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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暗桩与岔路 已安全到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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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二十分,银灰色面包车驶离小镇,沿着省道向南行驶。
小陈坐在驾驶座上开车,羡清晏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与外界的夜风形成了鲜明对比。车窗外的景色单调而重复——黑暗的田野、偶尔闪过的一棵树、远处村庄零星的灯火——像是一卷永无止境的灰色胶卷在缓缓转动。
羡清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他的大脑在处理着今晚收到的所有信息,将它们分类、归档、串联——陆正鸿的取保候审、孟瑶的出境、何秀兰的失踪、孙强的采访、周彦明的安顿、杨沐熙的无知无觉。
每一块拼图都在他脑海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但拼图的中央依然有一块空白——那块空白,叫做“远景科技”。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开车的陈旭:“你对远景科技了解多少?”
陈旭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在面馆里正经了不少:“不多,但也不算少。远景科技是一家成立于八年前的生物科技公司,总部在京城,主要业务方向是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早期诊断和治疗方案开发。表面上看起来是一家正经的研发型企业,但实际上——圈内人都知道,他们的发家史不太干净。创始团队中有几个人是从辰辉生物跳槽出来的,带走了不少核心技术资料,两边打过好几场官司,最后都以和解告终。和解的条件是什么,没人知道。”
羡清晏的目光在黑暗中微微闪动:“所以远景科技和辰辉生物之间的竞争,不仅仅是市场上的竞争,还有技术渊源上的恩怨。”
“对。”陈旭点了点头,“而且远景科技的创始人兼CEO——一个叫沈岳的人——据说和何志远有过私交。何志远从辰辉生物离职之后,曾经有人看到他和沈岳在一家咖啡馆见过面。时间点就在何志远召开新闻发布会之前不久。”
羡清晏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何志远在失踪前见过远景科技的CEO——这意味着他可能试图将自己的证据交给远景科技,或者寻求远景科技的保护。但最终,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孙强制止了。
那么,远景科技在这整个事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单纯的竞争对手,想要借何志远之手打击辰辉生物?还是他们有更深层次的参与——比如,孟瑶的安插、何秀兰的保护、甚至何志远的失踪?
“叶昀棽知道这些吗?”羡清晏问。
“知道。”陈旭说,“叶哥已经在查沈岳了。但沈岳这个人很谨慎,几乎没有留下什么把柄。他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公开资料也很干净,像一个标准的、成功的科技企业家。但越是干净的人,往往越有问题。”
羡清晏没有再问。他重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让大脑继续运转。
凌晨四点五十分,面包车驶入了一个县城的汽车站。车站不大,候车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等早班车的旅客,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吃泡面。空气中有一种长途车站特有的味道——柴油、灰尘、廉价香水和熬夜的汗味混合在一起。
陈旭将车停在车站外的一个角落里,熄了火,转头对羡清晏说:“到了。你从这里坐六点十分的长途客车去省城,车程大约四个小时。到了省城客运站之后,出站口会有一个举着‘接王先生’牌子的人等你——他手里会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封面朝外。你跟他说‘王先生的车坏在路上了’,他会带你走。”
羡清晏点了点头,伸手去推车门,但陈旭又叫住了他:“等一下。”他从驾驶座下面摸出一个信封,递给羡清晏,“这里面有一张新的身份证、一张银行卡、一部备用手机和两千块现金。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你,但名字换了——从现在起,你叫‘林远’。记住了,林远。树林的林,远方的远。”
羡清晏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打开,直接放进了背包的内袋里:“谢了。”
“不客气。”陈旭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叶哥让我转告你——到了省城之后,先别急着做任何事。等他的消息。他说,他需要两天时间来理清新出现的这些线索,在那之前,你最好低调行事,不要暴露自己。”
“明白。”
羡清晏推开车门,走下车。凌晨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脖子。他背好背包,转身朝车站候车室走去,没有回头。
身后,银灰色的面包车发动了引擎,调了个头,驶离了车站,很快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清晨六点十分,长途客车准时发车。羡清晏坐在靠窗的位置,将背包放在腿上,目光望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客车沿着国道行驶,穿过一个又一个村镇,窗外的景色从田野逐渐过渡到丘陵,又从丘陵逐渐过渡到城镇的边缘。
他没有睡觉。他一直在看着窗外,看着这个国家在清晨中苏醒的过程——先是天边泛起鱼肚白,然后是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然后是路边的早餐摊开始冒出热气,然后是骑电动车上班的人们开始在街道上穿梭。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平凡,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但他的手机里,叶昀棽发来的消息正在不断地更新着事态的发展:
“早晨六点三十分:孙强的采访稿件已经完成终审,将于今天上午九点正式发布。内容包括他对何志远事件的完整陈述、陆正鸿指使他销毁证据的详细经过、以及他保存的备份数据的来源说明。”
“早晨七点十五分:何秀兰的失踪案有了新进展——警方在她家小区附近的河道中发现了一只帆布袋,经家属辨认,确认为何秀兰出门时携带的那只。袋子里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把葱和一块姜。目前警方正在扩大搜索范围。”
“早晨七点五十分:陆正鸿在京城召开了紧急记者会,时长只有五分钟。他在会上宣称自己‘遭受了诬陷和诽谤’,称媒体报道中的证据‘系竞争对手恶意伪造’,并表示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他没有回答任何记者的提问,在律师的陪同下匆匆离场。”
羡清晏看完最后一条消息,熄灭屏幕,将手机放回口袋。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感受着客车在公路上行驶的震动和摇晃。
陆正鸿召开了记者会。他在反击。而且他的反击来得很快——从回到京城到召开记者会,中间只隔了几个小时,说明他的团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案,只等他回来就可以立即启动。
而何秀兰的帆布袋在河道中被发现——这既可能是好消息,也可能是坏消息。好消息是,警方有了明确的搜索方向;坏消息是,如果何秀兰真的遭遇了不测,那条河道可能就是第一现场。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目光深远而沉静。
上午十点二十分,长途客车驶入了省城客运站。羡清晏背起背包,随着人流走下车,穿过拥挤的出站通道,来到了出站口。
出站口外站满了接站的人——有举着牌子的,有踮着脚尖张望的,有在打电话的。羡清晏的目光在人流中快速扫过,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穿着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一块写着“接王先生”的牌子,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杂志,《国家地理》,封面朝外,是一张非洲草原的照片。
羡清晏走过去,在那个人面前停下,平静地说:“你好,王先生的车坏在路上了。”
中年男人放下牌子,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将杂志合上:“跟我来。”
他转身,带着羡清晏穿过人群,走向停车场。羡清晏跟在他身后,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显得过于亲近。
两人走到停车场深处,在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前停下。中年男人拉开后排车门,示意羡清晏上车。羡清晏坐进去后,中年男人也坐进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我叫老赵。”中年男人一边开车一边自我介绍,声音平稳,“叶先生让我来接你,先带你去落脚的地方。你需要在省城待几天,等叶先生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再来和你碰面。”
“落脚的地方安全吗?”
“安全。”老赵说,“是一处老居民区的房子,叶先生名下很早以前的产业,没有人知道。周围住的都是退休老人和普通上班族,邻里之间不太走动,不会有人多问。你进出的时候注意一点,不要引起注意就行。”
羡清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在省城的街道上穿行了大约四十分钟,从主干道拐入一条狭窄的巷子,又七拐八绕了几次,最终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楼不高,只有六层,外墙的涂料已经有些斑驳,楼道口的防盗门也锈迹斑斑。
“到了。”老赵熄了火,指了指四楼的一个窗户,“401,钥匙在门口的脚垫下面。冰箱里有吃的,床单是新换的。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号码在茶几上的便签纸上写着。”
羡清晏推开车门,走下车,背好背包,走进了那栋居民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邻居家炒菜的油烟味。他爬上四楼,在401门口停下,弯腰掀开门口的脚垫,果然摸到了一把钥匙。
他打开门,走进去,反手将门锁好。
这是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户型,装修简单但干净整洁。客厅里有一张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一张茶几。卧室里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帘是拉着的,阳光透过布料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光线。
他将背包放在沙发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了一眼——楼下的小巷很安静,没有可疑的人,没有可疑的车辆。老赵的车已经开走了。
他放下窗帘,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给叶昀棽发了一条消息:“已安全到达。等你的消息。”
消息发出后,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连续奔波了一整夜,他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喘息。风暴还没有过去,新的挑战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