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流浪》银枪蝴蝶

72、episode72 the m

　　贺元韬绞着手指，焦躁不安地抖腿，敦促司机：“麻烦您再快点！”

　　蒋泽的话如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的陈年旧疤，血痂下隐藏的鲜血汹涌喷出，他跪在地上，全身冰冷僵硬，被蒋泽唤了好几次名字才勉强恢复力气。

　　裴漾还活着？

　　贺元韬双手掩面，自言自语：“他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他还恨我吗？”

　　难道说裴漾是在惩罚自己的幼稚吗？

　　贺元韬站在警察局前却不敢挪步上前，他害怕听到真相，害怕见到裴漾，害怕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可是五年了，他对裴漾的爱与思念只增不减，他体会到了爱而不得，撕心裂肺的疼痛，才知道真心的难能可贵。

　　贺元韬最后还是选择面对了现实。

　　蒋泽关上办公室的门：“元韬，坐。”

　　贺元韬强装的冷静还是露出了破绽：“你说漾漾还活着，他人呢？他没在这里吗？”

　　蒋泽递给他指纹鉴定报告：“其实裴漾根本没在车祸中丧生，当年的爆炸是有人故意为之。而裴漾在车祸中可能受到剧烈的冲击失去了记忆，他在世界上的唯一的亲人为了保护他不被发现，用烧伤道具给他伪造了一个身份，考上了大学。”

　　“你应该明白了吧。”

　　贺元韬当头棒喝，血液凝固变得冰冷，僵直的身体找不到支撑，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付炀...就是....漾漾？”

　　“是的，他从来没有整形，也从来没有在模仿裴漾，他只是失去了记忆。可就算失去了记忆，他还记得关于裴漾的一切。”

　　贺元韬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在最难受的时候抓紧自己的手，叫自己的名字。

　　他推门而出，他打车去了裴漾的家，一切的原点。

　　他期待的是裴漾的责备，期待的是裴漾的拥抱，也忐忑如何面对付炀，如何让失去记忆的他记起他。

　　门开了，但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裴漾。

　　“你来了，你都知道了吧。”

　　贺元韬心凉了大半截：“邱...邱叔叔。”

　　“进来吧。”

　　时隔五年，岁月染白了邱晓的鬓角，他早已没有当年的意气风发。

　　邱晓坐在卧室的床上，颓丧地看地上散落的物品：“漾漾看过了这些东西，他也恢复了记忆。”

　　贺元韬：“他人呢？”

　　邱晓摇头：“不知道。”

　　“邱叔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你们的车会爆炸？”

　　邱晓：“五年前，在元旦当天，我打算带漾漾去英国生活，可是他看完你的新闻发布会后，他疯了似的要去找你，他说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想和你在一起。可宋依兰的保镖伪装成司机，想要杀了我们，他刺伤了我们之后，那辆车刹车失灵撞向了柱子，奄奄一息之际，有个男人把我们三个拖出来送上了另外的车去了医院。再后来，医生确诊漾漾受到巨大的冲击失去了记忆。我看到车子爆炸确认我和漾漾死亡的新闻后，兴起了铤而走险的瞒天过海的计划。”

　　“那个人是谁？”

　　邱晓收拾好行李：“我没看清，他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但身上隐隐闻得出女香的味道。”

　　贺元韬：“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他。”

　　“错的不是你们，是罪魁祸首。”

　　贺元韬：“很惭愧，五年了，警察还是没能抓到宋依兰的罪证。”

　　邱晓：“这女人心思深沉，杀人不见血，不会轻易地露出马脚。”

　　贺元韬攥紧手：“但警察一定会发现破绽。”

　　“嗯。”

　　贺元韬起身：“我去找漾漾。”

　　“元韬，拜托你了。”

　　贺元韬点头。

　　裴漾站在船上，他闭眼，缓缓作出撒灰的动作：“渺渺，你已经离开五年了，五年前我亲手将你的骨灰洒在这里，希望你能得到安息。五年，这五年我完完全全忘记了你，忘记了元韬，忘记了爸爸和邱叔叔，我将五年的幸福与悲哀封闭在付炀这具躯壳里，我自以为是地重生，可命运偏偏要我恢复记忆，面对裴漾断壁残垣的人生。”

　　“可偏偏裴漾的人生要比付炀精彩得多不是吗？”

　　裴漾抬头，赵渺一身白色绸缎裹身，翅膀闪耀着银色光辉，降临在裴漾面前。

　　“渺渺...”

　　“裴漾哥，你辛苦了。”

　　裴漾试图拥抱赵渺，却只抓了个虚无，他掩面哭泣：“渺渺，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你的绝望，我一定...一定能救下你。”

　　“裴漾哥，你不要自责，我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情绪，任何人都不会发现，哪怕是你。我的死亡是对这个世界的反抗，我用我的生命拒绝服从家人的意志，用极端的手段留下残破的身体，不作为男人去死，而是作为一个人去死。我不是为了死而死，我是为了维护我的自尊和价值。我的死不是殉难的悲剧，而是反叛而热烈的赞歌，我因为热爱生命才会用死亡为我悲哀的人生画下圆满的句点。”

　　“可是我如果再强大一点，我就能保护你，能让你永远幸福。”

　　“裴漾哥，谢谢你，我很感激你参与我的人生。”

　　赵渺身上的羽毛轻轻刮擦裴漾脸上失落的泪痕，裴漾抓不住缥缈的他：“渺渺，你幸福吗？”

　　“因为你，我很幸福。接下来，请让你自己幸福吧。我们虽然无法重逢，但我会一直保佑你。”

　　裴漾被海浪扬起的水花唤醒，他换换抬头，望向冰凉的月亮：“你一直在啊，谢谢。”

　　接下来，他该面对他的人生了。

　　贺元韬找了很多裴漾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他的身影。

　　没有结果的他怅然地在客厅坐了一个晚上。

　　天刚刚亮，蒋泽给贺元韬来了电话。

　　“元韬，我们通过技术手段查找到裴漾买了机票去了青岛。”

　　贺元韬：“谢谢。”

　　他立刻搜索机票，猛地起身抓起外套，准备冲出门口。

　　发热的大脑突然冷静，他停下摁住门把手的动作。裴漾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记忆，还没有办法承认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去的事实，他现在不想被打扰，否则不会去青岛。

　　贺元韬没有走出家门，他洗了个澡，回到床上补了个觉。

　　“元韬，杂志拍摄时间是在下午5点，我4点去接你到现场化妆。”

　　贺元韬回复后简单地整理好房间，洗了澡换了衣服，给手机充电。

　　解小春：“元韬，付炀一直没回我的消息，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贺元韬露出发自内心的笑：“不用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解小春惊讶贺元韬的变化，她也只好照做。

　　“小春，后天是不是元旦了。”

　　“嗯。”

　　“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我接下来的工作都是在明年三四月份，这段时间你们几个就出去旅游，我给你们报销。”

　　“真的啊？”

　　“我们这个团队都是女孩子撑起来的，没有你们的细心我也没办法走到现在，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就好好放松，不要顾忌其他。”

　　“谢谢老板！”

　　贺元韬望向阴沉沉的天，却比晴空万里更让他暖心。

　　贺元韬化完妆换上服装，来到拍摄现场，林向野站在一旁指导摄影师。

　　林向野惊叹贺元韬的时尚表现力，很少有一个演员有亦正亦邪的气质，他精准捕捉到每一个镜头，配合做出不同的情绪表达，难怪被蒋云洲点名出演电影，他是难得的天才演员。

　　拍摄十分顺利，而且鲜少有废片，林向野笑：“元韬，我们沟通一下采访的内容。”

　　贺元韬微笑：“没关系，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林向野：“如果你觉得冒犯，我会删掉。”

　　“没关系。”

　　林向野示意工作人员摆好镜头，做好打光和收音，他笑得甜：“在历年杂志开年刊的面孔挑选过程中，没有一位演员能像贺元韬如此抓人眼球。天生明星自带的光环，性格的反叛与锋芒，职业生涯演绎过的角色凸显的倔强，配上这张难遇的演员脸，如同骑着黑马手持利刃的战士，勇敢无畏地刺破黑夜的桎梏，迎来属于他的破晓。今天，我们将与演员贺元韬展开深入采访。”

　　贺元韬端着麦克风：“各位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演员贺元韬。”

　　林向野：“欢迎元韬。”

　　“非常感谢林主编邀请我拍摄开年刊的杂志封面。”

　　林向野：“能邀请到与蒋云洲导演合作的演员，也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今天的采访很轻松，元韬也不要有压力。”

　　贺元韬从容：“林主编一向随和，我不会有压力。我会敞开心扉，让大众接近最真实的贺元韬。”

　　林向野：“你为什么想学表演？”

　　贺元韬：“这和我的家庭遭遇有关。我有两个姐姐，我是家里最小的弟弟，也是被家里早就安排好命运的所谓‘男丁’，从小到大，姐姐们被父母‘教育’要对我这个弟弟好，我一开始是幸福的，可后来知道她们对我好只是因为她们想要得到父母的‘爱’。后来我就很迫切地想要挣脱家庭的束缚，走上了艺考这条路，并且没有任何退路，所以我拼命地补习专业课和文化课，为的就是离开他们，成为自己，成为一名演员。”

　　林向野：“难怪每次你的角色都透着属于你自己的倔强。”

　　贺元韬：“我的老师告诉我，好的表演不是照本宣科，而是在揣摩角色后，用90%的角色美丽加上独属于演员的10%的性格底色，才会让观众相信这个角色的所思所行是符合逻辑的，而不是简单地将原著的角色套在自己身上。如果只是简单地模仿原著角色，那以后演戏都很难摆脱第一个角色的影子。”

　　林向野点头：“好演员是会揣摩自己的表演的，可惜现在没有你这样有悟性的演员了。”

　　贺元韬平和道：“因为和五年前不同，粉丝经济蓬勃生长，很多演员不需要体会生活，也不去下功夫钻研剧本和人设。我在英国读硕士的两年，我钻研过戏剧的论文。进入AI时代，参差不齐的人马挤进演艺圈，卖各种cp再利用营销手段提取唯粉，拍杂志拍广告让粉丝买单冲销量证明销量，拿下所谓高奢代言，最后在title上加上演员镀金两个字而已。五年的时间，AI从方兴未艾到势如破竹，融和多个真人演员的脸部建模变成所谓的‘演员’，某些程度上也是市场在筛选合适留在演艺圈的演员。

　　他顿道：“当然，我反对任何融和真人脸部的行为，只是感慨如果真人演员不去振兴市场只顾着自身商业价值的提高，那这个圈子不会好，未来的戏剧市场甚至没有存在的必要，因为大家都去看AI了，甚至可以用AI自己做电视剧，自给自足后带来的后果是好演员被埋没，假演员只顾着番位不去钻研演技。”

　　林向野问：“你会因为没在内娱留下更多经典角色就公开性取向和爱人觉得后悔吗？”

　　贺元韬想起裴漾，他不自觉地勾起嘴角：“不会。因为我是演员，我有恋爱的资格，我从出道就一直拒绝炒cp，也不需要卖cp维持我的热度，只是因为我人微言轻，不得不听公司的话去炒cp。更重要的是，他是我的救赎，我不会背叛他。”

　　林向野鼓掌：“你是个很有态度的演员和温柔的恋人。”

　　贺元韬嘴角的笑不肯消失，林向野也多多少少能感同身受。

　　林向野继续流程：其实你刚刚提到卖cp，你会有这样的反思，是不是因为来自于真实感受呢？”

　　贺元韬笑：“当然。我当年就是被迫炒cp还掀锅的人。”

　　林向野被贺元韬逗笑：“你胆子真的很大，竟然敢公开卖cp的套路，那份文件已经在娱乐圈经典咏流传了。”

　　贺元韬：“但是现在现状改变了吗？我即使说了背后的套路，还是会有一波又一波的人卖cp,吸引一些人陷进嗑cp的热潮。”

　　林向野手撑下巴：“其实我觉得很荒谬。本质上来说演戏就是两个项目负责人带几个员工做项目，嗑cp给我一种在职场爱上同事的诡异感，真的会有人爱上每天合作的同事吗？”

　　贺元韬：“你的比喻很恰当，反正我不会。”

　　林向野：“你作为过来人，你应该了解为什么演电视剧需要在剧外炒cp呢？”

　　贺元韬眨眼：“其实是因为一部电视剧需要热度，红黑两种热度对冲才会吸引更多人去买会员点击视频，但是现在的红黑营销有些过时，就会把两个看上去比较登对的角色绑在一起，透过剧外的亲密举动像穿对方的衣服，送礼物，戴情侣配饰，拍情侣杂志，甚至去旅游，假装在同一个餐厅拍出故意不露出对方，但是又能引人遐想的照片，用这些行为反哺电视剧。”

　　林向野开心：“但是其实只是摆拍吧？”

　　贺元韬：“当然，这些都是有专业的团队派人去拍摄的，看上去就像是我们的自拍，其实我们拍完就各回各家，其实私下不会有任何交流。”

　　林向野疑惑：“其实也不能怪粉丝幻想，有的演员们在某些场合确实有些行为过于亲密了。”

　　贺元韬：“这都是提前商量好的。我们会提前私信沟通，动作的尺度以及不能明显但是又很吸引粉丝去‘扒’糖的小行为，比如绅士手、护腰、抓手腕以及充满爱意地看着对方。”

　　“眼神也能？”

　　“当然，我们是演员，就是演技再查的演员，演也是可以演出来的，因为可以拍代言拿钱啊。如果演不出来，说明他们真的很互相讨厌了，就算是炒cp能赚钱都觉得恶心吧。”

　　林向野恍然大悟：“难怪现在很多人都用炒cp飞升呢。”

　　贺元韬解释：“但是捆绑久了，会影响后面的戏路，那么双方就会开始各种小动作开始提纯粉丝了。”

　　员工小声说：“这种机密也能说吗？”

　　贺元韬摊手：“其实说出来不会改变，当然就可以说。”

　　林向野转向工作人员：“孩子们，你们要仔细听，不要平白无故送钱又伤心了哈。”

　　“你说。”

　　贺元韬放松，依靠着米黄色沙发：“当一对cp捆绑太深，双方的公司觉得影响彼此演员的未来发展，首先就会商量好提高好几倍双人商务合作的签约费，以一般的价格签约单人商务。”

　　林向野：“还可以这么操作？可是cpf会两面都支持吧。”

　　“这个时候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假装唯粉挑拨两方粉丝的关系，指责cpf嗑糖到已经到性骚扰的地步，再给对方下黑水，包括但不限于扭曲言论，造谣霸凌和AI对方的涩情照，开对方粉丝的黑超话，但是公司不会管控言论，反而会推波助澜，双方的公司把各自的演员说得越惨越会吸引唯粉。”

　　“演员本人知道这些事情吗？”

　　贺元韬点头：“这些事情就是演员本人允许的。彼此都不想一辈子靠卖吃老本，也不想让自己的对象受委屈，就任凭言论发生。”

　　“好可怕。”

　　“最可怕的在于，这些言论在飘，演员还是要卖cp。”

　　林向野觉得匪夷所思：“这也要卖？”

　　贺元韬笑：“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林向野摇头：“那我觉得cpf太惨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发卖吗？”

　　“对，因为演员不想被骂忘本。等到电视剧热度过去了，公司接下来就会爆料双方的男女朋友，拿出吐槽相方的聊天记录，彻底粉碎cpf的幻想，再提纯一波唯粉。”

　　贺元韬：“其实现在大环境下影视的剧本质量越来越低，这是最好的挣钱和出名的路。只是可怜的永远都是消费者。卖的人拿钱走人，只有嗑的人装傻充愣，相信同事依旧在一起谈恋爱。”

　　林向野：“听到这么有意思的八卦后，我想替我们的读者和粉丝们问元韬，你接下来有什么拍摄计划呢？”

　　贺元韬：“我马上要进组拍摄一部跟以前不同风格的电视剧，我现在不能透露太多，请大家期待。”

　　林向野和贺元韬聊得兴起，这段采访将近两个小时仍意犹未尽。

　　采访结束后，林向野和贺元韬握手：“谢谢你今天的采访，我很少和艺人聊得这么开心。”

　　贺元韬很有分寸地松手：“我也很感谢你的邀请，我只是像聊天一样讲出我的所见所闻。”

　　林向野：“关于裴漾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

　　贺元韬撩头发，眼神蕴含泪花：“没关系，他一直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