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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逢凶化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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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箭点燃了房梁,火舌迅速吞噬了半个院落。颜竹短剑在手,与傅砚辞背靠背站立,四周是阮文焕带来的十余名黑衣人,刀光在火光映照下泛着血色。
"颜小姐,放下武器。"阮文焕阴笑着举起一张纸,"这是你父亲的认罪书,他已经招供了。"
颜竹剑尖纹丝不动:"拙劣的谎言。我父亲若真认罪,你何需在此截杀我?"
阮文焕脸色一沉:"找死!"他猛地挥手,"抓活的!南越王要亲眼看看这位'会稽第一闺秀'!"
黑衣人一拥而上。颜竹剑走偏锋,刺入最先冲来之人的肩膀,反手夺过他的刀掷向阮文焕。阮文焕侧身闪避,刀锋擦过他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贱人!"他抹了把脸,厉声喝道,"放箭!留口气就行!"
弓弦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傅砚辞一把拉过颜竹,用身体挡在她前面。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骤起——不是来自黑衣人的箭,而是从院外高树上射来的连珠箭!
五支羽箭几乎同时命中五名弓箭手的咽喉。黑衣人阵脚大乱,还未反应过来,又是五箭连发,剩下五名弓箭手也应声倒地。
"树上有人!"阮文焕厉声喊道,剩余黑衣人立刻朝大树扑去。
颜竹抓住机会,拉着傅砚辞冲向院墙。就在他们即将跃出时,阮文焕突然从袖中射出一枚暗器,直取颜竹后心!
"小心!"傅砚辞猛地推开颜竹,自己却被暗器击中肩膀,顿时面色发青。"有毒..."他踉跄几步,跪倒在地。
颜竹扶住傅砚辞,眼见阮文焕狞笑着逼近,突然高喊:"树上的朋友,救命之恩,颜竹铭记!"
她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树梢飘然而下,轻如落叶却快似闪电。来人一袭灰衣,面戴青铜面具,手中长剑如银蛇吐信,瞬间刺穿两名黑衣人的咽喉。
"走!"灰衣人对颜竹低喝,声音嘶哑难辨男女。
颜竹咬牙背起傅砚辞,翻墙而出。身后传来阮文焕的惨叫和灰衣人冷冽的声音:"这一剑,替平南王还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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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颜竹背着傅砚辞在密林中穿行。傅砚辞中的毒发作极快,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口中不断呓语着"姑父...计划..."。
"坚持住,表哥。"颜竹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衣衫。她必须尽快找到安全处所为傅砚辞解毒,可眼下会稽城内危机四伏,父亲又下落不明...
前方隐约出现一点灯火。颜竹警觉地停下脚步,将傅砚辞藏在一棵大树后,自己悄声靠近。那是一间猎人木屋,窗边坐着个熟悉的身影——穆江!
颜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在京城遇刺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会稽城外的密林中?
她谨慎地靠近,透过窗缝观察。穆江面色苍白,胸前缠着绷带,正对着烛火研究一张地图。桌上放着一把带血的剑和她的海棠香囊——那是她送给穆江的。
"还不进来?"穆江突然抬头,目光直指窗外。
颜竹推门而入,还未开口,穆江已经大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他抱得那样紧,颜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我以为你..."穆江声音沙哑,"阮文焕说你已经..."
颜竹从他怀中挣出,急道:"傅表哥中毒了,就在外面!"
片刻后,傅砚辞被安置在木床上。颜竹从腰间暗袋取出解毒丹,却发现穆江已经熟练地处理起伤口——他动作精准利落,丝毫不像养尊处优的王爷。
"在军中学的?"颜竹递过银针。
穆江点头,接过银针刺入傅砚辞几处穴位:"京城遇刺是假的,为了引蛇出洞。"他简单解释道,"但我返程途中真的遭遇埋伏,若非..."他顿了顿,"若非一位灰衣人相救,恐怕凶多吉少。"
颜竹心头一跳:"我也刚被一位灰衣人所救。"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一个人——颜明治。
"父亲..."颜竹喃喃道,"他究竟在谋划什么?"
穆江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我在回程途中收到的,你父亲的笔迹。"
颜竹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涣之:南越事急,吾已布棋。竹儿安危,托付于君。颜明治手书。"
"我不明白。"颜竹手指微颤,"父亲被捕入狱,颜府被抄,怎么还能..."
"被捕?"穆江皱眉,"谁告诉你的?"
"陆惋莹带人搜府时说的,后来太监传旨..."
穆江突然冷笑:"好一招偷梁换柱!那太监必是假冒的。你父亲若真被捕,阮文焕何必大费周章抓你?"
颜竹如醍醐灌顶。是啊,若父亲真的倒台,南越人直接等朝廷处置她即可,何必冒险抓人?除非...父亲根本没事,这一切都是他设的局!
傅砚辞忽然呻吟一声,缓缓睁眼:"竹儿...姑父...计划..."
"表哥别急。"颜竹扶他喝下水,"慢慢说。"
"姑父...早就知道南越阴谋。"傅砚辞气若游丝,"他假意...合作...引蛇出洞...灰衣人...是他安排的..."
穆江与颜竹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颜明治果然在暗中操控一切!
"那父亲现在何处?"颜竹急切地问。
傅砚辞摇头:"只有...灰衣人知道..."
突然,远处传来号角声。穆江快步走到窗前:"官兵在搜山!"
颜竹吹灭蜡烛:"是找我们的?"
"不。"穆江侧耳倾听,"是战备号,南越犯边了。"
黑暗中,三人都沉默了。南越选择此时进犯,必是算准了大汉内乱。若颜明治的计划失败...
"我必须回城。"穆江沉声道,"边关告急,陛下必召我出征。"
颜竹按住他的手:"太危险了!城内到处都是南越眼线。"
"有个人能帮我们。"傅砚辞虚弱地说,"静心...她是姑父...安排在柳姨娘身边的..."
静心!颜竹想起那个被她收留的小丫鬟。若她是父亲的人,那么父亲对她的所有行动都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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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颜竹扮作村妇混入城中。街道上兵荒马乱,到处是准备撤离的百姓和调动的军队。她低着头快步走向颜府后门,却发现府邸已被贴上封条,四周有官兵把守。
"大娘,行行好。"一个乞儿拽了拽她的衣角,塞给她一张纸条。
颜竹躲到暗处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巳时,醉仙楼地字房。"
这是静心的笔迹!颜竹心中一喜,绕路前往醉仙楼。这家酒楼是颜家暗产,地字房有条密道直通后院仓库。
静心早已在房中等候。一见颜竹,这小丫鬟立刻跪下:"小姐!老爷安然无恙,只是暂时不能露面。"
"父亲在哪?"
"奴婢不知。"静心递上一套男装,"老爷吩咐,让小姐换上这个,午时到西门与平南王会合。"
颜竹展开衣服,发现下面压着一块令牌——掌銮仪卫事大臣的印信!有此物可调动会稽所有暗探。
"还有..."静心又取出一个小匣子,"老爷说,小姐看了就明白。"
匣中是一枚青铜面具——与灰衣人所戴一模一样!颜竹恍然大悟,父亲就是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灰衣人!
"南越使团呢?"
"今早已离城。"静心压低声音,"但他们留下了死士,准备在王爷出征时行刺。"
颜竹冷笑:"果然如此。"她迅速换上男装,将长发束起,"静心,你去告诉绿绮..."
"绿绮姐姐已经按老爷安排藏好了。"静心打断她,"小姐放心,府中人都安全。"
颜竹再次感叹父亲的算无遗策。她戴上面具,瞬间从"会稽第一闺秀"变成了神秘的灰衣人。
"告诉父亲,我会与平南王安全离城。"
静心却摇头:"老爷说,小姐若选择跟王爷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颜竹一怔:"什么意思?"
"南越王指名要和亲,陛下虽未应允,但也未明确拒绝。"静心眼中含泪,"老爷说,若小姐此时离城,就是抗旨逃婚,颜家..."
抗旨逃婚,株连九族。颜竹胸口如压千斤巨石。她若跟穆江走,就是置整个颜家于死地;若留下,就要面临和亲南越的命运。
"老爷还说..."静心小心翼翼道,"一切由小姐自己抉择。"
自己抉择?颜竹苦笑。这哪里是选择,分明是绝境!她抚摸着腰间的凤形玉佩——穆江给她的定情信物,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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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颜竹站在西门附近的茶楼二层,远远看见穆江扮作商旅模样,带着几名亲卫在城门处等候。他频频望向城内,显然在等她。
颜竹手指紧攥窗棂,指节发白。她多想冲下去与他相会,可静心的话如雷贯耳——抗旨逃婚,株连九族。
就在此时,一队官兵突然出现在城门处,为首的展开一卷黄绢:"平南王穆江接旨!"
穆江单膝跪地。使者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越犯边,着平南王即刻率军迎敌,戴罪立功。钦此。"
"臣领旨。"穆江沉声道,却不起身,"敢问天使,臣何罪之有?"
使者冷笑:"王爷心知肚明。颜明治勾结南越已下狱,其女颜竹抗旨逃婚,而王爷包庇藏匿..."他意味深长地环顾四周,"陛下说了,若王爷能平定南越之乱,一切既往不咎。"
穆江脸色铁青:"颜大人忠心为国,何来勾结?"
"证据确凿。"使者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颜明治与南越王的密信,字迹印章皆已验明。"
颜竹在楼上看得真切——那正是她在父亲书房发现的那封!原来这一切都是局,父亲故意留下那封信,就是为了让它成为"证据"被朝廷发现。可父亲为何要自陷险境?
使者继续道:"至于颜小姐...陛下给了两条路:要么三日后启程和亲南越,要么..."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颜家满门,一个不留。"
穆江猛地站起,亲卫们立刻按住刀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王爷三思。"使者后退一步,"抗旨不遵,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穆江死死攥着拳头,指缝间渗出血丝。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臣...领旨。"
使者满意地笑了:"陛下还让下官带句话——'待海棠花开,朕亲自为将军主婚'。"
这话中有话。颜竹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是一场考验。若穆江能平定南越之乱,同时证明颜明治的清白,那么不仅颜家无恙,他们的婚事也会得到恩准。
穆江显然也领会了其中深意。他最后望了一眼城内,翻身上马:"传令三军,即刻出征!"
看着穆江远去的背影,颜竹泪如雨下。她轻抚玉佩,喃喃自语:"待海棠花开..."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现在,你作何选择?"
颜竹猛地回头——灰衣人立在阴影处,缓缓摘下面具。颜明治威严的面容上带着罕见的柔和。
"父亲!"颜竹扑进他怀中,"这一切都是您的安排?"
颜明治轻抚女儿长发:"大部分是。只是没想到陛下会插一手。"他叹了口气,"竹儿,为父能保颜家无恙,但你的婚事..."
"我明白。"颜竹擦干眼泪,从怀中取出白如烟的面纱,"父亲可还记得教我武功时说的话?"
颜明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颜竹戴上面纱,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女儿不会和亲,也不会连累颜家。南越此战,必败!"
颜明治凝视女儿片刻,突然大笑:"好!不愧是我颜家女儿!"他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剑,"此去凶险,带上这个。"
短剑出鞘,寒光凛冽。剑身上刻着两个小字——"如虹"。
"你母亲当年的佩剑。"颜明治眼中闪过追忆,"她也是...一位侠女。"
颜竹震惊地接过短剑。母亲竟是武林中人?难怪父亲对她行侠一事心知肚明却从不阻拦!
"去吧。"颜明治重新戴上面具,"为父会在暗中相助。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颜竹重重点头,从窗口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巷中。她最后望了一眼父亲,转身朝西门奔去。
无论前路多险,她都要与穆江并肩而战。至于那些设局陷害颜家的人——白如烟的银针,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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