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玩家重拾旧业》夕祉羽

41、塞壬之歌 等天黑

　　“我们要不要找点吃的？这船上应该有厨房吧？”少年突然跳起来，又是两眼一抹黑有些晃悠悠地扶住墙。
　　“嗯，白天不危险。”Ⅸ说，“可以分头找。”
　　“不要。”少年立刻说，“我不要一个人。”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走吧，一起去找厨房。”
　　三个人沿着甲板往船头方向走。日光把一切照得很清楚。
　　这艘船确实很老了。但也只是型号老旧，甲板上是木头，有的已经松动，踩上去嘎吱作响。风带着帆布鼓起来，朝着不知目的地为何处地驶去。
　　是新航路开辟时期的船。
　　舱内并不复杂，甚至算得上简单，根本没有夜里那样曲折。
　　“这里。”Ⅸ忽然开口，指了指船舱旁边的一扇门，“何也，来看看是什么房间。”

　　何也听话地凑过去，脸几乎要贴在门上。门上面刻了字：“cocina”，的确是厨房。少年捂着鼻子在厨房里翻了一圈，从一个柜子里翻出几罐罐头。他举着罐头兴奋地回头：“诶！有吃的！”
　　三个人在厨房的地上坐下来。地上的灰被白衍用脚扫了扫，扫出一块勉强干净的地方。何也用手抠开罐头——是腌牛肉，闻起来还行，就是咸得发苦。
　　少年吃了一口就皱了眉，但没吐出来，皱着眉头硬咽下去了。

　　“你还真敢吃啊？就不怕这是什么副本迷惑你，让你看着觉得是牛肉，其实是老鼠肉之类的？”青年看见少年吃得有些迷糊了神，开玩笑道。
　　“那……也总比饿死好吧！”何也看了看罐头，一时不知是听白衍的不要吃，还是满足自己的口腹欲。

　　思来想去还是肚子最重要！

　　“队长。”少年又吃了两口，觉得实在是太咸，于是放下了盒子蹲在地上，用手在灰上画圈，“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个副本到底要干嘛？我们已经在船上待了几天了，什么都没发生啊。”
　　“副本不会什么都没发生。”Ⅸ把罐头盖上，放在一边，在厨房里逛了几圈，“只是还没触发。”
　　“那我们怎么触发？”
　　“不知道。”
　　何也又看向白衍。白衍靠着墙坐着，手里拿着另一个罐头盒，翻来覆去地看。
　　“你怎么还盼着发生点什么……”青年说，“今晚会怎么样。”

　　少年的脸白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只是把膝盖抱得更紧了一点。
　　“白衍哥？”他叫了青年一声。
　　青年回给他一个“嗯？”，有些疑惑地把头转向他。
　　“你在想什么？”少年问。

　　“没什么啊，怎么了？”青年把头又转回去，却又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好把目光放在Ⅸ身上，“何也，去问问你队长，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
　　少年“哦”了一句，转身靠到男人身边，支支吾吾问了几句，又像是被男人赶了一样溜回青年身边。
　　“哥……队长说让我们等会，他自己去甲板看看。”
　　“为什么不带我们一起？”白衍起身，走到Ⅸ身边，“在看什么？”
　　“一个本子，看起来像是每日菜谱。”男人回答。
　　何也被两人对话吊起了好奇心，也凑过来。
　　“饼干、腌肉、蚕豆。”少年惊呼一声，“他们吃这些有营养吗？”
　　“海上情况凶险，能吃到这些已经不错了。”白衍道，“保持生命体征就行。”

　　“队长……你看这个做什么？”少年问。
　　“后几页有些奇怪。”Ⅸ摊开本子，少年仔细凑上去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星期一，饼干，腌猪肉，蚕豆汤。星期二，饼干，咸鱼，豌豆糊。星期三……”少年一个一个字念出来，忽然顿了一下，“星期三，船位记录。嗯？这算什么菜？”
　　白衍从他手里把本子抽过来，凑近看了看。那个位置的字迹确实和别的条目不同，写得格外用力，笔画深深陷进纸里，像是写的人用了很大的劲，又或者是在摇晃的船舱里勉强握笔。

　　“‘船位记录：72°N，34°E。冰群出现，航速减缓。’”白衍念出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北纬72°？”
　　Ⅸ一直沉默地站在门边，听见这个数字，转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这个纬度，已经进北极圈了。”男人道。
　　何也愣了一下。“北极？”
　　“嗯。”白衍靠着墙又坐下去，“北纬66°34′就是北极圈，72°已经深入很久了。”
　　少年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明明船舱里并不冷，甚至因为空气不流通，有些闷热，但他就是觉得后背凉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最后只是说：“那……那，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北极？”

　　“至少这艘船记录的位置是在北极。”青年道，“至于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在那里，那就不好说了。”
　　“何也，去看看甲板上的温度。”Ⅸ开口道。
　　少年“哦”了一声，立刻爬起来往外跑。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腥味和某种说不清的冷意，是他预想中那种刺骨的严寒。
　　他探头出去，阳光明晃晃地照在甲板上，木纹清晰可见，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海面，蓝得有些过分，天边有白色的云堆积着，像是冬天晾在绳上的棉被。
　　他伸手感受了一下风，又缩回来，跑回船舱。“的确挺冷的，风呼呼那个吹啊。”

　　白衍和Ⅸ对视了一眼，拉着何也往厨房外走去。
　　三个人重新走进船舱。这一次他们走得更仔细，每一个角落都翻过去。

　　船舱比他们以为的要大，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之前被一堆杂物挡住了，现在被何也踢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舱室，比厨房还小，里面堆着一些木箱。应该是一个小杂物室。
　　何也蹲下去撬开一个，里面是空的。再撬一个，还是空的。直到第三个，他从里面翻出一卷东西，牛皮纸包着，已经硬得像铁皮。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牛皮纸撕开。里面是一幅地图。
　　何也把地图铺在地上，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看。地图画得很精细，海岸线的轮廓、岛屿的形状、标注的纬度线，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青年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巴伦支海。”他说，“这画的是巴伦支海。”
　　少年对这个名字似乎没有任何概念。他看了看地图上的标注，那些弯弯曲曲的海岸线、细小的岛屿，还有用虚线标出来的航线。
　　航线从挪威海岸出发，一路向北，然后转向东，最终停在一个什么都没有标注的地方。

　　“这应该是新航路开辟时期的船，”白衍说，“巴伦支是十六世纪的荷兰航海家，他三次航行试图找到通往中国的东北航道，最后死在了北极。”
　　少年听到“死”这个字的时候，心脏跳了一下。
　　“那这艘船……”他声音有点发颤，“这艘船是巴伦支的船？”
　　“不一定。”Ⅸ说，“但至少在这个副本里，我们在一艘路过巴伦支海的。”

　　何也蹲在地图旁边，手指沿着那条虚线划过去。虚线从挪威出发，越过北角，一路向东，然后在一个地方突然断了。断口的地方，有人用红墨水画了一个小小的叉。“这是哪里？”他指着那个叉。
　　青年凑近了看。“北纬七十六度，东经六十度左右，”他说，“新地岛附近。”
　　“新地岛？”少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巴伦支的船在新地岛附近被冰困住，”白衍说，“船员在那里过了一个冬天，很多人死了。第二年夏天他们才弃船逃生，巴伦支本人死在返航途中。”
　　舱室里又安静下来。何也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凉，他搓了搓手指，把地图重新卷起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少年问。青年把地图卷好，塞进自己斗篷内侧口袋。“回厨房去，”他说，“先把手头的线索理清楚。”

　　三个人又回到那间逼仄的厨房。Ⅸ靠着灶台站着，白衍在地上坐下来，何也抱着膝盖蹲在他们中间。
　　罐头盒还散在地上，腌牛肉的咸腥味混着灰尘，在闷热的空气里浮着。
　　“我有个猜测。”白衍忽然开口，手指在地板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这个副本可能不是让我们‘解决’什么，而是让我们‘撑过去’。”
　　“撑过去？”何也抬头看他。
　　“巴伦支的船困在冰里的时候，船员在船上过了一个冬天，”白衍说，“那种环境下，什么最可怕？”
　　少年想了想。“冷？饿？”

　　“不止这些。”青年顿了顿，“是时间。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只有风，只有你自己。”
　　Ⅸ少见地接了一句：“很多极地探险的日志，最后几页字迹都会变乱。”
　　何也打了个寒颤，往白衍身边蹭了蹭。“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他问。
　　“等。”Ⅸ说，“等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