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翻云覆雨等闲间

1、第一道轮回 梦 修罗 宜臼不知道

　　（一）
　　夜已经很深了，拥了拥被子，申后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褒姒甫一入宫，大王便宠的不得了，常此以往，恐怕她的后位不保。明天，一定要和儿子商量一下，看看怎样才能顺利地除去这心头大患。明天，事情一定要有个说法，可是这漫漫长夜，让人难熬啊！
　　宜臼每日清晨都会到父王和母后的寝宫请安，今日见得母亲一脸愁容，便上前问道：“母亲贵为六宫之主，怎么今日如此闷闷不乐？有什么事情让母亲烦心？”申后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看着这个已经高出她许多的儿子。宜臼天生得英姿勃发，聪明伶俐，惹人疼爱，他是她这一辈子的骄傲，寂寞深宫里，他是她生活下去的希望，曾经的幽王也是，可如今…一想到他和身边的那个温香暖玉，一副恩爱的模样，她的泪水就夺眶而出。
　　看着母亲不说话，只是哭，宜臼更加着急。他的急脾气一上来，谁也控制不了。他猛地站起来，抽出佩剑，欲往琼台奔去。申后怕儿子的急脾气会让他作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情，连忙命左右把他拦住。她知道，即使是至亲，一旦恩情不再，父弑子的事情也是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何况现在大王的所有宠爱都在褒姒一个人身上，谁能奈何得了她的地位。
　　她拥着宜臼，语重心长道：“儿啊，若有一天，母亲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投奔你外公处，方可保全啊！”语毕，申后抱着宜臼抽泣起来，仿佛在儿子面前流完了这一生的泪水一样。
　　虽万千宠爱于一身，褒姒却是笑不出，哪怕轻轻牵动嘴角的动作，她也懒得去做。凡事在她眼里看来不过如此，美衣、美酒、美食不过是过眼云烟。当年在家乡褒国，和老父亲相依为命的日子才是她唯一值得的记忆。如今，虽然大王疼爱有加，可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一旦容颜老去，唉…褒姒闭上眼睛，不敢去想，更加不想去想，可两行泪却不由滴落。
　　宜臼闯入琼台后才发现父王还在休息，他站在一楼中庭，不知是进是退。犹豫之间仿佛听到有人低泣的声音，有些好奇，循着声音的远近，他找到她。时值盛夏，她只身披一层浅绿轻纱，内里衬出雪白肌肤和洁白亵衣，面如桃花，白里泛红，柳眉星眼。宜臼也是性情中人，一时竟看得出神起来，心下暗道：“这是那家的女子，竟是如此标致，真真仿若出水芙蓉一般，若三生有幸可与她同眠共枕，也不枉来人世一遭。”
　　可想归想，宜臼还不敢造次，只是远远观望。突然，身边侍女的声音刺入鼓膜——“太子”，这一声将二人惊醒。女子匆忙起身，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忙拭去泪珠，转身离去。宜臼本能想追过去，被侍女拦住，“大王还没起呢，太子还是先请回吧。”他有些失望，问道：“刚刚是？”侍女答道：“回太子的话，刚刚那位是大王新纳的褒妃。”
　　宜臼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寝宫的，“褒妃”这两个字就像有人用刀子一笔一划地刻在他心上一样，他的心顿时鲜血淋淋。原来她就是褒姒，就是害母亲夜不成眠，每天以泪洗面的女子。可她未免也太小了些，不止身形是那样的柔弱，仿佛一捏就会碎掉的瓷人，她的年龄好像也不大啊！而且她并不开心，这也是困扰宜臼最大的问题，为什么备受宠爱却还伤心抹泪，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
　　日上三竿，幽王才缓缓起身更衣。褒姒看着侍女为幽王服务，却并不动弹。她对什么都懒懒的神态，其实是发自内心的不情愿。她担心的是，一旦投入某人的怀抱，只怕全身心的沦陷只会换来全身心的崩溃。幽王整理完毕，在铜镜面前照了一照，才满意的笑了。他回头看了褒姒一眼，她正在窗前斗雀儿，并没有看他，这让他稍稍有了丝不悦。
　　他向她走过来，从后面环住她的腰际，问道：“爱妃昨夜睡得可好？”褒姒冷冷答道：“还好。”并无多言。幽王扳过她，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直视，可从她眼中竟然看不到一丝感情。他慢慢放下她，仿佛自言自语，又似低低哀怨道：“如何才能让爱妃展颜一笑啊？”她听得心头一阵发紧，就像针刺一般，可她只能冷漠下去，一直一直冷漠下去，不只是对他，还有这宫中所有的人。
　　申后等了一天，也不见儿子的身影，怕他鲁莽出什么事。傍晚时分，实在等得胆战心惊，便来到太子宫。却看见宜臼平躺榻上，一动不动。她一惊，直奔宜臼榻前，见他双目圆睁，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心事，如此入神，竟连她的到来都没有察觉。
　　她轻轻摇了摇宜臼，“儿啊，母后来了，你这是想什么呢？”宜臼看见母亲，忙起身叩首，口中说道：“儿臣未曾接驾，请母亲恕罪。”申后将手放于宜臼的手上，轻轻摩挲着，说道：“你我母子之前不用如此多礼，今天你是不是去琼台…”其实申后真正想问宜臼的是有没有见到幽王，有没有让他回心转意。可是在儿子面前，这些话她又有些问不出口，同时她更怕得到最害怕的答案，所以，她压下了即将冲口而出的话，低着头，眼泪又夺出眼眶。
　　看见母亲再次掉泪，宜臼心中对褒姒的一点点好感和好奇，便成云烟，飘忽天外了。他赶忙帮母亲拭去泪珠，说道：“今日我并未见到父王，因为儿臣去时父王还未醒来，我不想打扰父王休息，就回来了。”申后微微颔首，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现在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申后走后，宜臼又想起了褒姒，这个如梦似幻的女子，她身上究竟有什么气场，可以让父子二人都牵肠挂肚。辗转良久，实在了无睡意，满脑满心都是她的倩影。批起一件薄衣，宜臼慢慢溜出门，随着月儿走在宫中。想此时天下太平，自己的外公申侯镇守西北，为父王和母后以及自己的后代江山保驾护航。每每想到王位，他就会心跳得厉害，口干舌燥，手心出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他一直往前，不能稍停。
　　不知不觉，宜臼已经站在琼台下。虽然心中猛然清醒，却不愿将脚步丝毫挪动。他慌得站在宫门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不知所措，这正是明知不可为却仍然为之的犯罪心理。褒姒的影子就像一只手，不停在骚动他的心，让他痒痒地，酥酥地，欲罢不能。
　　通常来讲，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状态，你越是想要忘记，想要漠视，可越是难以忘记，难以漠视。宜臼对褒姒就是如此。他不停地告诫自己要恨她，可感觉却一直在推波助澜，推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她，走向深渊。

作者有话说

　　其实，历史可以温情脉脉，可现在只能通过想象，去为一些人解释，开脱。红颜可以是祸水，但她的初衷也许并不是真的想这样做，我所写的就是为历史上的这些红颜祸水赋予一层情感的面纱，希望这是她们真实的内心。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