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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厄运之征 这名字听起 ...

  •   在子域的偏远地带,那些终年笼罩在潮湿雾气中的村落里,村民们世世代代都口口相传着一则令人胆寒的预言——“终有一日,白瞳的孩子会带来死亡。”

      愚昧与恐惧,往往是这世间最伤人的利刃。

      十七年前的雨夜,村里一户年轻的夫妇,迎来了一个小生命。

      母亲抱着这个小小的男孩,满心欢喜。这孩子的头发是一头柔软的浅蓝色,随了她。父亲看着襁褓中安睡的孩子,保证着,以后哪怕日子再苦,也要把这孩子好好养大。

      可是,这份喜悦只维持了两天。

      两天后,孩子终于睁开了眼睛。而那对眼睛,是唯一不该出现的颜色。

      一对白色眼眸,清澈、干净。却因为太过纯粹,反而透着一股仿佛目空一切的冷漠。在年轻的父母眼里,这双眼睛不像是人类该有的,像是某种精怪在审视着这个人间。

      那一刻,年轻的母亲吓得险些将孩子摔在地上,父亲则踉跄着退到了墙角。

      恐惧,瞬间唤醒了那场噩梦的记忆……还记得吗?白瞳的孩子是厄运的象征。

      就在孩子出生的两年前,村里生下了一个红发、黑白异瞳的女孩。没过几个月,女孩的父亲就离奇暴毙。

      村里的长老们敲响了铜锣,扬言那个女孩是灾星降世,必须用烈火活活烧死,才能平息上天的怒火。

      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女孩的母亲跪在地上磕破了头,磕得满脸是血,最后只能抱着孩子,在全村人的棍棒和咒骂中,连夜逃进了深山,从此生死不明。

      那群高举火把、自称正确的村民,是这对夫妇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现在,看着怀里那个只会发出咿呀声的白瞳婴儿,夫妇俩相视流泪。他们知道,如果让村民发现这个白瞳的孩子,两年前的惨剧就会重演。

      必须送走他。

      这个清晰到可怕的念头,像一把利刃,刺透了年轻父母的心脏。

      哪怕是被野兽吃了,也好过被村民活活打死。

      母亲把脸贴在孩子柔软、浅蓝色的头发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此刻只能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娘没用,护不住你。你去山里,如果遇到好心的野兽,哪怕给你一口奶喝,也算你命大。千万别回来,千万别让村里人看到你这双眼睛……”

      父亲颤抖着双手,把孩子裹进了一块毯子里,趁着天还没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冰冷的林子。

      两天后,一只半妖去灰狼朋友家做客时,在狼窝里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景象。

      “灰灰,这里怎么有个人类小孩?你干嘛叼别人的孩子?”半妖趴在洞口,瞪大了眼睛。

      那孩子正和几只毛茸茸的狼崽子一起,窝在干燥的干草堆里睡觉,身下还垫着一块厚实的毯子。

      小家伙们睡得很安稳,安静听能听见细微的呼噜声。那个蓝头发的人类婴儿被小狼崽们挤在中间,小脸泛着温润的红色,嘴里还啃着自己的大拇指。

      灰狼高傲地甩了甩脑袋,故作嫌弃:“乱说什么,他一看就是被扔在林子里没人要的,要不是我看上了这块毯子,才不会把他带回来。”

      “噢……”半妖凑过来,神色有些担忧,“你不会打算吃了他吧?”

      “现在小小一个的,没啥吃头,养大的话……”灰狼说着,瞥见好友糟糕的脸色,急忙话锋一转,“那就让他好好干活,去养个老母鸡下蛋给我吃。”

      半妖没有接话,只是笨拙地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抚弄着孩子柔软的发。

      她是最低级的半妖,父母都很普通,没有继承高超的法力和天赋。这周围没有灵泉,她便无法化成妖形,也无法化成人形,只能用这一半妖一半人的外貌,磕磕绊绊的生存下去。

      “丑陋、恶心、像怪物一样。”

      她在人类社会听到了无数次谩骂,没有人接纳她,没有人喜欢她。

      或许以年龄来看,也到这种母爱泛滥的时候了吗?

      “山楂,你干脆把这孩子带走吧?反正我也不想养。”灰狼见她这幅样子,顺势提议道,“要我说,就跟你那个半妖朋友一起养怎么样?”

      山楂眼睛一亮,欣然答应。随即山楂高兴地想拥抱她最好的灰灰,而灰狼叹了口气,任由山楂搂着。

      就这样,穿山甲半妖山楂带着这个人类婴儿回了家,和她的朋友,一个叫“饭桶”的豪猪半妖一起养育这个孩子。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给这孩子敲定了一个绝世好名字——南宫夜希。

      “南宫,听起来就很厉害,听鹰哥说这是个复姓什么的。”山楂一边缝制着婴儿的小肚兜,一边絮絮叨叨。

      “对,对。夜希……意思是,黑夜中仍有希望。”饭桶在一旁憨憨笑着,扒拉着碗里的饭。

      为了让孩子以后能过上正常的人类生活,山楂和饭桶也努力的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

      虽然他们此前是在森林里跟着妖族生活的,但自从做了这个决定,妖族的朋友们也积极帮助他们。

      大家在半山腰合力盖了一个温馨的小木屋。在小木屋里,南宫夜希度过了与世隔绝,但幸福纯粹的五年。

      山楂和饭桶不知道他具体的出生时间,便把他被灰灰叼回来的那天,定作和他的“初见日”。每到那天,两个半妖父母就会翻出最好的食材,做上一大桌子菜,再叫来朋友们,为他庆生。

      直到五岁那年的初见日过完,山楂和饭桶终于下定了决心,孩子该去外面的世界了。哪怕心中舍不得,他们也希望夜希能像个正常人类一样长大。

      于是,山楂和饭桶带着小小的夜希,跋山涉水,来到了羡秋宗的山门前。

      他们打听到,这里的宗主虽然性子古怪,却是个会给半妖争取权益的人。她或许会接受他们,最重要的是接受小夜希。

      果不其然,江蔬宗主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如他们所愿收下了这个蓝发白瞳的孩子,将他领入了宗门。

      岁月流转,山风拂过羡秋宗的剑场,见证着少年一路以来的努力。

      五岁,他还只是个连木剑都拿不稳的孩子;

      八岁那年,他用开灵石启发了水系灵属系,成为一名水灵使,天赋尽显,惊艳宗门上下;

      十二岁,各大宗门的“小剑仙”联合比试大会上,破格获得第七名的名次,被誉为天才剑客。

      ……

      “唰——!”

      凌厉的剑气划破空气。羡秋宗的后山,南宫夜希正在修炼剑法。

      “夜希,别练了,吃饭走!”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南宫夜希收剑入鞘,转头看见他的师兄正站在树下朝他招手。他浅笑着点点头,跟着师兄往饭堂走去。

      进了饭堂,师兄嫌热随手把外衣脱了下来,搭在椅背上,同时也露出了小臂上一条骇人的伤疤。那条疤痕很长,像一条盘踞在手臂上的蜈蚣。

      南宫夜希的目光在那条伤疤上停滞了一瞬,轻声道:“师兄,等会儿我给你买个鸡腿吧。这几天陪我练剑辛苦了。”

      师兄闻言,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后无奈地笑了:“夜希呀,你怎么想的我能看不出来吗?你不用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是我活该嘛。再说了,你练剑那么认真,应该奖励给自己!”

      夜希没接话,眼神暗了暗:“你要是拿右臂挡的,可连剑都用不了了。”

      师兄不以为意,笑着打趣道:“嘿,要是那样的话,我就当个左臂大侠!照样能行侠仗义。”

      夜希一丝笑容都扯不出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他没办法不介意,也没办法从那种后怕中走出来。因为那条伤疤,是他亲手留下的。

      当时,夜希七岁,师兄十岁。

      十岁的师兄,正是宗门里被长辈们宠着、说话没轻没重的年纪。

      那天,山楂和饭桶特地来羡秋宗看他,因为那天是他的初见日。

      为了不吓到其他孩子,他们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围巾、帽子一样没少。饭桶带着他舍不得吃的点心,山楂带着她给夜希做的新衣裳。

      可是,即便他们再小心翼翼,那半人半兽的粗糙皮肤,连人形都化不了的笨拙模样,还是引来了路过的小师兄的侧目。师兄撇了撇嘴,自以为小声地跟同伴嘀咕了一句:“这啥东西啊,长得吓死人了,真晦气。”

      这句话清晰地进了南宫夜希的耳朵里。

      他们只是跟人类长得不一样而已,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说……这是救了他命的父母,没有他们,他不可能活到现在,他绝不原谅有人这么说!

      等南宫夜希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那把用来练剑的木剑,已经狠狠地砍在了师兄的头上。

      “砰——!”

      伴随着木剑断裂的脆响,是师兄痛苦的闷哼。

      那把木剑并没有劈在头上。在生死一瞬的关头,十岁的师兄本能地抬起右臂,死死护住了自己的要害。木剑重重地划过小臂,皮开肉绽。

      如果当时师兄的反应慢了一点,如果当时他手里拿的不是木剑……

      南宫夜希不敢往下想。

      所以南宫夜希有的时候很怕自己。他怕自己骨子里藏着自己都控制不了的暴戾,怕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顿饭比以往都沉默。

      饭后,师兄洗着筷子,突然想起:“噢对了,师母让你下山采买东西来着,这是清单,给你。”

      南宫夜希搓着碗,没抬头:“行,什么时候要那些东西?”

      “呃……”师兄尴尬,“昨天。”

      “那你不早说!”

      南宫夜希顾不上跟师兄计较,抓起清单,转身就往外冲。

      “哎!你慢点啊,注意安全!”师兄在身后大喊。

      南宫夜希一路御剑下山。山风呼啸着吹起他的浅蓝色短发,那双异于常人的白瞳里,映着山道两旁的树影。心里疯狂吐槽师兄的不靠谱,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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