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林间古迹 策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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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最好是真的。”特蕾莎说，声音褪去了所有慵懒和妩媚，“如果你骗我——”
她没有说完。但白衍看见她下颌线条收紧了，那只被烧伤的左脸仿佛隔着头发又痉挛了一下。
“我不骗人。”白衍说。他其实想再加点什么，比如“至少在这件事上不骗”，但喉咙里让他选择了闭嘴。
“好吧，那这个给你……它是关着你们的那个石室的钥匙。”女人把蛇头骨放在白衍手上，“不要和别人说……”
“当然，不会。”
黑色空间开始瓦解。
灰蒙蒙的岩壁从裂缝里渗出来。脚下，空荡荡的黑色里长出粗粝的岩石，坑洼不平，覆着薄薄的青苔。
他靠着的还是那面石壁。罗木还在三臂之外坐着，保持着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的姿势，双腿蜷起，下巴搁在膝头，眼睛半阖。
烛火又矮了半寸。火星“哔剥”一声，炸开，然后沉寂。
“你……”罗木开口，“刚才……特蕾莎把你抓出去了？”
“是，被抓走了一小会儿。”白衍说。他顿了顿，把蛇骨塞进斗篷内侧的暗袋里，贴着胸口，“她让我别刷什么花招，想着从这里离开。”
女人没有回话。她的呼吸又变成了那种极轻极慢的喘息。
烛火又矮了半寸。白衍的指尖在斗篷内侧轻轻抚过那枚蛇头骨，骨面上的纹路像是凝固的细小蛇鳞，触感冰凉而古老。
他一面感受着那骨头的分量，一面听见女人的喘息被渐渐拉长，在岩壁与岩壁之间折出虚弱的回响。
“罗木。”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这石室的墙壁也长了耳朵，“你有试过逃出去吗？”
女人轻轻摇头：“我试过。没有办法的，这个石室太坚固了……我们出不去。”
“如果我说我们可以呢？”
“你说有什么用……”她的嘴唇动了动，却先吐出的是很小的一声干笑，“蜡烛就快烧完了……”
“你之前靠着的那块石壁似乎比较薄，我在想……我们两个一起的话，说不定可以把它打开。”青年说。
骨面在他掌心里微微震动。那一瞬间，他几乎觉得那骨头的眼眶里亮了一下
“罗木，”他侧过头，声音保持着先前那种冷静的商量语气，“等会儿我数三下，我们就一起推那块石壁，不要怕推不动，用力就好。”
罗木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腿似乎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石壁才站稳。
“可是，”她声音发颤，“万一……”
“没有万一。”白衍说。他悄悄把蛇头骨贴上石壁，“我们一起用力。一，二……三。”
她几乎是扑上去推门的，整个人压在门上，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那石壁沉得像一座山，她以为会纹丝不动，可就在她发力的一瞬间，石壁发出一阵沉闷的石磨声，竟真的有了碎裂的声音。
夜风裹着潮湿的气息灌进来。
罗木愣住了。她回头看向白衍，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那个青年好像甚至还没来得及用力，门就开了。
白衍对上她的目光，微微蹙眉，做出一副同样惊讶的表情，然后很快压下去，低声道：“别愣着，出去再说。”
他侧身挤出那道缝隙，然后伸手把罗木拉了出来。女人的手心全是冷汗，黏腻湿滑。她出了石洞，站在外面的走廊里，整个人还在轻微发抖。
外面上一道走廊。很黑的走廊。
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浮雕，全是蛇。
盘着的、昂首的、绞作一团的，鳞片细密到每一片都有独立的纹路。
有些蛇的眼睛嵌着暗红色的矿石，在火把的余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活的。罗木不敢多看，低着头盯着青年的后脚跟走，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生怕惊动什么。
“我知道一个安全的地方，跟我……”青年话没说完，忽然顿住了。
女人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灰砖铺得整整齐齐，砖缝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很久的颜料。而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那些浮雕里的蛇，此时此刻，正在动。
她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下意识往后退，鞋跟在砖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响，那声音在这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别动。”白衍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轻，也很稳，“它们听得见震动。”
女人僵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抖，膝盖发软，整个人几乎要蹲下去。
那些蛇开始朝他们这边游过来，鳞片刮过砖面的声音密密麻麻，像是整个走廊都在缓缓收缩。
青年轻轻抽回被女人拽住的袖口，手指一弹就掏出了手术刀。
原来只有蛇啊，那就好对付多了。
“罗木。”他的声音压到只有她听得见的音量，“等会儿我往左引它们，你沿着右边的墙根往前跑，跑到我刚才说的那个岔口，拐进去。别回头。”
女人的脸白了：“那你呢？”
“我随后就到。”白衍说。
他没有给她争辩的时间。青年左脚往左侧迈出一步，狠狠踩了一下地面，鞋底重重踩在砖面上“啪”的一声，在寂静中炸开。
蛇群瞬间动了，所有的头颅都朝那个方向偏转，有蛇率先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像一道投出去的矛。
青年用右手把手术刀横在身前，左手隔着斗篷按了按那枚头骨。他本意是想确认它还在，但指腹碰上去的一瞬间，蛇忽然往后缩了缩，蛇头压低了些许，像是在回避。
不过，他没时间细想这个变化。
第一波蛇离他还有三步远。白衍没有退。他左脚往左前方又斜踏了半步，鞋底在砖面上碾出一道短促的声响，虽然比刚才那下轻，但也足够让最前面几条蛇偏转方向。
最先弹射过来的那条蛇通体漆黑，鳞片在火把余光里泛着冷铁一样的光。青年的右臂在同一瞬间甩出去，刀尖擦着第一条蛇的七寸划过去。
鳞片被剖开，软肉被切断的触感顺着刀柄传到掌心，细密的震动。蛇身在空中痉挛了一下，砸在地上还在扭，尾巴扫过砖面，把后面的几条蛇绊了个趔趄。
“快跑！”他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罗木的腿还在抖。
她看见白衍整个人被蛇群围在中间，那些蛇从墙壁上、地面上、头顶的穹窿上不断地涌出。
青年的身影被蛇影吞没了一半，她只来得及看见他右手抬起来划了个弧线，有血在空中炸开，像是有人泼了一瓢红颜料。
鞋底在灰砖上擦出声响，那些蛇的鳞片刮擦声从身后追上来，越来越近。女人不敢回头看，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岔口，他说右边墙根，拐进去。
膝盖撞上什么东西。她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稳住身体才看清，那就是白衍说的岔口。不宽，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她挤进去，后背擦着粗糙的岩壁。
她靠着岩壁滑坐下去，大口喘气。
她身上全是冷汗。后背上被蛇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那种冰凉黏腻的触感，让她一阵阵地发毛。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指头都在发抖，指甲缝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嵌了暗红色的东西，她不敢想那是蛇血还是什么别的。
把脸埋进膝盖里，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她想起那个石室里的蜡烛，那个矮了又矮的烛火。
时间变得模糊。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更久。岔口外面的刮擦声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罗木慢慢抬起头。
岔口外面空荡荡的。走廊恢复了原样，那些蛇不见了。地面上一片狼藉，全是蛇的尸体，断的、整的、绞在一起的，密密麻麻铺了一层
白衍背对着她，正低头甩手。他的右手整条袖子都变成了暗红色，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个圈，刀身上的血甩出去，在砖面上溅出一溜细点。他左边的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渗着血珠，但他好像完全没注意，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脸，把那道血痕抹成了一片。
“出来吧，”他说，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安全了。”
女人从岔口里爬出来，腿还是软的。她迈过那些蛇的尸体时整个人都在发抖，每迈一步都要先看一眼脚下，生怕哪条蛇还没死透会突然弹起来咬她。
她走了几步就停住了，蹲下去干呕，但她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喉咙里泛着一股酸水。
青年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没有碰她，只是等她呕完了才开口：“走不走？这里味道不太好。”
罗木抬起头看他。他脸上那道血痕已经凝住了，看起来像一道暗红色的疤，衬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一种说不出的冷。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
青年伸手把她拉起来。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和罗木满手的冷汗形成鲜明对比。
女人被他牵着走了几步，感觉自己的腿还在发软，但至少能走了。
两人沿着走廊往前。
走廊越来越宽，两侧的浮雕蛇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模糊的壁画，像是被水汽侵蚀了很久，轮廓洇开了，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扭曲的人形和更大的蛇的轮廓。
罗木又开始害怕了。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安。走廊太黑了。
青年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他的背影在黑暗里几乎要融化掉，她只能盯着青年斗篷下摆的轮廓来判断方向。
“白衍？”她喊道。
“怎么了？”
“我们……要走多久？”
“我也不知道。”
罗木沉默了一会儿。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岩壁之间来回弹跳。
两个人并排走了几步，女人还是觉得那股恐惧没有消下去。黑暗太浓了，浓得像实体，她能感觉到它贴着她的皮肤，凉丝丝的。
白衍感觉到了她的靠近，但没躲开。“你要是太怕的话……”他说，“我们聊聊天？”
女人愣了一下：“聊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白衍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比平时更平静一些，“你不想聊聊那个石室里的事吗？”
“不要。”她摇头。
“那聊聊你以前的事？你被抓进来之前，在干什么？”
罗木盯着地面。
她其实不太记得了。被特蕾莎抓进那个石室里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她把外面的世界都忘得差不多。
她只记得一些碎片：阳光，很刺眼的阳光，她好像很久没见过了；还有水声，哗哗的水声，可能是下雨，也可能是河流。
再往前想，脑子里就像被雾气糊住了，什么也看不清楚。
“不太记得了。”她最终说。
白衍点点头，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话题：“那你觉得，特蕾莎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她很吓人。她说话的时候笑，但那种笑让你觉得她随时会咬你一口。”
“嗯……我也觉得。”
两个人又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罗木的腿渐渐不那么软了，恐惧还在，但至少能维持住基本的行走。
她开始留意周围的环境：脚下的岩石变得平整了一些，头顶也高起来了，空气里的腥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潮润的泥土气息。
面前的空间突然变得开阔起来。她的脚步声变了回响，从狭窄隧道里那种闷闷的反弹变成了空旷空间里拉长的余音。
她抬起头，虽然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头顶很高很高，高到声音传上去要过一会儿才折回来。
“白衍，”她停下来，声音被空旷吞了一半，“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吗？”
“不是。”青年道。
话音未落，周围响起了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林间古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