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林间古迹（二更） 她想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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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树根噗噗松动，蛇像黑水渗出来，顺着苔皮一滑，缠住枯枝，枝丫被压出吱呀一声。
鳞甲裹着雾气，颜色像冷掉的铁。
哪些三角脑袋抬得比草高，一条缝的瞳孔钉在人脸上，信子一吐一收，嘶——嘶——肉耳听得见的试探，带着蛇类独有的耐心。
空气里的味道先是潮腥，湿漉漉地糊上鼻腔，忽然翻上来，苦得挂喉，呛得人想吐。
林依一“啊”地劈开空气。
蛇什么时候爬上她鞋面的？小指粗细的蛇身缠住她的靴口，扁头抬成直角，牙尖两点冷光在暗处一闪，弓满的身子像一根随时会弹射的弦。
“躲开！”姜清黎甩手，紫色的试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试管精准地砸在五人脚下。
试管一碎，碎成渣，紫雾轰地炸窝，满地都是。
雾气打着滚儿往外冒，转眼就在众人脚边筑起一道紫得发黑的烟墙。
在最前头的几条蛇刚探脑袋，鳞甲就烫得蜷曲，身体绷成硬棍，吱啦作响，扭了两下直挺挺摔进落叶堆里，尾巴尖抽了几抽，彻底没了动静。
牧谟南一手一个，把两个女孩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低声：“别乱动。”
蛇群像雨后从烂泥里冒出来的黑草，割掉一茬又长出一茬。它们贴着雾边沿打弯，绕出诡异的弧线，绕过死蛇的尸体换更阴的角度下口。
小指粗的竹叶青借着树影一闪，从根缝里弹射出来。它目标明确，细长的身体弹射而起，直扑离得最近的林依一。
女孩吓得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刀光一划，手术刀噗地钉穿蛇头，蛇尾空响，像漏的鼓槌。
蛇身抽完最后几下，线断了，纸鸢一样垂着。
白衍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毒圈的另一侧。
褐环肥蛇从枯蕨丛里无声抬起的头颅，瞳孔锁定的是牧谟南的后颈。
蛇信急速吞吐，毒牙已经张开。
影子先动，人才动。没有脚步声。白衍擦着男人的肩膀滑过去，指间不知何时换了剪子。
蛇血溅开的刹那，几滴砸上他的肩头，热乎乎、黏答答
他回头。半截蛇身还在跳，尾巴拍叶。啪、啪，像坏掉的钟摆。
“蛇太多了……”白衍甩了甩剪子上的血珠，刀尖指向另一条灰蛇，“大明星，你不打算给我们增强一点信心吗？说两句吧？”
“……？”男人怔了半秒，随即沉声道，“好吧，毒蛇很快就会逃走……至少不会继续攻击我们。”
白衍跟姜清黎连眼皮都没抖，直接信了，眼神一下亮起来。
林依一和另一个女孩脸上却写满了怀疑，身体依旧紧绷，警惕地盯着四周蠢蠢欲动的蛇群。
按照牧谟南技能的逻辑，谎言应当成真。
按照牧谟南技能的底层逻辑，只要在场的人相信，谎言就会锚定现实。
可蛇群只是愣了愣神，冰冷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困惑，像忽然听不懂人话的野兽。紧接着凶光大盛，它们非但没退，反而又往前挪了半寸，鳞甲蹭着落叶的沙沙声陡然密集起来。
“怎么回事？”青年挑眉，刀子停在指尖，眼刀先戳向牧谟南。
“不知道。”男人自己也感到意外和不解。
技能失效了？为什么？
就在这时，姜清黎制造的深紫色毒雾开始急剧变淡，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空中一抹，颜色一层层剥离。
刺鼻的化学气味褪去，露出周围清晰而恐怖的景象。密密麻麻的蛇群铺满了视野，织成活的篱笆，一圈一圈肉眼看得到地蠕动。三角形、椭圆形、菱形，各种头颅高高低低悬在半空，蛇信如潮水般起落，嘶嘶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可它们忽然刹住了。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圈内的五人，不再前进一步，也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只是维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蓄势待发的包围姿态。
死寂重新笼罩，比之前更沉重，更充满压迫感。
“啪，啪，啪——”鼓掌声慢悠悠地穿过林子，带着湿冷的回音。
白衍眯起眼，暗光里有道影子晃过来。
——是她，神庙里那个差点置他和姜清黎于死地的女人，荼靡。
猩红的礼服裙摆如同凝固的血，在灰暗的光线下异常刺眼。黑西装外套斜搭在肩头，懒洋洋的，跟那身血裙配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荼靡踩着优雅的步伐，从腐烂树根和扭曲枯枝的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挂着那副令人心悸的笑容，嘴角微挑，眉眼弯弯，仿佛洞悉一切，又像什么都没看在眼里。
蛇群如同摩西分海般，在她面前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看来我的小朋友们…”她停在蛇圈边，嘴角一挑，食指翘起来，虚虚点了一圈，“很喜欢你们呢。”
少女死死盯着她，声音冰冷：“你怎么没被炸死？”
女人轻笑出声，带着一丝夸张的愉悦。
“亲爱的，你们送我的那场烟花……”她指尖优雅地抚过自己光洁的脸颊，“可是为我敲开了面见主人的大门呢～”
她的目光转向白衍，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们呀？～”
“这些蛇，”白衍的声音平直，毫无温度，手术刀在指间缓慢翻转一圈，刀尖指向周围沉默的蛇群，“你弄来的？”
荼靡“呵”地笑出声来，笑声在死寂的沼泽里荡开回音，惊起几只黑鸟扑棱棱飞走。
“哎呀，小家伙，你也太看得起我啦？”她故作娇嗔地摆摆手，歪着头看青年，“我哪有那么强的能力……召唤如此多的‘小朋友’？”
她向前又走了两步，高跟鞋踩过一片湿叶，发出“滋”的一声。裙摆恰好拂过最近一条蛇的头颅，那蛇非但没躲，反而低伏下去，像在亲吻她的衣角。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白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这是——主人的意思。”
她脸上的笑容扩大，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她想见你。”
“我没兴趣。”他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却像冰锥一样砸进粘稠的空气里。
“哦？”她故意把音调拖得老长，像听了个大笑话；尾音在林子里荡出回音，惊起几只黑鸟。她向前走，轻轻碾过地面一片腐败的落叶，姿态依旧优雅从容。
“主人想见的人，可没有拒绝的余地呢。况且……”她眼波流转，扫过脸色惨白、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女孩，又掠过姜清黎紧抿的唇和牧谟南惊疑不定的神情，最后回到白衍身上，带着一丝怜悯般的恶意，“你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女人偏了偏头，长发从肩侧滑落一绺，抬手漫不经心地别到耳后，动作软得像在跟情人调情，眼睛里却淬着毒。
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再紧一毫就要断。
林依一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牙齿磕在一起咯咯作响。李可安死死抓住她的胳膊，指甲掐进皮肉里，疼得林依一“嘶”地抽气。“你干嘛掐我？”她声音发颤。
李可安白了她一眼：“我在让你保持清醒呢，别乱曲解我的意思……”
林依一不敢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瞳孔缩着，死死盯着蛇群当中那抹猩红。
姜清黎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挂着的另一支试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却死死盯着女人。
蛇女像闻到了恐惧的香味。她往前又蹭了半步。蛇群像听见哨子，齐刷刷往前蹭，包围圈肉眼可见地缩紧了一圈，最前排的蛇离林依一的靴尖只有一臂之遥。
“别紧张，小家伙们。”她的声音依旧慵懒，带着一种安抚的假象，却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毛骨悚然。“只要亲爱的白衍先生乖乖跟我走一趟，你们都会很安全。我的小朋友们，会很乖的。”
她伸出一根涂着蔻丹的手指，虚虚点向白衍。
“主人的邀请，可是莫大的荣幸。想想看，能面见一位‘神祇’……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神祇？”白衍终于再次开口，嘴角扯了一下，弧度不大，“一条被封印在石头里的长虫？”
荼靡的笑容愣了一下。像精美的瓷器裂开一道缝，笑意从裂纹里漏出去，露出底下冰冷的东西。慵懒的姿态被骤然升腾的怒意取代，那双妖异的竖瞳猛地收缩成一条更细的线
周围的蛇群仿佛感应到她的情绪，瞬间变得焦躁不安，嘶嘶声陡然拔高，如同无数根钢针刮过耳膜。
“你……放肆！”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不复之前的慵懒蛊惑。
牧谟南的心猛地一沉，他几乎能感觉到空气中无形的力量在震荡，像水面被投了石头，波纹一层层往外推。他下意识将两个女孩又往身后护了护，手臂横出去，挡住她们半个身子。
姜清黎的手指已经扣住试管的塞子，指腹摁在软木上，随时准备拔开掷出。
女人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猩红的礼服衬得她此刻的表情更加狰狞。
她死死盯着白衍，仿佛要用目光将他撕碎。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死寂后，她忽然又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一种疯狂而扭曲的意味。
“呵……牙尖嘴利。”她的声音重新压低，却像毒蛇在耳畔嘶鸣，“希望见到主人时，你还能保持这份……有趣。”
她缓缓抬手，指尖从自己颈侧滑下去，顺着锁骨，划过胸口，最后停在腰间。
周围的蛇群接到命令，开始向前蠕动，包围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压缩。
腥味重新糊上来，比之前更浓。
荼靡的眼钉死白衍，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带着阴冷的笑意：“现在，跟我走。或者，看着你的朋友们，一点一点，被我的‘小朋友’们啃食。”
话音刚落，蛇群往前又挤了半寸。最前排的蛇已经昂起头，信子几乎能扫到林依一的裤脚。
女孩猛地往后缩了一步，脚后跟磕在树根上。
“直到，他们的骨头也被咬碎……”
她缓缓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林间古迹（二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