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林间古迹（三更） 白衍，你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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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林子，空气稠得能用手捧起来，一呼一吸像生咽麦芽糖，黏住肋骨，心跳被拖得拖沓。
蛇鳞扫过枯叶，沙沙作响，像钝刀刮着粗纸。
身边同伴的喘气声混在里面，成了唯一的人味。
“呵呵呵……”荼靡的低笑浮上来，三声，轻而慢，不疾不徐地渗进空气里。
“别白费力气了，小女巫。”她伸出指尖，遥遥朝姜清黎一点，动作轻柔得像在挑蛋糕上的樱桃“主人的意志浸润之地，你那些瓶瓶罐罐，不过是为这空气添点无谓的香料罢了。”
她斜倚树身，猩红长裙在昏暗中敛尽一切天光，像一道刚划开的伤口。外罩的黑色西装是刀背，冷得泛青。
目光扫过众人踉跄退避的狼狈，有人脊背撞上树干——咚，一声闷响，正好敲在她心口，把她蓄谋已久的戏点高高吊起。
“主人的力量，正在这片古老森林的脉动中苏醒。此刻的每一缕风……”她深吸一口气，像把看不见的东西吞进肺里，“每一片因恐惧而颤栗的叶子，甚至你们赖以苟延残喘的每一次呼吸……都在逐渐回应祂的意志。”
女人向前踱了一步，裙摆拖过腐叶，猩红像粘稠的新血，顺着潮湿地面缓缓淌开。。
脚下噗的一声，不知踩碎了浆果还是蛇尸。
随着她的靠近，蛇群瞬间炸锅，嘶嘶声陡然拔高。
“所以，认清你们的处境吧。”她的目光钉住白衍的脸，像带倒刺的钩子，声音仍挂着懒洋洋的腔调，却裹着铁锈味的命令，“让他跟我走……这是你们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指尖刮过林依一和另外那姑娘的脸，指腹冰凉，像蛇。
她舔了舔唇，嗓音软下来：“否则……我会让我的小朋友们，从最细嫩的地方开始慢慢品尝。”
“我保证，那过程会漫长到让你们每一秒都后悔此刻的选择。”
故意拖长的尾音、挑好的字眼，像冰做的针，找准最软的地方，慢慢往里扎。
扎得人浑身起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林依一喉咙里滚出一声被掐住似的呜咽，膝盖一软，整个人朝下滑去。李可安眼神忽然空了一瞬，泪珠子连成线往下坠，砸在腐叶上，一点声响也没有，像被黑暗偷偷嚼碎的雨。
姜清黎把下唇咬得发白，指节攥得青紫，腰间一排试管贴着皮肤，凉意渗进去。
蛇群已经爬到离他们五步远。
一条通体赤红，如同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烙铁般的毒蛇高高昂起头颅，颈肋扩张，发出冰冷的嘶鸣，竖瞳锁死男人架着林依一的手臂。
另一条粗壮如成人小臂的土黄色蝰蛇，从侧翼腐叶堆里探出半截身子，三角脑袋对准姜清黎的脚踝。
血的腥臭气息浓烈得令人窒息。
荼靡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像看烟花终于炸到最亮的那一瞬。瞳孔里映着赤红的蛇信，如两簇小火苗在瞳仁深处跳跃。
就在那截雪白手腕将落未落的刹那——
白衍动了。
没人想到他先动的会是手。
右手紧握的那柄薄如柳叶的手术刀骤然翻出，寒光一闪。没朝蛇，也没朝荼靡，直直抵上自己颈侧一跳一跳的动脉。
刀尖微压，血线冒出来，细，却红得扎眼。
时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停拍。
风忘了流动，连树梢的颤栗也凝固了。
荼靡的手定在半空。
牧谟南、姜清黎，连腿已软透的林依一和李可安，四个人的呼吸被颈侧那点猩红钉死，谁也不敢先喘一口大气。八只惊骇到极点的眼珠齐刷刷焊在那道蜿蜒的血痕上。
“你……你干什么？！” 荼靡的声音陡然拔高，慵懒蛊惑碎了一地，只剩措手不及的惊怒，和一丝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
死寂轰然砸下，连蛇群的嘶嘶声也低了头。
白衍似乎失了痛觉，颈侧的冰凉与血珠滑进衣领的湿黏皆被屏蔽。目光穿过凝固的空气，笔直敲进荼靡瞳孔深处。
“你的主人……”他偏了偏头，刀又吃进一分，血线变粗，像红线虫顺着他颈侧蜿蜒爬下，“需要的是活的我，对吧？。”
荼靡的脸色刷地褪尽。精心勾勒的唇色顿时失了依托，像被水晕开的胭脂，漂浮在一张惨白的纸上。
手指蜷进掌心，指甲掐入肉里，身子晃了晃，像站不稳的纸人。
“你……你敢！”她声音打颤，凶也盖不住。
她早把灵魂典当给美杜莎，因此比谁都清楚那位主子的规矩——
一具尸体，连当柴烧都不配，连狗都不屑啃。
“我为什么不敢？”青年握住刀的手却稳得吓人，“这是我的命，赌一把而已。”
扯了扯嘴角，青年勾出个讥诮的弧度。“若我赌错了，无非是比他们先走一步。若我赌对了……”眼风掠过蛇群，落回她脸上，“那你的‘主人’，恐怕会极其失望。作为祂意志的执行者，你将要承受的‘失望’，恐怕远不止于此。”
“我说的对不对？美杜莎的代言人？”
荼靡的胸口剧烈起伏，猩红礼服下，狂怒几乎要破体而出。
她布好的局、握在手里的生杀予夺，就这样被这个疯子一把刀、一句话掀了个底朝天。
“放下！”她齿缝迸出两粒字，“否则，我立刻让它们……”
“嘘——”
白衍轻声截断，刀尖故意一晃，刃口又啃进肉里，血渗出更多。他眉梢未动，仿佛割的是别人的脖子，冷静得近乎炫耀。
血珠沿刀背滚到刀尖，悬成一粒红琥珀，终于坠下，被腐叶贪婪地喝光。
“哎呀，你的‘宠物’们。”他扫一眼周围想动又不敢动的蛇群，声音带着嘲弄，“看起来它们似乎更直接听命于‘主人’的意志，而非你这位‘代言人’的即时情绪？”
荼靡浑身一抖，脸色由白转青，呼吸发出“咯咯”的怪声。
白衍的视线像持刀的右手，稳稳压住她瞳孔最深处，要剖开她心底最深的恐惧，连她藏在舌根下的那一句她对更高层的求饶都要挖出来。
“放他们走。”他手腕一沉，刀口豁开，血线变河，顺着颈窝冲进衣领，沿着他脖颈冷白的皮肤蜿蜒而下，浓烈锈味在空气中漫开来，“立刻，马上。”
“否则…”嗓音骤亮，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在林子里撞出层层叠叠的回声，“你能带回去复命的，只能是一具还温热的尸体。”
“哦……不，可能连温热都不存在了。”
他笑。
“……白衍！”姜清黎失声破了音，“你个傻孩子不要命了吗？！”她压着嗓子往前一步，跨到他身侧，挡在前面，“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休想带走他！”
而白衍只摇了摇头，一只手搭上姜清黎的肩膀：“清黎姐，你和他们先回小屋，我留了点东西，你去看一下。现在不要贸然行动，我有自己的安排。”
他转过去，朝满脸惊愕的牧谟南三人扯出一个笑容。姜清黎咬了咬唇，终究退了回去，手指翻动间，在他斗篷内侧口袋里留下一小瓶解药，冰凉贴着布料。
“你……！”女人尖叫卡在一半，脸扭曲得像裂开的蛇蜕，唇角那抹红孤零零地颤抖。
她下意识往前踏半步，靴跟碾碎一片枯叶，发出清脆的“咔嚓”，想要扑过去夺刀。
“嘘，你再靠近一步……”他再次用力，我就切断自己的脖子，让你的‘主人’尝尝死人的味道。”
“嘶嘶——！”
蛇群骤然疯魔。尖锐、混乱、歇斯底里的嘶鸣，像一把把碎玻璃碴子灌进耳朵，震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互相撞击缠绕，三角脑袋甩成残影，仿佛听见了某个更高存在的怒吼，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破了胆。
“怎么回事？”牧谟南骇然，伸手把林依一和李可安死死护在身后。
姜清黎倒是没乱，靴子往后避开涌动的蛇群。“大明星，往回走。”她说。
男人愣了一下：“为什么？”
“白衍自有计划，放心就好……”
“真的能相信他？你和他也认识不久，就这么信任？”
“……总比我们待在这里烦人好！你走不走？不走我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好吧，希望他自己能活下来。”
两人低语间已退出数步，站在较远处看着白衍。
但实话说，姜清黎心里也没底。这个家伙拿来赌的筹码，太大了……
“你……”荼靡脸上的扭曲只僵了一瞬，很快换上更阴鸷的狠毒，
“够了！”带着穷途末路的尖利，她猛地挥手。像撕掉自己最后一片绸缎，优雅碎成布条散落满地。
蛇潮刷地分开，鳞片刮过枯叶，沙沙如潮退。一条条蛇隐进树根、苔藓、阴影深处，消失得好似没有出现过。
“好……很好！”女人一字一顿，声音从毒腺里挤出来，“白衍，你够狠！”
她指甲抠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爬，却感觉不到疼，只剩怒火从骨缝里一寸寸往外烧。那身华丽长裙仿佛也失了光华，黯成一块陈旧的血痂，随时会从她身上剥落。
风终于动了，卷起地上的碎叶，卷起那一点血腥，往林子深处送去。
烈日从树冠间漏下来，一寸一寸淹没他们之间的空地。
那些隐入黑暗的嘶嘶声也并未真正消失，只是低了头，蛰伏在阴影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林间古迹（三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