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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勃生暗港 目的地新加 ...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东方的天际才刚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三人就离开了水泵房。
      晨露打湿了鞋面和裤脚,草丛中的蜘蛛网上挂满了晶莹的水珠,在微弱的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老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砍刀,不时拨开挡路的藤蔓和枝条,脚步稳健而从容,仿佛这条隐蔽的小径他已经走过千百次。
      快艇依然停在河湾里,船身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露水,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老坎检查了一遍引擎和油箱,确认一切正常后,示意两人上船。
      羡清晏坐在船头,阿诚坐在中间,老坎在船尾操控引擎。快艇缓缓驶出河湾,进入主河道,然后加速向南驶去。
      他们没有走伊洛瓦底江的主航道——主航道上船只密集,容易被人注意到——而是在老坎的带领下,沿着一条条迷宫般的支流和运河穿行。
      这些水道是老坎几十年跑船积累下来的经验,狭窄、隐蔽,有的地方宽度不足五米,两岸是茂密的红树林和热带灌木,树冠在上方交织成一道天然的绿色穹顶,枝叶密密匝匝,阳光只能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水面上跳跃闪烁。水面平静得像一面深色的镜子,倒映着两岸的绿影和天空的碎片,只有快艇驶过时划出的涟漪和船尾的航迹打破了这份宁静。水鸟在树丛中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鸣叫。
      大约三个小时后,河道逐渐变宽,两岸的植被也从茂密的丛林变成了零星的村落和农田。
      他们经过了一些小村庄——高脚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河岸两侧,屋顶升起袅袅炊烟,妇女们在河边洗衣洗菜,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追逐嬉戏。看到快艇驶过,有些人会抬头看一眼,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在这片水网密布的地区,来来往往的船只太多了,没有人会对一艘不起眼的快艇产生特别的兴趣。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股淡淡的海风味——咸湿的、带着鱼腥和藻类气息的风——这说明他们已经接近了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地区,距离入海口不远了。
      “快到勃生了。”阿诚说,抬手指着前方,“再往前大约十公里,就是勃生港的外围。勃生是伊洛瓦底省的首府,也是这一带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从这里出海,可以直接进入安达曼海。”
      羡清晏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方。他能看到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些低矮的建筑轮廓——佛塔的尖顶、居民楼的平顶、工厂的烟囱——还有一些高高的吊臂和桅杆,那是港口特有的景象。天空中的云朵也多了起来,大片大片的白色积云在天际堆积,像是棉花糖一样蓬松。
      老坎没有直接将快艇开进勃生港的主码头。他显然对这一带非常熟悉,在距离港口大约两公里处拐进了一条狭窄的河道。河道两侧是茂密的红树林,根系交错,密密麻麻地扎在淤泥中,像是一道道天然的屏障,将这条河道与外界隔离开来。红树林的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伸入水中,形成了一片错综复杂的根网,有些地方的根系甚至露出了水面,像是无数条扭曲的蛇纠缠在一起。
      快艇在河道中又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一个隐蔽的内河小港。这个小港隐藏在一片红树林的深处,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只有当你真正驶入这片水域,才会发现这里别有洞天。
      小港不大,水面大约相当于半个足球场的面积,停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船身上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金属;有几艘锈迹斑斑的货船,甲板上堆满了各种货物,用褪色的防水布覆盖着;还有一两艘看起来像是走私船的快艇,船体修长,涂着深色的漆,引擎马力明显比普通渔船大得多。
      岸上有几栋简易的铁皮棚屋,屋顶是波浪形的铁皮,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一些工人在码头上忙碌着,有的在搬运货物,有的在修补渔网,有的在给船只加油。空气中弥漫着柴油、鱼腥、腐烂植物和海风的混合气味,并不好闻,但却充满了港口特有的生命力。
      老坎将快艇靠向岸边一个空着的泊位,泊位是用旧轮胎和木板搭建的简易码头,在水面上微微浮动。他熄灭了引擎,快艇的震动停了下来,世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水波轻轻拍打船体的声音和远处工人的吆喝声。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从岸上的一间铁皮棚屋里走了出来,朝他们挥了挥手。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码头老板特有的从容和气场。
      “那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人。”老坎对阿诚说,声音压低了一些,“他叫昂基,是这里的老大。勃生港这一带的‘灰色生意’,十有八九都要经过他的手。他信誉还不错,至少在我认识的这些年里,没有出过大的纰漏。但他的要价也不便宜。”
      三人上了岸。昂基迎了上来,是一个大约五十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皮肤黝黑,是常年在水上和太阳下劳作的结果。他的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有些凶悍,像是曾经经历过某种激烈的冲突。但他的眼神很平和,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圆滑和谨慎——那是多年在灰色地带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事。
      昂基和老坎用缅语交谈了几句,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寒暄,又像是在试探。老坎介绍了羡清晏和阿诚的身份——当然,只是说他们是“做生意的朋友”,需要运送一批“特殊货物”出海。
      昂基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羡清晏,上下打量了一番,从他的脸看到他的鞋,又从他的鞋看到他的手,最后落在那个深灰色的旅行袋上。他的目光在旅行袋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没有多问——在这一行,不问货物的具体内容是最基本的规矩。
      他用生硬的英语说:“货带来了吗?”
      羡清晏拍了拍身边的旅行袋,动作自然而不刻意:“带来了。”
      昂基看了一眼旅行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一间铁皮棚屋:“跟我来,我们谈谈细节。”
      四人走进棚屋。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把塑料椅子,墙角放着一个老式保险柜——墨绿色的柜体,正面有一个圆形的转盘把手——桌上摊着一张海图,图上有铅笔标注的航线和坐标点。棚屋的铁皮墙壁上挂着几幅日历和一些船舶配件的广告海报,角落里堆着几卷缆绳和几个油桶。昂基在桌后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台老式计算器,按了几个键,然后抬起头来。
      “我的船今天下午三点出发。”昂基说,手指在海图上点了点,沿着一条用铅笔标注的航线移动,“沿着这条航线,先到河口,然后进入安达曼海,预计明天凌晨四点左右到达公海的交接点。在那里,会有一艘挂巴拿马旗的货轮等着,他们会把你们的货装上船,运到指定的目的地。”
      “货轮的目的地是哪里?”羡清晏问。
      “新加坡。”昂基说,手指在海图上点了一下新加坡的位置,“到了新加坡之后,怎么处理就是你们的事了。我只负责把货送到公海交接点,后面的我不管。我的责任到交接那一刻为止。”
      羡清晏沉默了几秒,在心中快速评估了一下这个方案的风险和可行性。从缅甸到新加坡的海上航线相对成熟,沿途经过的海域虽然有海盗活动的风险,但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到了新加坡之后,他有办法通过当地的渠道将样本转运回国——前提是能够顺利到达那里。
      他点了点头:“可以。三千美元的定金,我现在给你。”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防水袋——黑色的尼龙材质,封口处有密封条——从里面数出了三千美元现金。这是他出发前从国内带出来的应急资金的一部分,每张钞票都是崭新的百元美钞,用橡皮筋扎好。他将钱放在桌上,推到昂基面前。
      昂基接过钱,没有数——只是用手捏了捏厚度,然后直接放进了保险柜里,转动转盘锁好。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收据,用圆珠笔写了几行字——缅文和英文双语——递给羡清晏。
      “这是收据。”昂基说,“上面有交接点的经纬度坐标和时间。如果你不跟着船走,也可以自己去交接点等。但我建议你跟船——这样更安全,也更不容易出错。公海上不比内河,坐标差一点点就可能错过。”
      “我跟船。”羡清晏说,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昂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来,将桌上的海图卷好收进抽屉:“那就这样。下午两点半之前到这里集合,三点准时出发。迟到不候。我的船不会等人的——错过了时间,定金不退。”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棚屋,留下三个人在屋内。他的脚步声在铁皮棚屋外的泥地上渐渐远去。
      阿诚看着羡清晏,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担忧:“你真的要跟他们出海?到了公海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昂基这个人我听说过——他确实做这种生意,信誉在老坎的评价里也算可以。但公海不比内河,那里没有法律,没有监管,全凭各家的实力和信用说话。万一他在海上翻脸……”
      “我知道有风险。”羡清晏说,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走陆路或空路,到处都是沈岳的眼线。他在缅甸经营了这么多年,海关、移民局、警察系统里都有他的人。我们带着这些东西,不可能从正规渠道出境。只有走海路,才有可能把东西安全带出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诚脸上,带着一丝认真和关切:“你和老坎不用跟我去。你们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没有老坎的向导,我们根本追不上那艘货船;没有你的情报和人脉,我也找不到昂基这条线。接下来我自己来处理,你们留在这里等我消息就好。”
      阿诚愣了一下,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是不容商量的坚定:“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叶哥交代过我,要保护好你的安全。如果你在海上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叶哥交代?我答应过他要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可是——”
      “没有可是。”阿诚打断了他,语气罕见地强硬,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我跟你一起去。老坎可以留在这里等消息——他年纪大了,不适合再出海冒险——但我必须跟你上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万一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羡清晏看着阿诚坚定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决心。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那就一起。”

      下午两点半,三人准时回到了码头。太阳已经偏西,阳光斜斜地照在水面上,泛起一片金色的波光。
      昂基已经等在岸边,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船员——大约二十五六岁,皮肤晒成了古铜色,穿着一件褪色的白色T恤和一条深色短裤,赤着脚——正在检查一艘灰色钢壳货船的缆绳。
      货船大约十五米长,船体是钢制的,吃水线以下的部分附着了一些藤壶和海藻,显示出这是一艘经常在海水中航行的船。甲板上堆满了货物——成捆的橡胶、袋装的大米、还有一些用木箱包装的货物——用深绿色的防水布覆盖着,用拇指粗的绳索交叉固定,看起来和普通的沿海货船没有什么区别,毫不起眼。
      “上船吧。”昂基说,朝货船努了努嘴,“船老大叫山奈,是个老水手了,跑这条线跑了十几年。他会带你们到交接点。到了之后,他会给你们信号——三长两短的汽笛声——让你们知道接应的船来了。交接的时候,你们把剩下的三千美元给他就行。”
      羡清晏和阿诚提着旅行袋,走上了货船。甲板的钢板被太阳晒得温热,踩上去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山奈——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留着短发,下巴上有一撮山羊胡,眼神精明而沉稳——朝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忙着检查船上的设备。
      老坎站在码头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们。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用缅语说了句什么。阿诚翻译道:“他说——愿佛祖保佑你们平安到达。”
      羡清晏站在船舷边,朝老坎点了点头,用中文说了一句:“谢谢您,老坎叔。保重。”
      老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齿,然后转身,迈着老水手特有的步伐,沿着码头走远了。
      下午三点整,货船准时解缆。山奈在驾驶室里推动油门杆,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黑烟,船身缓缓离开码头,船头调转方向,沿着河道向河口驶去。
      两岸的红树林逐渐后退,河道越来越宽,水面上的波浪也越来越大——从内河的平静水面逐渐过渡到河口的涌浪。当他们驶出河口、进入安达曼海的那一刻,船身猛地一晃——海浪拍打着船舷,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大海特有的辽阔和自由的气息。视野豁然开朗,无边无际的蓝色海洋展现在眼前,海天一色,白云朵朵,海鸥在船尾盘旋鸣叫。
      羡清晏站在甲板上,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望着远方的海平线。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衣摆猎猎作响,但他的目光坚定而冷静,像是一块被海水冲刷了千年的礁石,任凭风浪拍打,纹丝不动。
      前方是未知的公海,是危险的交接,是通往真相的最后一段路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系统提示:当前阶段目标更新——跟随货船前往公海交接点,将Nexus-7样本安全转运至接应货轮。注意:公海环境不可控因素较多,建议保持高度警惕。
      昂基的信用评级为“中等”,存在一定风险。山奈的信用评级为“较高”,可适度信赖。阿诚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3/100。当前持有物品:Nexus-7成品样本(B批次,18支试管),疑似含更多样本的低温保温箱一个。剩余现金:约八千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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