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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明枪暗箭 意料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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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三十五分,羡清晏的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叶昀棽发来的一系列链接和截图——都是孙强那篇采访发布后的实时反馈。他点开第一条链接,页面加载了几秒,一篇排版简洁的长文出现在眼前,标题赫然醒目:《我亲眼目睹了谎言如何杀死一个人——前辰辉生物员工孙强的十年沉默与最终坦白》。
他快速向下滑动,目光在文字间跳跃。
文章以孙强的第一人称视角展开,从十年前他刚进入辰辉生物开始讲起——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年轻人,怀揣着对科研的憧憬和对未来的期待,通过了层层选拔,成为了辰辉生物研发中心的一名初级技术员。他以为自己踏上了通往梦想的道路,却不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文章详细描述了S-09事故的发生经过:实验体编号S-09在注射试验药物后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全身器官在七十二小时内相继衰竭。陆正源当时是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他主张立即停止实验并上报监管部门,但陆正鸿以“项目进度不可延误”为由拒绝了弟弟的建议,并下令对事故数据进行篡改。陆正源在巨大的道德压力下,偷偷保留了原始数据的副本——那些数据后来成为了揭发真相的关键证据。
文章接着讲述了何志远的悲剧。何志远是S-09事故的继任研究者,他在接手项目后发现数据存在明显的人为修改痕迹,开始暗中调查。他找到了陆正源留下的部分线索,并试图通过正规渠道曝光真相。
但在他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当天,孙强接到了陆正鸿的直接命令——以“项目保密协议”为由,阻止何志远公开任何信息。孙强执行了命令,带人闯入了发布会现场,强行带走了何志远。那是他一生中最后悔的决定,也是他背负了十年的愧疚。
文章的最后三分之一,是孙强对自己行为的忏悔和对陆正鸿的直接指控。他公开了陆正鸿指使他销毁证据的通话录音片段、陆正源实验记录的部分扫描件、以及方咏荷视频证词的核心内容。
他在文章的结尾写道:“我用了十年的时间才鼓起勇气说出这些真相。我知道我无法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但我至少可以让活着的人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人不愿意让真相永远沉没。”
羡清晏读完文章,退出链接,点开叶昀棽发来的截图。
截图显示的是微博热搜榜的实时排名——孙强采访的相关词条占据了前三名,分别是“孙强采访全文”“辰辉生物造假”“陆正鸿何志远”。第四名是“方咏荷临终证词”,第六名是“S系列实验”,前十名中有一半以上都与这篇报道相关。
评论区已经完全炸开了锅——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获得了超过三十万个赞,内容是:“何志远,如果你还活着,请你看看这篇文章。有人替你说了你没能说出口的话。”
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孙强的文章写得比他预想的更好——不仅有事实,有证据,还有情感,有温度。它将一个复杂的技术伦理问题转化成了一个关于良心和勇气的故事,让普通读者也能理解和共情。在舆论战中,故事的感染力往往比枯燥的证据更有说服力。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合。
陆正鸿和辰辉生物不会坐以待毙。他们的反击,很快就会到来。
下午五点二十分,第一波反击如期而至。
辰辉生物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份长篇声明,全文超过三千字,从五个方面对孙强的指控进行了逐条反驳。声明的主要论点是:
第一,孙强本人曾因违反公司纪律被处分,怀恨在心,其言论不具有可信度;第二,所谓的“S-09事故”发生在十年前,当时的实验标准和伦理审查制度与现在不同,不能用今天的标准去衡量过去的行为;第三,陆正源系因个人原因自杀,与实验事故无关,孙强的说法是对死者的不尊重;第四,何志远的失踪与辰辉生物无关,孙强试图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是恶意揣测;第五,公司将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身权益,已委托律师对孙强及发布报道的媒体提起诉讼。
声明的措辞严谨而克制,每一段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磨,既表达了强硬的立场,又没有留下明显的法律把柄。
在声明的末尾,辰辉生物还附上了一段陆正鸿本人的视频回应——时长一分半钟,陆正鸿坐在一间书房里,穿着深色的西装,面容憔悴但不失威严,用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说:“我以我的人格和数十年的学术生涯担保,我从未做过任何违背科研伦理的事情。对于那些不负责任的指控,我将通过法律途径一一澄清。”
羡清晏看完声明和视频,没有感到意外。辰辉生物的反应套路是可以预测的——先质疑动机,再模糊时间线,然后用法律手段施压。这套组合拳在过去几年里已经帮他们摆平了不少麻烦。
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因为孙强的手中,有方咏荷的视频证词。而方咏荷,已经去世了。一个死人的证词,在法律上可能不如活人的口供有力,但在舆论场上,它有着无可比拟的道德重量——因为死人不会说谎,死人没有动机去编造谎言。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羡清晏接到了叶昀棽的电话。
“看到了?”叶昀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兴奋——那种在棋局中看到对手走出意料之中一步棋时的兴奋。
“看到了。”羡清晏说,“他们的反击比我想象的快,但套路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叶昀棽说,“我刚才收到消息——辰辉生物的法务团队已经向法院提交了诉前禁令申请,要求立即删除孙强采访的全部内容,理由是‘侵犯商业秘密和名誉权’。如果法院批准了禁令,各大平台必须在两小时内删除相关内容。”
“能批吗?”
“不好说。”叶昀棽的语气变得谨慎了一些,“辰辉生物在省城有很深的关系网,法务团队和当地法院的关系也很好。如果他们运作得当,诉前禁令是有可能被批准的。我已经让律师团队做好了应对准备,但结果如何,现在还无法预测。”
羡清晏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如果我这边能做些什么,你尽管说。”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几秒。然后叶昀棽说:“你好好待着,不要暴露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陆正鸿的人现在到处在找你——他们知道是你把陆正鸿锁在仓库里的,也知道是你配合孙强放出证据的。如果你被抓到了,不仅你自己会有危险,整个计划都可能功亏一篑。”
“明白。”
“另外——”叶昀棽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我刚才收到了一个不太确定的消息。有人说,在缅甸曼德勒看到了一个长得像何志远的人。消息来源不太可靠,但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
羡清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何志远——在缅甸曼德勒?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意味着何志远还活着,而且可能在过去的三年里一直生活在国外。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那可能是有人故意放出的烟雾弹,目的是误导他们的调查方向。
“能进一步核实吗?”
“已经在安排了。”叶昀棽说,“我在曼德勒有一个当地的联系人,已经让他去查了。但需要时间——曼德勒很大,如果何志远真的在那里,他大概率不会用自己的真实身份生活。”
“好。有消息了告诉我。”
电话挂断后,羡清晏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像是有人在云层后面点燃了一把火。楼下的老太太们已经收起了小马扎,各自回家了。卖水果的三轮车也不见了踪影。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角,舔着自己的爪子。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他知道,在这片平静之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激烈地进行着。战场不在街头,不在巷尾,而在网络上,在法庭上,在每一个关注这件事的人的手机屏幕上。
他放下窗帘,走回沙发旁,重新拿起那份关于远景科技的报告,翻到了沈岳的个人资料页。
沈岳的照片印在资料的右上角——一张标准的证件照,四十五岁的男人,面容清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看起来像是一个温和的、儒雅的学者。但羡清晏注意到,照片中沈岳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那双眼睛是冷的,像是两颗被冻住的玻璃珠。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试图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下读出一些隐藏的东西。
沈岳。远景科技。何志远。陆正源。孟瑶。这些人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联系?沈岳在这盘棋局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幕后推手,还是另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迟早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