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真假 像只被雨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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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公寓的书房，一整面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沈茉站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二十分钟，宋璟哲就坐在阴影中的皮椅上，指上夹着一份文件，慢条斯理地翻看。
没想到，宋璟哲回国的第二天，就开始翻找公司的财务报表。
自从沈茉十岁那年起，他们已有十年没有联系，彼此不干涉，而宋氏影业这一板块的产业，也一直由宋璟哲的叔叔——宋宇来管理。
宋璟哲负责的是欧洲基金项目，本该没有理由干涉一家娱乐公司的事务，若要追问财务问题，也不该让她一个只会拍戏的艺人接受盘问。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宋璟哲终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冰冷。
沈茉低着头：“不知道。”
“不知道？”宋璟哲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将手里的文件轻轻一扔，纸张散开，飘落到沈茉脚下。
沈茉看见最上面一页，是去年那部投资了一个亿的扑街电影的报表，女主角正是她。
而和她合作的男演员因为传出和她的绯闻，公司不得不砸钱到一档旅游节目，让这位未来有可能成为影帝的男演员重新翻红。
看到这儿，沈茉是有些心虚的，她也不明白自己拿到所谓大投资的剧本，都会是烂剧，而宋明珠的小成本文艺电影，拍一部火一部，回报率超额。
原来宋璟哲是兴师问罪来了。
“过去五年，你所有的影视、代言、时尚资源，百分之七十由宋氏直接或间接投资。”宋璟哲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锃亮的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压迫感却随着距离的拉近成倍增加。
灯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得像寒潭。
“我养只雀儿，”他一开口，就让她动弹不得，“是听个响，看个漂亮，不是让她叼着我的金谷子，白白的丢到海里去。”
沈茉眼眶泛红，睫毛颤抖：“哥哥，我只是……”
“只是什么？”宋璟哲打断她，声音更冷。
他凑近，气息拂过她耳畔，冰冷地警告：“明天‘璀璨之心’的代言会官宣，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自己发声明，以事业为由，和江旭保持距离，保住单身人设”
“二，”他顿了顿，伸手过去，用拇指擦过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找个表演训练班，好好提升演技。”
沈茉呼吸一滞。
“你猜，”宋璟哲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如果江旭知道你那些‘黑料’是谁在帮你压，你那些对家是谁在帮你清理，他还会不会用那种看小白花的眼神看你？”
沈茉闭上眼，眼泪终于滚落。
看了她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宋璟哲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坐回皮椅里，像审视一件商品般打量着她：“滚吧。明天下午两点，签约仪式，别迟到。”
沈茉几乎是踉跄着离开书房。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已经变了。
她擦掉眼泪，整理好裙摆，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她此刻的模样：眼眶通红，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沈茉对着镜子，慢慢勾起唇角。
我的好哥哥，你终于肯正面看我一眼了，以前不是高高在上，对她不屑一顾吗？怎么公司一亏空，就想起用她来做局了？
……
第二天中午，微博炸了。
顶级珠宝品牌“璀璨之心”官宣首位亚洲代言人是沈茉，而配图是沈茉戴着品牌最新系列珠宝的硬照，美，无可挑剔。
评论区彻底沦陷。
【？？？是我瞎了还是官博被盗号了？】
【沈茉？那个豆瓣3.2分的烂片女王？璀璨之心你醒醒！】
【资源咖到这种程度也是叹为观止】
【真就硬捧呗，心疼之前遛了半年的那几位大花】
【只有我想起昨天宋明珠刚拿影后吗？这资源差距……】
【@宋明珠，姐姐快跑！离这家晦气品牌远点！】
热搜前十，沈茉占了四条。
沈茉璀璨之心#
资源咖天花板#
心疼宋明珠#
沈茉滚出娱乐圈#
经纪人周姐的电话被打爆，公司公关部焦头烂额。沈茉关了手机，拉上窗帘，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看见江旭担忧的脸。
沈茉打开门，还没说话，就被江旭紧紧抱住。
“小茉，你还好吗？”江旭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心疼和愤怒，“宋璟哲是不是逼你了？这个代言是不是他……”
“旭哥，”沈茉打断他，声音很轻，“这个代言，我不能丢。”
江旭身体一僵，松开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你说什么？”
“我需要它。我需要这个代言，需要这些曝光，需要这些……骂声。”沈茉抬起头，红光满脸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江旭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你知道现在网上都怎么说你？他们说你是娱乐圈最大的笑话，说你是靠睡上位，说你是宋家养的金丝雀……”
沈茉笑了，笑容惨淡：“那就让他们说。旭哥，我本来就是啊。”
江旭怔住。
“我本来就是宋家养的金丝雀，本来就是靠脸上位的，本来就是抢了别人人生的假千金。”沈茉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刀，“他们说的，哪句错了？”
“小茉……”
“旭哥，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沈茉转过身，背对着他。
江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单薄，脆弱，却挺得笔直。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关上了门。
手机在黑暗中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适可而止。宋家的脸，不是你一个人丢得起的。”
没有署名。
但沈茉知道是谁。
宋明珠。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
……
下午两点，宋氏名下五星酒店宴会厅。
媒体长枪短炮，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沈茉从车上下来，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她今天穿了件正红色礼服，剪裁利落，妆容精致，面对镜头，笑容完美无瑕。
签约仪式很简短，品牌方代表发言，沈茉发言，合影，开香槟。
到了媒体提问环节，气氛骤然变得沉闷。
“沈小姐，您认为您获得这个代言，是靠实力还是其他？”
沈茉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她在其中几个后面，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嘲讽。
“我很感激品牌的认可，”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这对我既是荣耀，也是鞭策。我会努力……不辜负所有给我机会的人。”
她将“所有”二字，咬得轻柔又清晰。
台下哗然。
“沈小姐，您是在暗示这个代言是靠着背景拿到的吗？”
“请问您和宋氏集团是什么关系？”
“有传闻说您是宋家收养的女儿，这是真的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沈茉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发白，但笑容依旧完美。她看向提问的记者，轻声说：“今天只回答和代言相关的问题，谢谢。”
仪式在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沈茉在助理的护送下走向专属休息室。刚推开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品牌总裁谄媚的声音响起：“宋总，这边请。这位就是我们新任代言人，沈茉小姐。”
沈茉身体一僵，缓缓转身。
宋璟哲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走来。他今天换了身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目光掠过她，如同看一件商品。
“形象尚可，希望销量对得起你们的眼光。”他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说完，便与众人离开。
沈茉也在这时间开门到休息室内。
她把礼服换下，卸了快要融掉的妆，对着空调吹，很久没动。助理苏米小心翼翼地问：“沈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先出去，等会儿再叫人来补个妆。”沈茉轻声说。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是江旭发来的微信：“小茉，我在老地方等你，我们谈谈。关于……宋璟哲。”
沈茉盯着那条消息，眼神变幻。最终，指尖轻点，回了一个字：“好。”
……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沈茉换了身普通的T恤，戴上鸭舌帽和口罩，打车去按时赴约。
私人茶室隐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青砖灰瓦，环境清幽。
沈茉到的时候，江旭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茶已经凉透，烟灰缸里堆了好几个烟头。
“旭哥。”沈茉在他对面坐下。
江旭抬起头，眼下有浓重的乌青，神色疲惫。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了？”沈茉轻声问。
“小茉，”江旭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宋璟哲在收购我家影业的股份。”
沈茉握着茶杯的手一紧。
江旭苦笑：“不止股份，最近谈的两个项目，也被宋氏截胡了。他是在警告我，离你远点。”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沈茉低着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很久没说话。
江旭伸手，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国外。我可以继续拍电影，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我们还可以隐婚……”
“旭哥，”沈茉打断他，抬起头，眼中已经盈满泪水，“怎么会这样？是因为我吗？”她反手抓住江旭的手：“都是我连累你，我这就去找哥哥说清楚！”
“对不起，”沈茉擦掉眼泪，站起来，声音还带着哭腔，“旭哥，对不起……我先走了。”
“小茉！”
沈茉没有回头，推开茶室的门，走进暮色里。
江旭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最终，颓然地捂住脸。
沈茉走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暮色四合，天空飘起细雨。
她忘了拿伞了，高峰期也叫不了车，就只能沿着街道商店的门口，慢慢的走着，但雨越下越大，雨水打湿了她半边的头发和衣衫。
路过一家便利店，沈茉就赶紧走到屋檐下去，玻璃橱窗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眼睛红肿，像只被雨淋透的布偶流浪猫，可怜极了。
刚刚她不得不这么哭，如果不哭，她就得碍于道德压力跟男朋友远走高飞了。
可她的战场还在这儿，怎么能当逃兵？
她就是想留下，把自己这十年里在宋家受的委屈，都一一讨回来。
沈茉看着水中倒影中的自己，长得跟宋明珠一点都不像。
偏偏那时候，宋家当时的掌权人宋川，也就是宋明珠的爸爸，他只用了一百万，就买断她跟亲生父母的联系，还让她充当他们失踪的女儿，来治愈宋夫人因失去女儿后得的狂郁症。
过不了半年，宋夫人的病治好，而宋明珠却自己回来了。
只因宋家家教严了些，宋明珠叛逆，就自导自演了一场失踪戏。
才十岁的宋明珠，就颇有影后的潜质。她懂得自己坐车跑去爷爷家哭诉，而爷爷对宋明珠过于宠溺，还配合着她演戏，直到半年后回来，她还怪父母无端端找了个养女。
宋明珠归来，依旧是那位光鲜亮丽的千金小姐，沈茉这十年来在这个家里如履薄冰，看大人脸色做事，看宋明珠的眼色做事，甚至是家里的仆人，也能对她指指点点。
雨又更密了些，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来，在她身边停下。后车窗降下，露出宋璟哲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上车。”
命令的语气，不容拒绝。
沈茉站在原地，没动。
宋璟哲转过头，目光扫过她湿透的衣衫，眉头皱了一下：“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茉乖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温暖干燥，与外面的凄风苦雨是两个世界。她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头发还在滴水，落在昂贵的真皮座椅上。
宋璟哲递过来一条干燥的羊绒薄毯，沈茉没接。
宋璟哲也不在意，将薄毯随手扔在她腿上，然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苦肉计？”
沈茉裹紧薄毯：“哥哥高兴了吗？旭哥说，你让他家很不好过。”
宋璟哲睁开眼，侧头看她，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这就心疼了？”
沈茉咬住下唇，没说话。
“沈茉，记清楚你的位置。”宋璟哲的声音很冷。
沈茉忽然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直视他，里面竟然带着一点豁出去的讥诮：“那哥哥现在为什么看了？因为我这个‘赝品’，终于碍到您的眼了？”
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司机目不斜视，默默升起了前后隔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真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