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竹槿》良芷青灯

2、竹影疑踪

　　穆江在平南王府的练武场挥汗如雨。晨光熹微，他已练了一个时辰的剑法。背后箭伤已结痂，却仍隐隐作痛。每痛一次，他就想起竹林里那道青色身影。

　　"王爷，您伤未痊愈，不宜过度练功。"亲卫统领赵风站在场边，手里捧着密报。

　　穆江收剑入鞘，接过绢布展开，眉头渐渐拧紧。"会稽郡内关于'青衣女侠'的传闻竟有十七处之多？"

　　"是。但属下排查后发现，真正见过其人的不足三成，余下皆是道听途说。"赵风压低声音，"最可靠的一处在城南药铺，掌柜称三日前有位青衣女子来买过银针和止血草药。"

　　穆江指尖轻抚腰间的竹叶丝帕。那方丝帕质地精良，边角绣着几片竹叶，针脚细密，非寻常绣娘所能为。

　　"备马，去颜府。"

　　赵风一怔："颜大人府上？可今日并非议事的..."

　　"颜明治掌管銮仪卫，对会稽郡三教九流最是熟悉。"穆江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何况，本王遇刺一事，也该问问这位掌銮仪卫事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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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府后院，颜竹正在药圃采摘薄荷。她身着藕荷色襦裙，腰间系着素白围裳，十指沾满泥土与草叶清香。

　　"小姐，老爷让您去前厅。"绿绮匆匆跑来，"平南王突然到访，说要商议军务。"

　　颜竹手指一颤，掐断了一株薄荷嫩芽。三日前竹林相遇后，她本以为再不会与那位冷面将军有交集。

　　"就说我更衣后便去。"

　　回到闺房，颜竹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三枚银针。这是她救穆江时用过的，针尖还残留着淡淡血痕。她将银针浸入特制药液，血色渐渐消融。

　　"小姐，您真要见平南王？"绿绮忧心忡忡地帮她梳发，"万一被认出来..."

　　颜竹对镜贴上花钿："那日雨中朦胧，他又重伤濒死，未必记得清楚。"嘴上这么说，手心却微微沁出汗来。

　　前院传来脚步声，颜竹迅速将银针藏回锦囊。镜中女子转眼变成端庄娴静的颜家小姐，哪还有半分侠女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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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府正厅，颜明治正与穆江对坐饮茶。年过五旬的颜大人须发斑白，眉目间透着文官的儒雅，唯有那双眼睛锐利如鹰。

　　"王爷伤势如何了？"颜明治关切道，"听闻前日遇刺，下官甚是忧心。"

　　穆江摩挲茶盏："区区小伤，不足挂齿。倒是刺客身手了得，用的还是军中制式兵器。"

　　颜明治面色一变："王爷莫非怀疑銮仪卫..."

　　"颜大人多虑了。"穆江忽然抬眼望向厅外，"这位是？"

　　颜竹正站在廊下，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在她月白色裙裾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垂首行礼："不知父亲有客，女儿冒昧了。"

　　颜明治招手："来得正好。竹儿，这位是平南王穆将军。"

　　颜竹缓步入内，始终低眉顺目。当她向穆江行礼时，一缕青丝从鬓边滑落，拂过白皙脸颊。

　　穆江目光微凝。眼前女子与记忆中的青衣身影截然不同，可那低头时后颈的弧度，却莫名熟悉。

　　"颜小姐不必多礼。"穆江虚扶一下，"听闻颜小姐精通茶道，不知可否讨教？"

　　颜竹睫毛轻颤："王爷谬赞，不过是闺阁消遣。"她抬眼的瞬间，与穆江四目相对。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睛让她心头一跳——他是否认出了什么？

　　颜明治笑道："竹儿，带王爷去花园走走。为父去取南疆舆图，稍后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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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园中，颜竹与穆江隔着一臂距离并肩而行。秋菊初绽，暗香浮动。

　　"颜小姐常在府中赏花？"穆江忽然开口。

　　颜竹指尖轻抚花瓣："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闺阁女子，不过借此消磨光阴。"

　　"是吗？"穆江停在一丛绿竹前，"我听闻会稽郡有位青衣女侠，常在竹林中行侠仗义。颜小姐可曾听说？"

　　竹叶沙沙作响，颜竹心跳如鼓。她佯装思索："似乎听丫鬟们提起过，不过闺阁女子，对这些江湖传闻知之甚少。"

　　穆江从袖中取出那方丝帕："这绣工倒是精致，颜小姐可认得？"

　　颜竹盯着帕角熟悉的竹叶纹样，袖中手指掐入掌心。那是她上月遗失的丝帕，怎会在他手中？

　　"针脚细密，应是上等绣娘所为。"她强自镇定，"王爷若喜欢，府中绣娘可为您绣制新的。"

　　穆江将丝帕收回袖中，唇角微扬："不必了，旧物...更合我意。"

　　远处传来脚步声，颜明治捧着舆图走来。颜竹暗自松了口气，却听穆江低声道："颜小姐的薄荷香，很适合这个季节。"

　　颜竹浑身一僵。她今早确实采了薄荷，可已经更衣熏香，他怎会闻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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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颜竹在书房为父亲煮安神茶。她将晒干的菊花、薄荷与少量茯苓放入茶壶，水温控制在恰好不起泡的程度。

　　"竹儿，今日与平南王相处如何？"颜明治放下公文。

　　颜竹专注沏茶："王爷威严有度，女儿不敢逾矩。"

　　颜明治叹息："为父观穆将军对你似有留意。你也到了议亲年纪..."

　　"父亲！"茶壶微微一晃，几滴热水溅在手背。颜竹不动声色地擦去，"女儿愿多陪父亲几年。"

　　颜明治摇头："罢了。对了，近日南越使节将至，你少出门为好。城中恐不太平。"

　　颜竹心头一动："是因为平南王遇刺一事？"

　　"朝堂之事，女子不必过问。"颜明治接过茶盏，忽觉清香扑鼻，"这茶..."

　　"加了茯苓，助安神。"颜竹微笑，"父亲连日操劳，女儿心疼。"

　　颜明治欣慰地拍拍女儿的手，没注意到她眸中闪过的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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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平南王府密室中，穆江正听赵风汇报。

　　"属下查到，那些刺客用的箭镞上淬的毒，来自南越特有的一种蛇。"赵风展开一幅画像，"而这个人是南越派来的密探，三日前曾在颜府附近出现。"

　　穆江眼神一凛："继续盯着颜府。另外..."他取出丝帕，"查查这种绣品的出处。"

　　赵风领命退下后，穆江走到窗前。夜空中一弯新月如钩，让他想起颜竹低头时那抹白皙后颈。

　　"青衣女侠...颜家小姐..."穆江轻抚腰间佩剑，"有意思。"

　　城南某处宅院内，一个黑影翻墙而入，对着暗处躬身："大人，平南王已起疑。是否要除掉..."

　　"不急。"阴影中传来低沉声音，"棋子都已布好，只待南越使节到来。"

　　夜风拂过，吹开一片乌云，月光照亮了说话人的半张脸——正是颜明治的心腹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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