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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舟中审谍 从新加坡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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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呈现出一种墨蓝色的寂静。三条船连成一串,漂浮在离岸大约三海里的浅水区。四周没有灯光,没有其他船只,连海鸟都尚未醒来。只有偶尔的波浪轻轻撞在船身上,发出柔和的拍击声,像某种古旧的节拍器在反复数着时间。
阿诚将昏迷的那人拖上快艇,用细绳将他双手反绑在艇尾的扶手栏杆上,又检查了一遍绳结是否牢固。那人依然没有醒。那一记手刀力度不轻,估计还要十几分钟才能恢复意识。阿诚在他脸上拍了两下,没有反应,便暂时不再管他,转而蹲到那个清醒的驾驶者面前。
驾驶者大约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穿着件灰色旧T恤和一条卷到膝盖的深色裤子,脚上是一双磨得不成样子的塑料凉鞋。他被反绑着双手坐在快艇甲板上,目光低垂,盯着自己的膝盖,但偶尔飞快地抬起眼,打量羡清晏和阿诚,又迅速低下去。这种反应在审讯者眼中非常熟悉——他在观察,在判断形势,在思考该怎么应对。
羡清晏没有急着开口。他先在快艇上坐下,与驾驶者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像在做一件不需要特别专注的事情。他打开一只金属箱的卡扣,掀起箱盖,从里面取出一支安瓿瓶,举到眼前,对着即将亮起的天色看了一眼。安瓿瓶内液体在微光中呈现出一种浅琥珀色,清透,无杂质。他看了片刻,将安瓿瓶放回箱中,重新扣好箱盖,动作缓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他做完这一切,才转头看向驾驶者,用英语说,语气平缓:“这四箱东西,你们原本打算送到哪里?”
驾驶者没有回答。他低垂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羡清晏没有追问,也没有提高声音。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条平静却深不可测的河。这种沉默比逼迫更有压力。大约过了半分钟,他开口换了个问题:“你替谁干活?”
依然没有回答。驾驶者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羡清晏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站起身,走到快艇尾部,蹲下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卷电工胶带。他撕下一段,弯腰贴在那个昏迷者的嘴上——不是为了让他安静,而是为了防止他醒来时大叫。然后他回到驾驶者面前,重新坐下,将剩下的胶带卷在手中慢慢转动着。
“你不说话,我们就只能一直停在这里。”他说,声音平静,“而我有很多时间。但你应该明白,你也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考虑怎么回答。”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加重,“唯一不同的是,如果你一直不回答,你同船的这位朋友会先醒过来。到时候你们两个人可能会同时说出不同的故事——那时候决定这问题走向的可就不是你了。”
驾驶者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羡清晏没有忽略那个微小的变化。他慢慢将胶带卷放进裤兜,然后从快艇侧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壶水,拧开盖子,递到驾驶者面前,没有直接递到他手边,而是放在甲板上稍微靠前的位置。他将手掌摊开,做出一个“随你取用”的姿态。驾驶者沉默了一段时间。海面轻轻晃动,远处传来一声早起海鸟的叫声。他终于伸手,够到那壶水,仰头喝了几大口。放下水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你不用知道我们是谁。”羡清晏说,“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驾驶者沉默片刻,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缓慢地开口:“我只负责开船。货是从河道那个点接的,送到南面海上……有一艘大船会在那里接货。我不知道那艘船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它是从新加坡方向过来的,会在指定坐标等我们。我如果迟到了,或者没到,它们就会离开。”
羡清晏把这些话在脑中飞速整理了一遍,随后问:“你见过的那个接货的人,是什么样子?他说的是英语还是华语?穿的什么衣服?”
驾驶者想了想:“那个人不常见到。上一次接货时,来的是一个小个子男人,会说英语,但口音不像本地人。他穿深色长袖衬衫,手上有几道文身,站在大船舷边抽烟,话不多。”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那一次在接货时,那个船头还站着另一个高个子的人,一直没说话。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看起来像个管事的。”
“高个子,不说话的管事。”阿诚喃喃重复了一遍,看向羡清晏。
驾驶者又说:“我们每次交接的坐标都不一样。第一次在勃生港外十几海里的位置,第二次在丹老群岛北边的一个小岛附近。现在的这次本来是计划在离河道口十五海里的那个坐标交给对方,但货还没上船,就……”他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绳结,没说下去。
羡清晏没有急着追问,而是提取了两个关键的坐标信息。他问:“那艘从新加坡来的船,是从哪个方向接近交接坐标的?”
“南面。”驾驶者回答得很干脆,似乎并不觉得多透露这一点有什么大碍,“每次都是从南面过来的,速度不快,也不靠太近,远远就停住了,等我们靠上去。”
阿诚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终于插进话来:“南面来……绕过马六甲海峡的话,从新加坡方向过来的船,确实有可能走这条航线。”
驾驶者说完这些话后就不肯再多说了。羡清晏没有再逼他,将剩余的水壶重新放回储物格,然后转头看向海面,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晨曦正在从海平线下方慢慢渗上来。
奇怪的是,阿诚注意到羡清晏的目光看似看向远处海面,但实际落点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驾驶者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准确地说,是那只手的手指。那人刚才说话的时候,右手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很小的动作——蜷起又松开,像是在下意识地触碰什么。这种动作通常意味着他说的话中,至少有一部分是预设好的。
阿诚没有打草惊蛇,等羡清晏的目光扫过来时,他也用极轻微的幅度点了点头,表示他注意到了。
羡清晏没有立刻质问。他站起身,走到铁壳船的船舷边,弯腰检查了一下系在船尾的那根拖缆,确认牢固程度后,转身对阿诚说:“天快亮了。先把船开到上次那片红树林的隐蔽处,等天黑再说。”
“那你呢?”阿诚问。
“我先看一遍那四个箱子,确认里面的东西在航行途中没有受损。”羡清晏说,“然后我们重新商量后续计划。”
抵岸后,太阳已经升到一竿高。红树林的绿荫重新覆盖了渔船的轮廓,海面反射着明晃晃的日光。两人将三条船分别用缆绳固定在树根和木桩上,互相留出大约一臂的间距,确保任何一条船晃动都不会牵动另外两条。
羡清晏蹲在铁壳船中部的甲板上,逐一打开四只金属箱的卡扣,检查每一排安瓿瓶的固定槽是否完好,瓶身有无裂痕,液体有无异常浑浊。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破损后,才将箱盖逐个重新扣好。
他直起身,走到阿诚身边,在船边坐下,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上。片刻后,他说:“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准备好的。”
阿诚点了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他那只手的动作不对,他回答得太顺了,像是提前想过我们会问什么。尤其是那个‘高个子管事’的描述——他描述得太具体,太突兀了,更像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某个方向才故意说出来的。”
“从新加坡方向过来的船,每次在南面等。”羡清晏缓缓重复了这句话,目光沉下来,“这个信息本身不矛盾,但结合他的表现来看,我更倾向于是特意布局,用来牵制我们行动的信息。如果我们只盯着南面来的船,就会忽略掉其他方向可能存在的真正接应点。”
“那怎么办?”阿诚问,“要不要再审一轮?”
羡清晏沉吟片刻:“要审。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刚被缴获,心理防线正在加固,再问也问不出新东西。等他放松警惕,觉得自己暂时安全了,再找机会突袭他的死角,才有可能撬出更多有用的部分。”他看了一眼那个还昏迷在快艇尾部的人,“而且,还有一个人可以用——等他醒过来,看看他们两个人的说法是否一致。”
阿诚沉默了一下,随后说:“行。先让他们歇着,我们再观察观察。”
海风轻拂,阳光渐渐升高。红树林的叶子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河水在根部之间轻轻涌动,发出一阵阵细碎的声响。铁壳船的甲板上,四只金属箱安静地码放着,箱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冷露,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密的光点。
羡清晏靠着船舷,半合着眼,看似在休息,但大脑依然在高速运转——将刚才审讯中得到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拆解、重组、比对,试图在那些真假交织的信息之间,找到一条通向真相的缝。
阿诚在他身边安静地坐着,没有打扰,只偶尔抬眼看一下那两条船上的被绑者,确认他们都还处于被控制的状态。
太阳继续升高。水面上的金光逐渐变得明亮而灼热。这片红树林覆盖的河湾在午前的阳光下,显得异常平静。
【系统提示:情报初步获取。接应船特征:从新加坡方向驶来,南面接近交接点,船头有带文身的小个子男子。驾驶者供词可信度评估:部分可信,存在引导性信息,需二次交叉验证。同船昏迷者未完全清醒,预计还需一段时间方可接受询问。
当前待处理事项:1. 完成对驾驶者的二次突破审讯;2. 确认昏迷者身份及所知晓信息;3. 核实接应船真正身份和航线;4. 评估由当前情报继续推进的成本与风险。阿诚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9/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