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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色海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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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的夜风裹挟着血腥气。穆江立于军帐前,凝视着远处南越军营的篝火。出征半月,连克三城,却始终找不到敌军的致命弱点。更令他心焦的是,颜明治下狱的消息已传遍三军,而颜竹下落不明。
"王爷,探子回报。"赵风快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南越军粮草囤积在落鹰谷,守备薄弱。"
穆江眉头一皱:"落鹰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怎会守备薄弱?"
"据说...是因为南越王子大婚在即,抽调了精锐回都城。"
"大婚?"穆江猛地转身,"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新娘是..."赵风喉结滚动,"是大汉贵女,姓颜。"
穆江眼前一黑,扶住帐柱才没倒下。颜竹终究还是选择了和亲?不,不可能!他了解她,宁折不弯的性子怎会屈服?除非...
"备马!"他突然厉声道。
赵风大惊:"王爷要做什么?"
"率轻骑三百,奇袭落鹰谷!"
"可陛下命我们直取南越王都..."
穆江一拳砸在案几上:"颜竹若入南越后宫,比杀了我还难受!"他胸口剧烈起伏,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今早收到的,你自己看。"
赵风展开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粮草为饵,新娘为计。速取落鹰谷,迟则生变。——灰衣人"
"这..."
"是颜明治的手笔。"穆江冷笑,"他虽在狱中,耳目却无处不在。"
赵风仍犹豫:"可万一这是调虎离山..."
穆江已经披挂整齐,腰间佩剑泛着寒光:"我赌颜明治不会害自己女儿。"他大步走出军帐,"全军听令!主力佯攻王都,亲卫队随我奔袭落鹰谷!"
马蹄声如雷,划破南疆夜色。穆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颜竹,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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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南越王都锦绣宫内,颜竹正对镜梳妆。大红的嫁衣如火,衬得她肌肤胜雪。镜中新娘眉目如画,眼中却一片冰冷。
"小姐真美。"一个南越侍女为她戴上凤冠,"王子见了必定欢喜。"
颜竹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是吗?"
三日前,她本欲追随穆江出征,却在边境被南越密探所擒。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未苛待她,反而以礼相待,声称南越王子对她倾心已久,愿以正妃之位相迎。
"大汉已放弃颜家了。"阮文焕当时冷笑,"姑娘若识时务,或许还能救令尊一命。"
颜竹心知这是陷阱,却将计就计应承下来。入宫三日,她暗中摸清了南越王宫的布局,更发现了一个惊人秘密——陆惋莹竟是南越王的情妇!此刻那女人正在隔壁房间,与南越王子密谈。
"...落鹰谷已布置妥当。"陆惋莹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只要穆江敢去,必让他有去无回!"
"美人妙计。"南越王子嗓音油腻,"不过那颜竹...当真要娶?"
"当然不。"陆惋莹轻笑,"大婚之夜便是她的死期。届时王子可向大汉宣称新娘暴毙,再借机发难..."
颜竹握紧了袖中的"如虹"短剑。果然如此!南越不仅要杀穆江,还要用她的死激化两国矛盾。她必须尽快传信出去,可宫中戒备森严...
"姑娘,该去祭坛了。"侍女在门外催促。
颜竹深吸一口气,将一张写满字的绢帕塞入嫁衣夹层。那是她三日来搜集的南越军情,必须想办法送出去。
祭坛设在王宫最高处,四周火把通明。南越王子一身喜服,见颜竹到来,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大祭司开始吟诵祝词,颜竹却注意到祭坛下方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灰衣人!
父亲的人来了!颜竹心跳加速,表面却不动声色。当祭司让她上前献酒时,她故意一个踉跄,将酒洒在嫁衣上。
"妾身失礼了。"她佯装惶恐,"容我去更衣。"
南越王子面露不悦,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发作,只得应允。颜竹在侍女陪同下回到寝殿,刚关上门,一道灰影就从梁上飘然而下。
"静心?"颜竹愕然。眼前灰衣人摘下青铜面具,露出静心那张稚嫩的脸。
"小姐,老爷让我来接您。"静心快速取出一套夜行衣,"南越军情已送出去了,现在..."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静心一个闪身躲入帷幔后,颜竹则迅速坐回妆台前。
陆惋莹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侍卫:"颜小姐,王子等不及了。"
颜竹从镜中看着她:"陆姐姐好手段,从御史千金到敌国细作,真是...精彩。"
陆惋莹脸色骤变:"你..."
"我什么?"颜竹缓缓转身,"我知道你是南越王的情妇,知道你设计陷害我父亲,还知道..."她突然用南越语说出一串话。
陆惋莹如遭雷击:"你会说南越话?!"
"不仅会说,还听得懂。"颜竹冷笑,"你们在隔壁的谈话,我一字不漏。"
陆惋莹厉声喝道:"拿下她!"
两名侍卫扑来,颜竹嫁衣一展,袖中银针激射而出。一人应声倒地,另一人却被陆惋莹推开。静心从帷幔后闪出,短剑如虹,直取陆惋莹咽喉!
"留活口!"颜竹喝道。静心剑锋一转,划破陆惋莹肩膀。
陆惋莹惨叫一声,撞开窗户大喊:"来人!新娘是刺客!"
警报声响彻王宫。颜竹知道计划必须提前了:"静心,按第二方案!"
静心点头,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帷幔。火势瞬间蔓延,浓烟滚滚。颜竹则扯下凤冠,从嫁衣夹层取出一张人皮面具戴上——转眼间,新娘变成了一个普通侍女模样。
"走水了!"她在走廊上尖叫着奔跑,与赶来救火的侍卫擦肩而过。
混乱中,静心带着陆惋莹翻墙而出,颜竹则混入宫女队伍,悄然来到马厩。一匹白马正在槽前吃草——那是她暗中驯服了三日的坐骑。
"委屈你了。"她轻抚马鬃,翻身上马,从嫁衣下抽出短剑割断缰绳。身后传来追兵的呐喊声,她头也不回地冲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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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鹰谷火光冲天。穆江率三百精骑突袭粮仓,却发现中了埋伏。箭雨从两侧山崖倾泻而下,转眼间数十骑倒下。
"撤!"穆江挥剑挡开流矢,却发现退路已被巨石堵死。
南越军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者正是阮文焕:"平南王,久违了!"他狞笑着举起弓箭,"颜小姐让我代她问好。"
穆江目眦欲裂:"她在哪?"
"此刻应该正在与我王世子洞房花烛..."阮文焕话音未落,穆江已策马冲来,长剑如龙直取其咽喉!
混战爆发。穆江的亲卫拼死护主,但寡不敌众,伤亡惨重。就在穆江肩头中箭,即将被生擒之际,谷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越的笛声。
南越军阵脚大乱。只见谷口处,一队黑衣骑士如鬼魅般杀入,为首者手持长笛,正是傅砚辞!
"涣之,这边!"傅砚辞高喊。
穆江奋力杀出重围,与傅砚辞会合:"你怎么..."
"灰衣人送的信。"傅砚辞递上一卷布帛,"南越王都布防图!"
穆江展开一看,图上标注详尽,字迹清秀熟悉——是颜竹的手笔!图角还画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她人呢?"
傅砚辞面色凝重:"不知。这图是今早一个乞丐送到军营的,说来自'白姑娘'。"
穆江胸口如压巨石。颜竹既然能送出布防图,说明她已潜入南越王都。可如今他在落鹰谷中伏,她若...
"报——"一名探子飞马来报,"南越王都起火,守军大乱!"
穆江与傅砚辞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可能。穆江立刻下令:"全军听令!放弃落鹰谷,直取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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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竹策马狂奔,身后追兵的火把如长龙般蜿蜒。她专挑崎岖山路,利用白马的优势拉开距离。黎明时分,她终于甩脱追兵,来到一处隐蔽山洞。
洞中早有准备——干粮、清水、武器,还有一套青色衣裙。这是她与灰衣人事先约定的接应点。颜竹换下侍女装束,洗净脸上易容,重新变回白如烟的模样。
她从贴身处取出最后一封信,那是留给穆江的。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涣之:见字如晤。家国为重,妾身已决意赴南越和亲。待来世海棠花开,再续前缘。竹手书。"
写这封信时,她每一笔都如刀割。但唯有如此,穆江才会死心,才会专心战事。南越此战若败,父亲才有平反的可能。
洞外传来马蹄声。颜竹迅速藏好信,握剑隐于洞口阴影处。来者却是静心,身后马背上横躺着昏迷的陆惋莹。
"小姐!"静心滚鞍下马,"南越王都大乱,傅大人率军攻城了!"
颜竹心头一喜:"穆江呢?"
"王爷中了埋伏,但已脱险..."静心突然哽咽,"小姐,老爷让我带话..."
"什么?"
"老爷说...计划有变。"静心递上一枚青铜令牌,"您看了就明白。"
令牌上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这是天子御赐的钦差令!颜竹瞬间明白了父亲的布局:他早与皇帝暗中联手,所谓"下狱"不过是麻痹南越的假象!
"陆惋莹知道多少?"颜竹看向昏迷的仇敌。
"全招了。"静心冷笑,"包括南越在大汉的暗探名单。"
颜竹握紧令牌:"走,去前线!"
"可老爷说..."
"父亲既然把钦差令给我,就是授权我临机决断。"颜竹翻身上马,"传令所有灰衣人,即刻集结,配合大军攻城!"
静心犹豫道:"那和亲的事..."
"谁说我要和亲了?"颜竹轻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颜竹'可以嫁过去,'白如烟'却要取南越王首级!"
两匹骏马踏着晨光奔向战场。颜竹青衣猎猎,如一支离弦之箭,直指南越王都。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穆江正率军猛攻城门,怀中揣着她那封"诀别信",眼中含泪,心中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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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王都城下,战况惨烈。穆江亲自攀上云梯,左臂中箭却浑然不觉。他脑海中全是颜竹的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心上。
"为什么..."他一剑劈开守城士兵,嘶声怒吼,"为什么不等我!"
忽然,城头一阵骚动。守军不知为何自乱阵脚,有人大喊"粮仓起火了",还有人大叫"刺客入宫了"。紧接着,城门竟从内部缓缓打开!
穆江不及细想,率军冲入城内。街道上南越军四散奔逃,而高处屋顶上,隐约可见灰色身影闪动——灰衣人!
"王爷!"赵风浑身是血地跑来,"王宫方向有异动!"
穆江立刻带亲卫杀向王宫。沿途尸体横陈,大多是南越士兵,每一具尸体咽喉处都有一点银光——白如烟的银针!
王宫大门洞开,侍卫倒地不起。穆江冲入正殿,眼前景象让他愕然——南越王被绑在龙椅上,口中塞着布条;王座旁站着个青衣女子,手中短剑滴血,脚下躺着南越王子的尸体。
"颜...竹?"穆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女子转身,摘下面纱,露出颜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她唇角微扬:"王爷来迟了。"
穆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真实的触感让他几乎落泪:"你不是..."
"那是计中计。"颜竹轻抚他染血的脸颊,"父亲与陛下早有安排。我假意和亲,实为内应。"
"那封信..."
"不得已而为之。"颜竹眼中含泪,"若王爷真以为我嫁人,才会心无旁骛地攻城。"
穆江又气又喜,狠狠吻住她的唇。颜竹热烈回应,直到傅砚辞的咳嗽声打断他们。
"咳咳...大庭广众..."傅砚辞拖着被五花大绑的阮文焕走进来,"不过大胜当前,情有可原。"
穆江仍紧握颜竹的手:"颜大人呢?"
"已经奉陛下密旨,率军抄了南越在大汉的暗探巢穴。"傅砚辞笑道,"这会应该快到长安了。"
颜竹从怀中取出钦差令牌:"陛下早有旨意,南越战事一了,即刻押解一干人犯回京。"
穆江看着眼前这个智勇双全的女子,心中爱意翻涌。她不仅是"会稽第一闺秀",更是能与他并肩而战的奇女子!
"传令三军!"穆江高声宣布,"南越王俯首,大捷!"
城外,朝阳初升,照在凯旋的大汉军旗上。颜竹与穆江并肩立于城头,十指紧扣。远处山峦间,一株野海棠在战火中奇迹般绽放,如血如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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