弯,不疾不徐地回了莫然的话:“是,我是故意的。我在工坊的时候就知道你在附近,我故意引你出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你体内有太初剑的剑气,我能感应到。”

      眼看莫然那又快要炸毛的神色,他善解人意地补了一个小小的谎:“上个月,你在华月宫吸了我的血,把我血内的剑气揉到你体内了。”
      他没提自己是在他失去意识之际,自己把太初剑气埋入他心脉的事实,只挑了个最无害的说辞,听起来仿佛只是当时那场“炼血”留下的剑气,你主动咬的,可怪不得我。

      莫然并没有怀疑苍弥的说辞。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斥责自己,都怪自己没忍住,刚刚那吸掉的一口血,那太初剑的剑气怕是消失不了了。
      以后岂不是无论躲哪,哪都能被苍弥找到?

      苍弥欣赏着那双熟悉的桃花眼的眼底情绪翻涌,从恼怒到窘迫,从窘迫到更恼怒,来来回回变了好几种,却始终瞪着他,从未移开。
      他迎着那瞪视,不闪不避,安静微笑。

      莫然实在被苍弥看得不自在,他努力把那股又羞又恼的劲儿压下,换上一副“我在审问你”的严肃表情。
      虽然配上那张还在泛红的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他板着脸,问出他心里第二个疑问:“那你卖无忧散是怎么回事?这药听说能让修士醉生梦死,还能使人癫狂?”

      苍弥闻言,倒也没隐瞒。
      “无忧散的主要成分是蜃龙的鳞片,配以安神草炼制,不会使人癫狂。几年前偶遇蜃龙,我借太初剑之力取了点它的鳞片,想试着治疗我的灵核……”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惜炼出来的药并没有什么用,倒是能止痛宁神,安魂入梦。”

      蜃龙这种凶恶的神兽哪是那么容易遇到的,从它身上取鳞片更是难上加难。难怪这无忧散如此珍贵,如此多人抢。
      莫然声音闷闷的:“蜃龙何其凶恶,你就没想过万一它没被太初剑镇住,你伤上加伤怎么办?”

      苍弥听完莫然那句“你去找蜃龙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垂眸,轻声问道:“你是在担心我?”

      莫然一僵:“谁担心你!我是问你——”

      他抬起眼,看着莫然,眼神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脆弱:“但那时候没有办法。灵核的伤一直在,我想变得更强,就必需治好它。总得试一试。”

      “现在想想,这选择还是对的。”苍弥整理整理了微乱的鬓发,稍稍沉下声:“一旦我思念你,想要见你,我就服用无忧散,梦里我们可以短暂相见。”

      莫然完全愣住。微微泛红的热意一下就窜到了他的耳根。
      这混球的回答超出问题的范围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无法直视苍弥炙热的眼神,别开脸,无意识地抱紧双臂僵在原地,睫毛垂下来,一颤一颤。
      安静了片刻,莫然总算闷闷地回了一句转移话题。
      “你好好的一个剑修,竟然去练药……”
      在莫然心目中,苍弥年幼时以太初剑入道,是天选的剑修,剑修就是应该像江琰那样的刻苦,一天挥剑不下一千次的那种,哪有什么时间看书调药炼药。

      见莫然没有接那茬,苍弥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灵核有旧伤,难以突破金丹,练剑耗费灵气过多,于我无益,甚至有加重灵核伤势的风险。”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想通了,既然剑修的路走不通,还不如走医修之道,说不准借助太初剑,能另获机缘。再说,现在苍家什么都不给我,当一名剑修穷得要死,行医炼药卖药能给自己多攒点积蓄。”

      寥寥数语,苍弥把他的苦与艰都说了。
      莫然这才意识到,上次华月宫匆匆忙忙,碍于当时事情复杂、外人太多,他们之间没好好说上话。
      这十五年,那些彼此不在场的岁月的经历,都压在各自心底。

      夜越来越深。
      严冬的寒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远处人家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灭了,整条街慢慢沉入昏暗。唯有他们站的这个角落,还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笼在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莫然忽然想起小时候。
      苍弥伤好得差不多时,他们经常趴在华月宫客厢的榻上,聊到夜深人静都舍不得睡。什么都能聊,什么都敢说,天南海北,剑道阵法,还有那些不着边的儿时胡话。
      那都是很久以前被埋葬在心底的事了。
      可今夜,此刻此景,竟莫名地让他回想而起。

      或许,是个好时机。

      莫然真心希望苍弥不要和他牵连过多。
      与魔修勾结之人,昭天门同样会诛杀。
      直接赶他走,他未必妥协,就怕他过些时日,又像今日这样闷着头继续往他这边撞。
      今夜没有什么外人,也没什么魔兽,若在此时二人能坦诚地把那些藏了许久的话摊开来说,关于自己的顾虑,关于他的心结,关于那些年彼此缺席的岁月的经历。
      或许,他能听进去几分,知难而退。

      莫然理清思路,终于开口,声音放得很低:“今日已晚。”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了苍弥的脸上,“你……有落脚的地吗?”

      苍弥站起,摇摇头,说:“还没呢,我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你,还没找好住的地。”
      话说到一半,他才发现自己外袍尚未披上。方才被莫然的气息、体温、那一口咬下来的热意裹着,竟没觉着冷。此刻被夜风一吹,寒意透骨,四肢冰得发僵。
      他连忙弯腰去捡地上的外袍。
      就那么一俯身的工夫,眼前骤然发黑。天旋地转,意识像被抽空了一般。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身子已软软地朝前栽去。

      “苍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一个月后的再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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