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世以后怎么还是爱上你》冥花白骨

8、8 经不起摔打

　　有一个说法，过去莫雨嗤之以鼻，现在奉为圭臬。
　　它说，经不起摔打的感情不是真感情。
　　莫雨本来认为，两个人互看对眼决定在一起，是为了寻个开心快活，若是日日争吵，迟早由爱生怨。但他这回懂了，能乘风破浪的船才有资格远航。
　　夏天那阵儿，他跟穆玄英刚确立关系没多久，他还陷在热恋里拔不出来，穆玄英就开始和他拿性子，一会儿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公开关系，一会儿又不许莫雨在外面随意和他亲热。
　　他俩长那么大，都没争执过那么多次，几次龃龉闹得他差点以为他们连朋友都要没得做，没想到最后也能够平安落地，无风无浪。
　　自那天两人酒后纵情，穆玄英又变回了他俩没正式交往前的乖弟弟，不再逼问莫雨将来有什么打算，每天尽心照顾莫雨起居，上班办事稳稳妥妥，挑不出一点错处，为莫雨省了不少心。他也投桃报李，尽量规律作息，不给穆玄英添乱，也没再夜不归宿，不必要的应酬能推就推，一得空就陪在穆玄英身边。
　　有时他或者穆玄英，会出差两天或是回各自家里去。莫雨只要醒着，必定每隔一小时发条信息汇报行程，一得空就要打个电话一诉衷肠，倒把穆玄英惹烦了，不许他晚上十点以后还打电话过来。
　　莫雨起初仍心有余悸，没敢提自己还想带穆玄英出去玩，谁料穆玄英主动问莫雨，怎么都不带他去唐烟那儿了，难不成唐烟不欢迎他，他才胆战心惊地将人领去。
　　去了酒吧后，穆玄英虽说还是会管束莫雨，不叫莫雨酗酒过度，但这说明穆玄英对他上心，莫雨乐得被管，干脆反过来哄酒量不佳的穆玄英分担两杯。喝到兴起，他又色从胆边生，要和穆玄英直接在酒吧包厢颠鸾倒凤。
　　穆玄英乍一听，很拘谨，眼神里全是第一次和莫雨一起来酒吧时的困惑不解，莫雨差点以为他要不准，正打算赔不是，推脱自己喝多了，但穆玄英眼睛一闭，主动吻了过来，连在家都不愿为莫雨做的事也做了。那滋味确实不一般，叫莫雨食髓知味，总想多拥有一些，不如说他就是喜欢穆玄英这副紧绷在随时会被人窥探的恐慌里，却止不住为莫雨心驰神迷、浑然忘我的样子。
　　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时间长了，莫雨反倒不满足在家普普通通行事。他每每有新花样，穆玄英都一一配合，偶尔莫雨自己也觉得他提的要求有些超过，想要说算了，穆玄英都会红着脸先一步应下来，惹得他爱得不行。
　　莫雨心怀侥幸地想，这是不是就说明他和穆玄英的感情已经通过了某种考验，他还是那个可以轻轻松松把人哄好的哥哥？

　　时间数着节拍过得飞快，缠绵悱恻的甜蜜正没完没了地续费延时，转眼就到了正月新年。
　　除夕那天清早，莫雨把人拉在怀里当了一夜抱枕，正做着好梦，突然被人熟门熟路地翻身反压了回去，一下惊醒了。
　　“别闹，今天开始休假了。”莫雨眼也不睁，也不管穆玄英把他叫醒是要说什么，随口嘟囔着，按住穆玄英的头把他摁进被子里。穆玄英连挣扎都没地方挣扎，直接被莫雨捂得严严实实。
　　他蜷在莫雨胸口，小心搂了回去，嘴唇贴着的位置正是心脏所在，一张口呼吸的震频与心跳的幅度融为一体，真如心贴心那般亲密无间。
　　莫雨被他的呼吸撩得心尖发颤，不由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雨哥，我今年不想回家过年。”隔着被子传来的声音有点发闷，莫雨闻言不以为然地挑起眉，说话间还带点粘连的睡意：“你不是孝顺孩子么，同在一个市都很少跑家里已经说不过去了，逢年过节再不回去，像话？”
　　“我当然知道。”穆玄英钻出被子，蓬乱的刘海完全掀了起来，变成了短翘的一撇。
　　他恼火地按平自己的头发，趴在莫雨身上接着嘀咕：“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
　　不去理会穆玄英的意有所指，莫雨故意装糊涂道：“在孤儿院的时候不是一起过了两个新年？”
　　“那个不一样，你以前是我好兄弟，现在是我男朋友。然后……然后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已经跟……一样……我们已经在一起过日子了！”
　　莫雨这下可没法当着穆玄英的面再和周公勾勾搭搭。
　　一贯直来直去的人，难得在他眼前结结巴巴，吭哧半天讲不出心里话，反而把自己闹了个红脸，自暴自弃埋回被子里闹脾气似的嚷出声。莫雨把穆玄英的小剧场从头到尾看完，又觉得好笑，又满心喜欢，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落了一个吻在穆玄英额头。
　　“那这样吧。”莫雨抚着穆玄英头发，出了个主意，“我发个通知说大家去年辛苦了，多放两天年假，初十再上班，也不调休了。这样等初六回来，我们可以多在一起三天。”
　　穆玄英眨眨眼，没像莫雨想得那样高兴，但他还是笑笑，夸莫雨安排得好，的亏莫雨自己当老板，换了旁人，都不能为他做这个主。
　　两人在床上又腻歪了阵，才起床穿衣洗漱，各自整理好行李，拿上要带回家的节礼。他们在家门口恋恋不舍地吻别，莫雨催促了几次，穆玄英才怀着依依惜别的心情，叮嘱莫雨过年期间随时可以打电话给他，慢慢拖箱子上了回家的班车。

　　莫雨则开车回自己家，他的家和穆玄英正好在城市两头，也真难为小时候的穆玄英居然可以独立找来。
　　进家门前莫雨谨慎地摘下了他的情侣戒指，收到口袋里，省得王遗风看了，还以为他好事将近，虽说他没打算把他和穆玄英的事交代给家里，但他也不想说假话敷衍过去。
　　然而一进家门他就后悔了，王遗风各种旁敲侧击地问他有没有找对象，时不时就要拿他小时候照片出来，叨唠两句以前莫雨多不懂事，要是他这时有个乖孙，他要手把手从头教起。
　　说着说着，王遗风上了头，乐陶陶地跟莫雨商量了起来：“莫雨呀，我老同事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条件非常好，初三去见见吧。”
　　莫雨赶紧借口说他要给王夫人上香，逃也似的走了。上香时不免替王夫人可惜，多好的人，怎么走那么早，也没能有自己的孩子，不然压力也不会全搁在他这个养子身上。
　　他过去常常犯倔，王遗风叫他做什么，他偏不做什么，气得王遗风吹胡子瞪眼，都靠王夫人从中斡旋，帮他免了好多打。然而王夫人其实也有点生气的，所以总在最后捏紧莫雨手，告诫他：“小雨，爱你的人才会管你，不是不让你自己做主，但你做任何决定前，都要想想身边人会不会难做。”
　　莫雨诚心诚意地拜了两拜，把养母的话在心里念了两遭，知道自己不能糊弄这场相亲，只是该用什么法子妥善推辞？想当初，他就是怕落得这个局面，才借口说上班方便，住到离家半个城区的地方，平时能不回来就不回来。
　　“我把穆玄英变小了当孙子给你抱好不好？”回到自己久违的房间，莫雨头疼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心里哀叹着王遗风那样的高级知识分子，本该看得很开，多多专注自身才是，明明他也不在乎王夫人不能生育，却这么执着要莫雨传宗接代。

　　那自然是因为王遗风真的非常喜爱小孩子。
　　退休以后，他特地申请去福利院做义工，每周去一次，顺便开展他的音乐熏陶课程——教孩子吹笛。
　　他端起笛来的架势颇有几分出尘脱俗，效果亦是卓然，小朋友们现在一看到王遗风过来，立马一圈围上，爷爷爷爷喊个不停，十足的亲热，愣是让他腾不出手把笛子抽出来，只得半是遗憾半是欣慰地挨个分发零食。心里则疑惑，既然大家都这么欢迎他，怎么就没个孩子自愿来跟他学吹笛。
　　追根溯源想了一通，他认定是孩子们都太怕麻烦他了，毕竟不是自家爷爷不能随便撒娇。那这样的话唯有抓紧莫雨给自己弄出个乖孙来，才能让他真正得以享受含饴弄孙的乐趣。
　　这时王遗风似乎忘记了，莫雨从小就是个倔脾气，说不要就不要，不留半点暧昧与婉转余地。莫雨不懂事的时候敢顶撞他，懂事后就敢忽悠他。

　　初二大早上，莫雨特地赶了个早，打扮一新坐在餐桌旁等王遗风，桌上一字摆开刚买来的早茶，热乎乎冒着气，一副有喜讯要公布的样子。
　　王遗风按捺下抬头忽见艳阳天的激动，极优雅地坐到莫雨对面，不动声色地问：“怎么，有事说？”
　　“嗯。”莫雨严肃地点点头，掏出戒指盒，展示给王遗风看，“去年夏天想琢磨下首饰设计，我给自己留了个情侣对戒的打样。”
　　要不是笛子不在身边，王遗风怕是当场就要拿起笛子演奏一曲《春江花月夜》了。
　　“所以你其实已经有对象了是吧，怎么瞒着我？”
　　“我不太会说话，不知道怎么跟你介绍他，怕你不满意。”
　　“你这小子，我还能吃了你对象么？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王遗风的言辞虽是怪责，但他那喜上眉梢终落了块心上大石的样子，着实让莫雨松了口气。
　　他早做好了准备。
　　之前穆玄英和公司同事约着去玩剧本杀，他抽了一个女角色，这可把那几个姑娘激动的，非要他当真反串一下。穆玄英拗不过，被人摁在大堂，女孩们围着他，在他脸上描描画画。
　　她们都是化妆好手，互相凑凑，再跟店里借借，化妆工具居然也很齐全，穆玄英本身又是温润俊俏的长相，不然也不会惹得她们那么兴奋，闹着要看他女装。
　　大家把穆玄英的照片拍下，再巧妙地后期加工一番，传到公司群里，莫雨看了，啧啧称奇，连他都以为照片里的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孩。
　　晚上回家，莫雨拿起这个照片和穆玄英打趣，人还不好意思：“你快删了吧，怎么还盯着看。”
　　“不删，留着有用，她们真该多拍几张。”莫雨当时笑着拒绝了，至于他说的用场，可不就是现在这时候该派上的。
　　王遗风捧着穆玄英的女装照片，虽说隐约觉得眼熟，但毕竟和穆玄英没那么熟，果真没认出来，只欣喜地问：“她多大了？做什么的？哪里人？对方父母怎么看你的？”
　　“比我小四岁，本地人，打理一家小公司。然后，这也是我担心的问题之一，对方家人可能会不满意我，所以之前没有坦白。”
　　“挺自强的孩子啊，对方家里要求高点也是自然，我就说你当初不该做什么设计，跟我一样找个稳定工作安定下来不就好了？不过你只要拿出诚意，人家也不会多推拒，咱家好歹条件还不错呢。那你们两个人自己的进展怎么样？”
　　“他很喜欢我，不管工作生活，都帮了我很多，但我们交往没一年，所以有很多事要考虑。”
　　“哦，原来才谈。那女孩儿年纪也不大，还要多计较计较，不必急着考虑结婚的事，先磨合透了再说。”王遗风捋着胡子，盯着自己面前的清粥，自个理顺事情头绪。因常年习惯了独自思考问题，王遗风不由自主地就给莫雨的隐瞒不报安了个说得通的理由，不再接着问了。
　　莫雨见状，轻松地搅着自己那碗粥吃了起来。他方才那番话句句属实，没一句虚的，仅是语焉未详、隐瞒重点，假如哪天王遗风真发现其中关窍，那也怪不到他头上，他又没存心欺骗。
　　总之，莫雨这个新年假期可算能有个消停。因而他难得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回房后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跟隔了大半个城的穆玄英互通起音讯。
　　然后一不小心消磨掉整个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